我一点也没怪我姥姥,我对于自己的家人,能不说假话的地方,坚决会说实话。我以前一直隐瞒玄青的存在,那是因为他只是一个忽然闯进我世界的陌生的男鬼。
我的个性光明磊落,他现在是我喜欢的人,我爱的人。
我就不能把他藏在暗处了,不管我姥姥和我家人能不能接受,他们都必须知道这个世界上有玄青这么一个人存在,他是我孩子的父亲。
我想了想,终于鼓足勇气说道:“姥姥,这是和我失忆的事情有关。我让冰蚕蛊认主,是为了我自己的孩子,我……我有过孩子的。我的孩子也中蛊了,所以我得救他。”
我说完,还看了看站在我姥姥身后的安逸风。
安逸风直接退后了半步,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一字一顿的问道:“小琼,你……你曾经有过孩子?这……这不是真的吧?”
“是真的,安先生,我有自己的家庭。你真的就大可不必费心留在这里,感谢你的照顾,您贵人事忙,我怎好一直拖累你?”我和安逸风说话还算客气,但是没有留情面,我的身子一瞬间就被玄青从背后抱住了。
玄青咬住我的耳垂,那一直以来风度翩翩的声音当中似乎带着一点的感动,“宝贝,你打算介绍我给你的家人认识吗?你对我真的是太好了。”
“孩子的父亲是谁?小琼,你编一个谎话的话,我也不会放弃的,只要你想起我来,我相信你……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安逸风还是不死心,看他的样子刚刚知道我有了孩子之后,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
现在缓过神来,好像也太相信这事,想要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
如果我怕说出玄青是鬼的身份,那我绝对不会当着大家的面说出真话,我挣开玄青的怀抱,牵住玄青的手和我姥姥四目相对,“我说出来,你也许不相信。我孩子的父亲是一只鬼,他现在就站在大家的面前。”
我看到安逸风脸上的表情,好像是放轻松下来了,我知道他肯定是把我当做了神经病。我牵着一个空气告诉大家,我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人是大家看不见的鬼魂。
那不就是一个精神病患者,病发说的胡话吗?
这时候安逸风的手机响了,那个铃声很悠扬是“卡农”,他犹豫了一下终于放弃跟我这么个精神病说话,接起了电话。
他在电话里听到对方说了些什么,然后低沉的说道:“现在公司怎么样?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们要是听我的,早点把账面上的事情搞清楚,就不会惹上官司了!”
安逸风的公司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情,他和我姥姥辞行了,走出院门的时候又打了个电话给助理,让人家给他订去美国的机票。
看来他的公司,的确是财务上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才让他逼不得已,立刻飞去美国。要知道美国的公司,所有的账面都需要经过严格的审查,一旦出现什么问题,马上就会被质询或者上诉。
败诉了,就是身败名裂,还有可能吃牢饭。
但是没想到的是,玄青这一只神秘莫测的男鬼,就这么从裤子兜里拿出来一部手机,居然用手指在电容屏上滑动。
电容屏被灵体鬼魂所点,居然还能照常使用,真是太特么诡异了。
“去查一下安逸风这个人在美国有什么公司,不惜一切代价,搞垮。”玄青对着电话就这么简短的说了一句,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口袋里。
他以为他是谁啊?
乔布斯还是比尔盖茨?一通电话,就想把安逸风在美国的上市公司搞垮。我觉得好笑,但是当着我姥姥的面,又不好笑出来。
本来就已经介绍看不见的男鬼给她认识,在一笑,就更像一个神经病了。
我姥姥脸上的泪水已经僵住了,她被马兰和马花扶到了沙发上,马兰和马花对这件事情好像没态度,所以都没说话。
少顷,我姥姥坐在屋子里的沙发上叹息了一口气说道:“琼儿,姥姥不是不信你。即便你说的是真的,一只鬼和人怎么能产生感情呢?至少你没办法现在让他出来……出来和我们见面不是吗?”
在这种时候,谈论这个诡异的问题,真是让人后脊梁骨凉飕飕的。
我想说,要是玄青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凭空屋子里面来了个鬼气森森的家伙,那我姥姥还不得吓出心脏病来。
“姥姥,他不是一般的鬼,他……是……”我刚刚下决定太快了,所以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和我姥姥介绍玄青。
我最里面很厉害的鬼,突然就蹦不出来了。
在民间,很厉害的鬼,那不就是厉鬼么?这说出来得多吓人呐!但是事情的发展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姥姥,我不是一般的鬼,我是能出来见你,能做你孙女婿的鬼。”
空气里面忽然传出了玄青温文尔雅又礼貌的声音,因为他在我们的世界里总是和我说话,但是别人却听不见,所以我真不知道我姥姥能不能听见。
就见我姥姥愣了一愣,她站起来了,脸上没有害怕,但是出于条件反射居然是叨念起来了,“不过你是路过的哪路神仙,我都希望你放过我家外孙女,她还只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你千万不要缠着她了……”
这一段话,颇有几分好笑。
但是却表明了我姥姥的态度,她在心理上是完全不接受玄青这样的存在的。
我心里干着急,忽然间从我的卧室里就走出一个身材颀长,面相极为英俊的中年男子,他对着我姥姥鞠躬行了礼,“姥姥,我是王琼的丈夫。我们在申城的时候就登基结婚了,这是我们的小红本。”
小红本上,的确写了王琼和玄青喜结连理。
我姥姥拿着老花镜,瞪大了眼睛逐字逐句的去对上面的文字,那种样子就好像反复审视我失忆的那段人生一样。
她忽然看着玄青,一字一句的说道:“你真的是鬼?我看你……我看你如此的……如此的正常,我从来就没听琼儿的妈妈和我提过。”
“因为她不希望琼儿受刺激,所以这件事情我可以告诉你始末,但是您必须要保密。”玄青表现的很大方,他笑了笑坐在我姥姥的身边。
那温文尔雅的动作,的确很讨人喜欢,而且一举一动都富有内涵。脸上的表情,更是一脸的诚恳,让人很舒服。
我想,玄青就是靠着这种本事,扮猪吃老虎,害人于无形的吧。
就在刚刚,他才用一通电话,让人搞垮我姥姥弟子安逸风在美国的公司。要是我姥姥知道了,非用扫帚把他给打出去不可。
可是这时候,我姥姥听完这番话,她犹豫了很久。
甚至起来在我们的面前走了几步,就见她忽然停下来了,站在玄青的面前,冷冷的就看着他,“好,你跟我进书房把话讲清楚。鬼,你是鬼,我一个大活人还真不怕你。过来,你不把话讲清楚了……我是不会把外孙女交给你的。”
我从来都没见过玄青这么一副窝囊的样子,他耷拉着头,就像犯错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的点头,跟着我姥姥进书房。
在这一刻,我忽然热泪盈眶,捂住了自己的唇。
他那么高傲不羁的一个人,在我长辈和家人的面前如此的放低自己,应是真的很在乎我的吧,只是我们的过往真的……
真的连一点点都不能让我知道吗?
我又不是什么君子,我是小女人是也,不让我知道,我还能听墙根的么。等到马兰和马花,又出去外面晒太阳散步的时候。
我不惜一切代价的猫着身体,在门口听着。
但是我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孩子凄凉悲恸的声音,“表姐,表姐……救我。爷爷奶奶救我……救命啊……”
我一回头,就见到一个脚踝上绑着一只秤砣的小孩儿冲我跑来。
这孩子我很面生,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可是脚上绑秤砣的那是什么?那是小鬼儿,被拿去炼化了害人的小鬼儿,才会在脚上绑了秤砣固定住,不让它的魂儿逃跑。
它……
它刚刚喊我什么?
表姐!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个世界上我就剩下一个表亲的兄弟姐妹,那就是我大舅中年得子的小儿子。
那孩子……孩子已经死了?!
第35章 筷子城
虽然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我大舅家的孩子,可是毕竟是血浓于水,我看到孩子脚上绑了秤砣。身上血淋淋的心都要碎了。
我伸手要去抱他,问他怎么回事儿,可是一下就抱到了空气。
我感觉心房就好像被蜜蜂蛰了一样难受,孩子真的死了,真的不在了。所以没有肉体,只剩下鬼魂在空中飘啊飘,看它这一身血淋淋的样子,白皙的脚踝上还有被秤砣的绳子勒出来的紫色的印子,说明他死后的灵魂好像还受了不少的折磨。
这孩子的鬼魂还和圆圆的鬼魂不同,这孩子太弱小了,身体连实体都凝聚不出来。
我大舅和我姥姥姥爷、我妈,我全家知道我舅舅曾家就剩下的这一个独苗。还死了,那还不得悲痛死了。
孩子只有五岁,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给人害死了。
我们全家都受不了这样的打击。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放在谁身上都是天崩地裂一样的痛楚。我心里面在滴血,那眼泪马上就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但是用力的一睁又强行让它们都缩回去。
我不能哭,这孩子说不定遇到了什么危险。需要我保护他呢!
我体内有冰蚕,阴气重的要命,身上纯阳命的命火已经被阴气盖住了,现在和小鬼儿交流。那既不会伤到它,也不会让它感觉到害怕,我就问它,“小梧,你为什么要我救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别怕,表姐会保护你的。”
小梧,小梧是我表弟的小名。
他也没见过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知道是我。他的本命叫做曾苍梧,所谓苍梧,本指九嶷山,此指传说中东北海中的郁州山,是葬舜帝的地方。
故有罗隐的一首诗,写到:溶溶曳曳自舒张,不向苍梧即帝乡。
曾苍梧的这个名字可不是乱起的,来的是有由头的,我姥爷在我大舅妈怀上的时候就开始推算这孩子的命运。发现我大舅的这小儿子自小多灾多难,命里还缺木,缺少生机。
但是命格当中隐约有一种“伏龙”的运势,所以为了避灾避邪,特意起了一个大气的名儿“苍梧”,希望将来能挡煞。
“伏龙”在风水玄学当中,也有这么一说。这种地方,戾气很重,但是却是龙气旺盛的地方。能住在这里的,那必须是帝王将相以上的级别,只是所谓伏龙,就是那就是蛰伏的龙,诸葛亮不就是成为卧龙吗?
所以真正的帝王是不会选择这种地方,作为宫殿建立的地方,或者是陵寝长眠的所在。结果,这一个上古时代葬帝王的地名,还是没能挽救曾苍梧少年早夭的命运。
我在心里面一边叹息着世事难料,一边就听我的小表弟说道:“有人……有人在追我,我趁他不注意逃跑了,他好可怕。我就记得回来爷爷家的路……表姐,我害怕,我想爸爸了。”
爷爷,我小表弟的爷爷,就是我姥爷。
他爸,就是我大舅,可是我大舅现在还在两广和滇南的边界,一时还真是赶不回来呢。我看着它,握紧了手指,深呼吸了一口气,轻轻的就去触碰它脚踝上的红绳,可以碰到,红绳和秤砣好像都是真的。
也真是奇了怪了,这么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