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嫣散着一头飘逸的长发,幽灵般飘进电梯,唐小棠猜她是要出门,于是闪身进了另一架电梯,摁下了一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司徒嫣的身影确实出现在前方,但走的却不是出去的门,而是拐向了右侧的宿舍区。唐小棠更是不懂了,悄悄跟着过去,躲在走廊拐角处看。
只见她来到一楼晒被子的院子里,仰头看了看足有三米高的金属栅栏,然后微俯下身,一跳。
唐小棠的嘴顿时长得有鹅蛋大——她竟然就这样跳出去了!!!
妈呀这什么弹跳力,还是人类吗……咦,等等,自己怎么就确认了她是人类的呢?
司徒嫣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外,唐小棠无奈,只好回宿舍睡觉,天亮以后起来,司徒嫣已经回来了,仍旧坐在电脑前不知忙什么。
“你说的这个姑娘就算是人类,也是有相当修为的人类,至少是半仙,”兔子趁唐小棠吃饭的机会出来散步,一边啃地上那些野草一边抱怨,“啊呸,这是人吃的吗?去给我买白菜!”
唐小棠哭笑不得:“我早问过啦,这鬼地方山高皇帝远的,是新开发区,哪儿有什么菜市场啊,你还是吃草吧。”
兔子愤怒了:“这草是人吃的吗?没仙草也就罢了,现在连白菜都没了,跟着你简直是我脑袋进水泥了!”
骂归骂,为了不饿死,它还是得蹦蹦跳跳地去找嫩草吃,吃两口吐一口,萌萌的小兔脸不时露出痛苦的表情,看得唐小棠想笑又不敢笑。
“唐小棠?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晒太阳?”
唐小棠抬头一看,是司徒嫣提着一盒不知道什么吃的,看样子正打算返回宿舍。
“啊哈哈哈,我……带兔子下来吃个草。”唐小棠解释不能,只好抓过兔子做挡箭牌,本来也是为了它自己才不能回空调房的。
司徒嫣看着她捧在手里的兔子,眼一下子眯了起来,问:“你在哪儿买的兔子?”
唐小棠不明白她那如临大敌的表情什么意思:“就、就在学校对面啊,有人摆了个地摊,我看着可爱,就抱了一只回来。——你对动物的毛过敏?还是……有哮喘?”忙把兔子放到了一边去。
兔子落地蹦了两步,转过头来,也眯着眼看司徒嫣,嘴边嚼着半截草,慢吞吞地说:“真是张熟悉的脸啊,司徒……昨天听丫头说起来,都没想到会是你。”
司徒嫣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无比严肃,手里的快餐盒随手塞给唐小棠:“快躲开,我来对付它!”
“啊!别、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嗙!”
面对司徒嫣凶狠的目光和瞬间掏出来的一块木符,兔子如一发炮弹般毫不畏惧地就地跃起,狠狠地撞在她脸上,直接将人撞得一声惨叫,四脚朝天摔倒在草坪上。
唐小棠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半天回不过神来。
一击必杀的兔子抖了抖长耳朵,轻蔑地嘁了声:“原来不是她,喂,司徒家的小丫头,司徒长琴是你什么人?”
014、木之灵
回到宿舍里坐下以后,鼻青脸肿的司徒嫣一边换塞在鼻孔里的卫生纸,一边说:“这是一场误会。”
唐小棠同情地直点头,她也被兔子的头槌撞过,深知那种疼痛,绝对会持续一天以上,而司徒嫣长得又那么清秀漂亮,此刻鼻血止都止不住,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心看下去——这误会可惨大发了。
“误会什么!修为连我零头都不到,还敢把收妖的道具亮出来,你家祖上是不是没把脑子传给你啊!”兔子一面扒着饭盒狂吃,一面不知道吃人嘴软地叫嚣。
司徒嫣两个鼻孔里塞着纸,很是费劲儿地解释起来:“其实,上个月我去了一趟杭州。”
唐小棠和兔子都明白过来。
“燕如小姐让你来找我的?”唐小棠问。
司徒嫣摇摇头:“她只告诉我,司南被她送给了一个叫唐小棠的姑娘,还说你最近会到鼓浪屿去,所以我二话不说就直接回了学校,天天往岛上跑,就想哪天能遇上你。”
兔子一舔嘴:“结果守了一个月没守到,却在新生名单里发现了同名的人,于是你就混进丫头的宿舍来了?”司徒嫣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我想来碰碰运气,总比什么也不做要好。”
唐小棠就要回空间里拿司南,却被兔子制止了,它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司徒长琴是你什么人?”
“我是长琴大人的第六十一代子孙,因为和长琴大人小时候长得很像,所以跟在她身边学习过一段时间。”司徒嫣很老实地回答。
唐小棠想象了一下自己跟在六十一代曾祖母身边学习的样子,就不寒而栗了,那得是多老的一老太太啊!
兔子把人家的午饭——一盒麻辣烫吃了个干净,饭盒一盖,算是原谅了司徒嫣:“虽然司徒长琴曾经和我有点过节,不过司南毕竟是燕如传给丫头的,她如果愿意帮你,我是不会干涉的。”
“那真是太感谢了,”司徒嫣肚子还饿着,却只得对它毕恭毕敬,“不过,那个……兔子吃麻辣烫不会拉肚子吗?”
“嗯?你是不是还想再挨一下啊!”
舍友的说话声在走廊上响起,唐小棠赶紧抓起兔子扔回空间,顺便把司南取了出来,递给司徒嫣:“呐,不过你要想清楚哦,司南先生只会回答你一个问题,问了这次以后就不能再问了。”
司徒嫣似乎并不知道还有这规矩,表情有点惊讶,接了过来以后,突然指着唐小棠桌上的电脑:“啊,有人发窗口抖动给你。”
唐小棠才一回头,身后呼地一声,司徒嫣竟然抱着司南跑了!
“喂,你要去哪儿啊!”唐小棠慌忙追上去,但中午正是同学们使用电梯十分频繁的时间,唐小棠赶过去时电梯刚好关门,气得她狠狠一跺脚,转身冲进了楼梯间。
这一下子距离就拉大了,唐小棠中学时候也是长跑健将了,可司徒嫣一纵就能翻过三米高的护栏,跑起来更是飞一般,叫她追都追不上,沿路好多来报到的新生都被她推得东倒西歪,怨声载道。
这到底算怎么个事儿啊?唐小棠本来就很怕热,新校区绿化又差,简直就是顶着烈日狂奔,等好不容易司徒嫣慢下脚步,钻进一排小榕树,她才感觉到自己出汗出得要脱力了。
不容多想,燕如给的司南可不能一转头就被人抢走了,唐小棠用力拨开树丛,跟着钻了进去,眼前的景象却让她大吃了一惊。
新校区建成不到四年,许多设施不完善她理解,可眼前这景象,完全就是荒山野岭啊,敢情那一排密密的榕树是用来遮丑的?面前的草差不多有一人高,就是司徒嫣也只能露出肩膀以上,完全是一片草海,远远地有一棵根系发达的榕树立着,气根上爬满了藤蔓植物,保守估计要二十个人才能围得过来。
司徒嫣抱着司南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似乎还在大声喊着,不过外面迎新的广播声音实在太大,校歌声中根本听不清她在喊什么。唐小棠不敢贸然追过去,便又把兔子抓出来。
兔子一看眼前这“高耸入云”的草脸就绿了:“丫头,你不会是要我吃这个吧?”
“什么呀,司徒嫣把司南抢走了,就在前面不远,我抱你看。”唐小棠弯腰把兔子举起来,好让它看到司徒嫣在做什么。
兔子语气肃然:“不好,这附近有很强大的妖怪,虽然看不见形体,但是力量不容小觑,丫头,你呆在这儿别动。”说着咻地一下窜出去,一路蹬萍渡水,从草尖上掠了过去。
唐小棠差点被它蹬腿的力道蹬得摔坐下去,看着眼前这画面更是觉得惊悚不已:“这都行?”
兔子冲到司徒嫣身后,直接将她按趴在地,几乎是同时,唐小棠看到榕树的树冠里伸出一团绿色的烟雾,从司徒嫣刚才站的位置扫了过去,如果兔子没有将她扑倒,估计这会儿已经被烟雾袭击到了。
“老师!”唐小棠没法再原地不动了,那团烟雾就盘旋在他们上方,怎么看都绝非善意。
她奋力拨开草丛游过去,发现这比想象中的还要难,但她发出的响动似乎引起了那团烟雾的注意,绿云化作一股长蛇,朝着唐小棠扑了过去。
“丫头快闪开!”
在这走都困难的草海里怎么闪得开!唐小棠没退两步就被那烟雾逼到了近前,连忙双手护住头脸,听得前方“猢~~”的一声咆哮,变回了原形的朱槿扑进榕树树冠中,咬着一团什么扯了出来,那绿雾立刻撤回,与它嘴里的东西融合到了一起。
红狐一甩脑袋,将口中那团扔在地上,重新缩小成兔子,坐在了上头。
“老师!”
“华穹学长!”
唐小棠和司徒嫣从两个方向奔过去,凑到近前。
被兔子压在身下的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人形的生物,二十来岁大学男生常见的装束,头发却是浓浓的翠绿色,不像是染的,那么应该是个妖怪了。
“华穹学长,你的头发……”司徒嫣似乎想伸手去扶,却在看清那诡异的发色后又把手缩了回来,“你……你是妖怪?”
被叫做华穹的男妖咳嗽着坐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对不起,小嫣,如果我说我是妖怪,你还会愿意帮我吗?”
司徒嫣一脸被人背叛了的受伤表情,抱在怀里的司南沙地一声滑落到草丛中,然后一扭头跑了。
兔子蹦到唐小棠肩上去趴着,一只前爪用力拍她的脸:“人类真是种傲慢又自以为是的生物,司徒长琴的孙女也是,你也是!”
“我哪里傲慢自以为是了?”唐小棠叫冤。
“你哪里不傲慢自以为是了,我叫你呆在原地你不听,过来能帮什么忙,啊?”
唐小棠被它拍得受不了了,一把拎住耳朵将它扯到一边去:“老师你先等一下,我还没弄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这个人是妖怪?他骗司徒嫣说自己是人类?”
兔子抓狂地拼命挣扎,坐在地上的男妖华穹却搭腔了:“我有我的苦衷,并不是故意要骗她,如果不是发现她是司徒长琴的子孙,我本来打算把身份对她和盘托出的。”
“怎么说?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唐小棠松开了兔耳朵,过去将司南捡起来。
华穹发出一声自嘲的笑声,闭上了眼:“你想听吗,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唐小棠在他对面蹲了下来:“如果我能帮得上忙的话。——不过请你长话短说,我不想在这里中暑,连个抬我回去的人都没有。”
华穹盘起长腿坐好,仰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慢慢说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原本是生活在幻世的木灵之子,掌管着空桑山的花草树木,几千年来从未离开过空桑山半步,但我有一个见多识广的好朋友,她时常给我讲外面的见闻,有时候是女床山,有时候是青丘山,还有一个被她提起的地方,叫做浊世。”
“媚离说总有一天她要到浊世去看看,听说那边有幻世所没有的喜怒哀乐,她很想去见识一下,于是我们约定,如果她能够去浊世,就会回来把所见所闻告诉我。”
唐小棠小声问兔子:“浊世是哪里?”兔子鄙夷地回答:“就是你现在在的地方,笨蛋。”
“后来有一天,一位上神打开了通往现世的道路,许多人都争先恐后地去瞧热闹了,媚离也在其中,她走前还专程来向我道别,说一定会回来,但……”华穹的眼神黯淡下来,“她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