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那倒要听听看了。”
狡猊十分配合地问。
赵湨笑嘻嘻地说：“嗯，应该很久很久了吧，我记得老头子说总有几万年了呢！你和崔嵬都一直一直呆在闇界徒有妖气怨焰而无人形实体……这样的事情，总是极恨那老儿的吧？他做了那样糟糕的事情，结果屁股拍拍就涅槃飞升去二禅天的光音天去了，真是卑鄙无耻啊。”
狡猊：“……”
赵湨：“其实当年的事情，老头子……咳咳，大青龙尊者也很歉疚，他并不是有心的……”
狡猊：“……”
赵湨：“故此，我先代为致歉。”
月色渐浓，亮白的银光轻柔洒泻在飞凤阁周遭。。附近茂英繁育的雪花七叶树冠枝叶干带着一层闪闪发光的光纱轻幕，配衬着树脚下参差斑驳的碎密黑荫显得尤为宁谧。
一个颀长高挑的踔越身态立于月下树边，姿形优美典雅，足可为人所慕。
一侧着青紫二色罗衣，顶七梁进贤玉冠，看去一身华贵异常官服的男子缓慢作礼，浑不理对方是否看在眼内，顾自表示敬意后悄然退去。
而荒怪奇诡的现象则是，余留的清瘦男子独自在七叶树下自言自语，恍若入了癔症一般。好在这飞凤阁乃孟陬皇城帝寝之所长乐宫内的院阁轩榭，这里头还真是人迹寥落，尤其是这个时刻，断然不会有一个女官内监经过此处。
自然，这位喃喃自语的男子乃是第七代广仁国青龙主赵湨。而他的倾谈对象因是闇兽狡猊，本无实体，也就不见行踪了。
两位两界的至尊贵者的交谈依然在持续着。
“上古，欲…界四天之‘闇’天（或者称之为界）本无生物。乃是四大异兽之大青龙偕玄武、朱雀、白虎将诸等邪物驱逐入闇天之内，给予它们最后的生存机会。但闇天同天之天、素之天、人之天这四天不同，可容其魂，不留其形。狡猊，你和崔嵬被排入邪类暗族之中，原因只是修炼之道的方法不同而已……远古时代，佛陀未现欲界……莫说人之天了，连素之天和天之天都不曾现出踪影，各道炼化路途不同，因道不同而不相为谋，又本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样的古老宗旨，因而互相为敌，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赵湨不徐不疾地吐出一席话，引得对面的狡猊幻影冷冷哼了一声表示其极大的不赞同。
“为着这个缘故，你同崔嵬原本只是收集六道众生怨气欲念为辅助修炼涅槃飞升之道，俟后便改了做法了；更恨上了那搞不清楚的老头儿（指的是大青龙尊者）……对不对？”
赵湨慢悠悠地问道。
狡猊不语，对方说的尽是已然发生的事实，又有什么必要去承认或者否认的呢？认或者不认，它都存在在那里。
而赵湨，他必定还有后续之言。
果然，青龙主只是戏谑地瞟了狡猊一眼，顿得一顿后便又继续说了下去：“之后在闇之天的发展更是戏剧化。你与崔嵬并为双生子，崔嵬在修炼之道上并不如你，却被闇众们推举为帝。而你，偏偏什么都不是；至多被四天各众们称为闇之首领崔嵬的亲好、从属而已。至尊闇帝不是你，实形人体亦得不到，还要看在崔嵬的份上，大家伙才尊称您一声尊者……即便你这样出色，参透虚空界的奥妙！那无色…界四天之一的虚空之天！更以最大限度地接触到了三界十二天的道与理……你一直都很不甘吧？你这样出色，不该得得这样少，对不对？！”
这一次，狡猊那千古不变的幻影脸部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表情。
那是一种非常确然的不忿不愿，并且也丝毫不掩饰其强烈的嘲讽不屑。而在狡猊它，表达完这些感情后，又颇带兴味地扬眉问道：“不错，确实不错。虽然这些事早已经过了数万年，而以凡俗人等的气度能耐，只怕此类情绪记忆早被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可惜，我为闇兽狡猊，断然不会轻易被时兽（注1）玩弄，忘却种种前尘往事，过往根由……一切的一切，尽牢牢记在我的心中，终有一日索回我所需之人事物。凡此种种，皆不足为小人道也；不想你一个未完全成熟的小龙主，竟然也能晓得。嗯，不愧是大青龙尊者的衣钵传人啊。不过，你也不简单啊，那四只老怪的嘴巴都紧得很，你能从他们的口中得知这么久远之前的故事，还能获得他们的承认……果然英雄出少年啊……再过五千年，又是第二个异种怪胎！”
赵湨对狡猊终于开口说话的状况十分满意，他笑了笑：“你为上界诸位尊者牵线搭桥，忙碌时间命轮，拨转轮回，天道报应……这样辛劳为的是什么呢？你不辞辛苦，不惧艰险，誓要吞灭四大凶兽又是为了什么呢？”
狡猊皱了皱眉头，没有答话。
赵湨也不介怀，只继续道：“这些，我都很清楚。原本，我不可能清楚；但是那样巧，我就能遇到那个很混账的老头儿……于是，你们往昔的恩怨我也略知一二了。后来我又随了那三位前往欲…界天之天，亦即是凡人口中的天界……以及色…界诸天，前事今情等诸般情由就更加了然于胸了。所以，现下我应了佛陀的请求，既满足你的愿求，又平了我的心思，更在三界十二天以求大平衡和大公平。只是，不知你是愿意又或者是不愿意呢？！”
狡猊似乎是在思索着，慢慢地、谨慎地开口问出赵湨期待已久的一句话：“究竟是什么样的交易？”
赵湨抚掌淡笑，轻悄悄地说道：“你对于吞灭四大凶兽一直很举棋不定吧？”
狡猊再一次闭上嘴，不置可否。
不错，这些都是在之前的交易中，青龙能够轻而易举看穿看透的事情，没有什么需要它再置喙争辩一二的了。
赵湨微微颔首：“也是！你同崔嵬乃双生魂体，实体既灭，魂却共存。无论你吞获了多少力量，总要分一半给它。数万年里你费了极大的气力，怎奈所得十之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也正因此，你能高出它数成修为却也真是千辛万苦，千锤百炼方有所成。偏偏……没有人认可你。”
狡猊的额头暴起青筋。
赵湨愉快地看着，在狡猊即将怒离之前加快速度说道：“现在，因为前一笔交易你着实有点亏，毕竟在七月付出魂灭的代价来修改命轨后，再对同一人的命轨做再一次的修正，属于双重改命；更糟糕的是，第二次的修改并非出自命者本人意愿。确实有点违例了。所以，第二个交易，需得多给你点儿才是正理。”
狡猊无语地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男子，深深无奈地感受到那种漫延全身的不耐：“无论同你做交易的结果如何，我都十分地同情闻人七月。”
赵湨瞪大双眼，状若无辜地看着狡猊正色道：“为何要同情七月？从头到尾我有害过她么？而今，我更是在以全部身家救她的命啊！还有，你要弄清楚，是她抛弃我离开这个世界，受害者是我好不好？！”
狡猊：“……”
似觉说服了狡猊后的赵湨清了清嗓子，双手一击曼声道：“好了，还是来谈正事罢。我现以真龙之身，誓约与你狡猊交换人之天的凡俗男子身，你可愿意？”
闻言后，闇兽狡猊静默了许久。
最后。
狡猊：“你疯了吗？”
赵湨：“以你的能耐，弄一具人界的凡人男子的身体，不算什么大事吧？”
狡猊：“这是重点吗？这种事情你自己也能做，同我誓什么约立什么议？！”
赵湨：“因为我想去人界，可是广仁国却不能没有帝君啊。你不想要实体龙身吗？你不想要和崔嵬一样成为皇帝么？你不想要趁此良机与它分开么？五气丹珠你们是双生共享的，但是……你以狡猊孤魂进入青龙身内，替代龙魂，与天地二魂融合，最后成为广仁帝主，这样的事情，崔嵬绝对无法和你同行共止！”
狡猊：“……”
赵湨：“广仁是个很不错的国家。素界第一大国。国事都有樊相操劳，当然你若有心也可以尽心操理……你不想要试试看么？你忙碌数万年，不就为此功德福报么？眼下，可是我心甘情愿，佛陀暗许默认的哦！你可愿意？”
狡猊：“……你，让我想想……”
赵湨：“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喽！”
狡猊：“……”
赵湨：“精通移魂易魂，会完美置换三魂六魄的狡猊，只得你一个；想要丢弃龙身去人界的龙主，只得我一个；但是愿意获得龙身成为广仁帝主的，可有许许多啊，甚至为了龙身帝位这些功利者们根本不在乎自身魂魄损伤的代价……三思，慎行啊！”
狡猊：“……”
作者有话要说：
注1：时兽为上古异兽，守护时间轮轴轨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并非结局
在不久之后的将来，听到此处的七月十分鄙夷地看着得意洋洋陈述的赵湨，嗤鼻道：“狡猊它，就这样被你蛊惑着去做广仁国的皇帝了？”
赵湨毫不愧疚地坦然点头承认：“是啊。*非常文学*这样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好事情，这欲=界四大天内又有几个能推拒得掉？”
七月双臂交抱自己的手肘，哼声道：“看起来是这样，可是……你既然这样积极，那便一定有鬼。反正我觉得狡猊肯定吃亏了！”
赵湨无奈地苦笑：“月儿，你能不能对我不要有那样大的成见呢？我现在可是离乡背井，孤苦伶仃，无父无母，无亲无友……在这里，只得你一个认识的人哇！”
七月（白眼）：“拜托，你也一大把年纪的人了，不要对着我卖萌装可爱，好恶心啊！”
赵湨（委屈）：“……可是我现在比你小啊！”
七月（强忍怒气）：“……”
赵湨（谄媚嬉笑）：“……”
“那么说，樊相对于狡猊成为赵湨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七月好奇地追问。
赵湨笑着摊手道：“对他来说，自打泌水大帝薨崩后我可有做过什么帝主该做的事么？总之左右不过伺候一个不干活的，最差的光景也不过是这样而已。更何况我猜狡猊，大抵是一个比我要好得多的皇帝。”
七月：“……”
赵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七月：“笑寒，后来怎样了？她回人界了吗？我拜托了狡猊送她回去的。”
赵湨：“这个问题么……我也不太清楚。”
听了这个回答，七月再一次表示自己的鄙夷：“怎么可能？你是不想回答我然后故意说不知道罢？”
赵湨哈的一声笑：“嗯，我是该对你这样无条件的仰视赞扬表示欣慰呢？还是对你如此误解我有这种绝不可能具有的出言欺瞒的无耻人格表示愤怒呢？不过话说回来，事实上这桩事情我确实不知。因为狡猊履行应承了你的前约在我离开素界之后，所以……”
他耸肩表示确实不知。
七月低头陷入沉思。
只可惜，不知道楚笑寒家住在哪儿……
之前虽然谈得熟络，但毕竟两人尽在素界，且因她能力足可照拂楚笑寒，总是摆出监护者样的姿态来：大多是告诉楚笑寒该注意这个该晓得那个，这些事宜也多是素界的相关资讯。
人界的，实在所涉不多。
更因为她从小到大的个人原因，不爱他人打听自己的私隐。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到这一条，也就养成了她平素基本不主动探问别人的家庭及个人状况的良好习惯。//
她从未问过楚笑寒在人界的家庭住址。
也就无从下手去侦看狡猊是否将楚笑寒顺利送回到了人界。
于是，七月狐疑地问赵湨：“这么说，你真的强占了宋冉的躯壳？真的再没有龙主的能力？你不是骗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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