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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祸水-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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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一边穿,一边心中暗庆,好歹看着都像是汉服的样子,基本都是系带和扎衿,若是自己是米国人,现在可不是惨了?

想到这儿,立刻忖及小米(注2),她若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死翘翘吧?小米连筷子都用不利索。七月不由得露齿轻笑起来。

还没等七月笑毕,她已经感觉到脚上的凉意。

没穿鞋。

她回转头,立时就看到床前踏板上那双五彩斑斓的黄色丝履。

刚才,没有的。

和那堆衣物一样,是她睡着的时候,突然出现的吧?

此履,乃白色麻线织底,再以姜黄、缃色、茶色、驼色、栗色、赭色、琥珀色、黄栌色、秋香色等一共九种色丝按履型,以通经断纬编织花边和“长乐未央”铭文,对称列绣,四字各织四遍,鞋头是夔纹卷织,高头,色艳。

很配衬她身上的衣服。

原本,闻人七月不应该看出如斯相近的九种黄色,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知道。

走到床边,坐在床沿,再踩上床踏,穿上丝履旁的白布短袜,系好带子,踏入这双黄色丝履,七月的心里越来越悚栗:为何,为何这般贴脚?简直是量足而定制。

身上的衣服也十分合体。

虽然,古代衣服飘逸宽松,稍稍有些大小,总也问题不大。但是,她身上的衣服分毫不差,极其熨帖合身。

慢慢地,她的脑海中浮起一个震悚的念头:不会是,自己变了吧?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再也掐灭不了,而且势头愈来愈旺。七月茫然地环顾四周,想要寻些能帮她解惑的物事。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靠窗的紫檀案几上。

那紫檀案桌上,有一个紫檀镶象牙的花卉佛手纹雕置物架,那架子最顶上一层正放着一面珠圈四凤四雁的云雷纹八鸟铜镜,八角星云雷纹钮座。

镜子!

闻人七月几步抢上,将那面背置向窗的铜镜抓在手里,翻转了方向立刻投目看去。

没有变!

很清晰的铜镜,里面映出的人影,确实,是七月自记事起,便看熟了的,足有十几年之久的相貌,没错。

闻人七月喘了口气,稍微放宽了一点心。

正当她还没来得及咽下那口气,就听到一阵蹬蹬蹬的急促脚步声,在静谧的环境里,这突兀的声音立刻令得七月浑身一紧:来的是谁?

这绣楼二层上的内室门,本是开着的。

现在去关门,却也来不及了。

七月绷紧了躯干四肢,挺直了背脊,双目注视门口,手中兀自抓着云雷八鸟铜镜。她慢慢地将手中的镜子移动到背后,藏匿起来。

万一,来者不善,那便,吃我一镜子。

“公主啊!仁瑞公主!皇……皇上……驾崩了……”

随着惊惶无比的语声,那福禄寿雕花隔扇门口,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一个俏丽女孩儿,上穿柳黄交领宫绸半臂,内为白色绫子襦衫,下穿松花色绉纱襦裙,虽衣衫质料矜贵,但已颇脏污,且染有血迹。

她一个扑跌,踉踉跄跄地爬在了地上,狼狈万分地用双臂,死死地抱住了闻人七月的双腿,连同那条秋色杂裾长襦裙的下摆。

“公主!皇公主,皇上驾崩了啊!!皇后……皇后也……也随……随……薨了……,洧……洧王……他……他……公主救命啊!!”

注1:神隐:神的消失;神让你消失。可见北齐刘昼的《新论•;法术》:“天以气为灵,王以术为神;术以神隐成妙,法以明断为工。”神隐的结果一般有四种类型,一是平安返归后仍记得过程;二是平安返归后却遗忘过程;三是遗体被发现;四是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注2:小米:Enimie,中文译名为艾妮米,素七月的法国朋友。

第二章 仁瑞公主

公主?

皇公主?

仁瑞公主?

皇上驾崩了?皇后随薨了?

洧王?

这个女孩儿所说的话,意思是,我是公主?闻人七月习惯性地挑起右眉,不知是该表示诧异,还是该表示恐惧,又或者是鄙夷。

一个,死了父亲和母亲的公主。

听着这前来报信的女孩儿的说法,隐含皇上皇后是这位皇公主,又为仁瑞公主的父母的意味。而且他们都死了,估计就在没多久之前。

洧王,洧王是谁?

莫非是政变?洧王下的手?

一个,被颠覆了王朝的落难公主。

那么,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闻人七月迅速在脑中连翻了几遍获得的有限资料,心中闪现一个判断:洧王像是谋逆反叛,倘若如此,有百分之三十的可能性,像自己这种先帝之女是会被处死的。

就算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闻人七月也不能坐以待毙。她立下决断,将手中那珠圈云雷四凤四雁八鸟铜镜丢在屋中的戗金红漆檀木圆台子上,然后一把攥住眼前女孩儿的左手手腕,将跪倒在地的黄衫女子拉了起来,沉声说道:“马上走。”

她本不想带个拖油瓶,但是,就算七月想做个安忍无亲,明哲保身的人,在此时此地,却也别无他法。只因,她根本不认识路。

“是,公主!”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乖服应声,如银铃落地。可随着这铛儿似的语声,一道冷冽的寒锋掠过,旋即一种烧灼一样的刺痛从右手小臂处传来。

闻人七月吃痛,猛地抬腿一脚侧踢弹击,踹中眼前的女子的下巴,把那娇滴滴的女孩儿踢倒在地。

因为用力大了些,那女孩儿骨碌碌地连打几个滚,竟而就滚到了正对着内室门外丈许处的楼梯,一只玉白的纤手竭力地伸抓了数次,仍旧没撑抓住扶梯,也就收不住去势地直接滚落楼下去了,而柳黄半衫和松花纱裙就在七月的眼角闪了闪半幅衣袂袖片,倏地消失了。

七月呲了一口气,这才低头审视自己的右手臂,竟是鲜血淋漓,连同那樱草色的闪缎褙子的大袖、杏黄色曲裾花罗深衣的窄袖、白色中衣的棉布,统统被割裂,连同里面小臂划开足有三寸长的口子,且切入肉三分(注1)。

地上是那女孩儿被七月踹飞之际,松手遗落的一把小剑,一眼看去寒气逼人,冽冽刺骨,似一泓秋水。虽不熟悉剑器,可只需瞧见,任谁也都明了,这定然是一柄不下于磐郢、鱼肠的好剑。

幸亏,七月有身手。

她曾跟着爸爸的好友,浙江省体育训练二大队跆拳道队总教练,韩老师,练过了整整五年的跆拳道。虽是玩票,但如果正式去考等级的话,应该在红黑带级别了。也曾去过正德会各地会馆观赏切磋,不说为名家,就女生来说,算是足够傍身护己了。

今天,如非她反应敏捷,即时自护反击,只怕这右手,就要被卸下了。

这女孩儿是谁?

看着娇娇弱弱的,竟然这样狠心?

不过,许是以前朝公主之头颅,保她自身小命。求生本能,倒也不能苛责。七月想着,随手拿起檀木圆台上的鹅黄丝罗披帛,想要撕下尺许,来缠缚伤口。不料这丝罗质地极好,以她力气,扯了几扯,无法破裂。

她蹙紧双眉,只得弯腰拾起那柄小剑,割下两尺帛巾,再牢牢绑缚在右臂上。一切完毕后,七月轻呼一口气,凝神细听周围动静,且慢慢地挪到窗边,想要一探楼下景况。

忽而,楼下传来一声尖叫,声音刺耳绝望,迸出全部力气,应是临死惨叫。七月的心头一悚,是那个女孩儿的声音!

她探头向着棂条窗缝口子一望,立时张大了嘴巴,半天不能反应。像她从来秉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的随遇乐观者,此刻竟也觉得绝望起来。

下面是一批玄甲军士,看去足有四五百人,手执缨枪,背负强弓,层层叠叠地围住了绣楼。看去俱都神色肃穆,一派严阵以待的样子,他们,要守株待兔么?待她这只兔子,先皇之女——仁瑞公主!

即使她体术极佳,到了红带伤人以上的段次,可是面对携兵带器、训练有素的武人士兵,且人数之众,绝非她单人可以应付的。这样一想,原本已然爬上了窗下那紫檀翻马蹄直腿镶象牙螭龙案几上的七月,便开始犹疑要不要跨腿从窗口跃下楼了。

这一犹疑间,就听得耳边传来冷冷男子的话语声:“真是让本王大开眼界,孙皇啊孙皇,你怎会这般不成样子地趴在窗口呢?果然生死关头,连举国闻名,素雅端芳的仁瑞公主,都能惊慌失措,再不记得体统颜面了。”

七月回转头,就看到一个男子长身立于隔扇门口,一时怔住。

他头戴卷云通天冠,冠帽前壁有龙形踏风金博山,前壁后展筒鎏金镶雕夔纹,直上为金卷梁,附嵌十二枚金蝉,帽檐两侧则有黄玉簪子,簪上下垂黑色介帻绦带,结于颌下数寸,以玉缨组串;身上则是白纱中单长衣,杏黄色纱袍深衣,外又罩着明黄色盘领通裁,左右橙色金线绣双襟覆压交叠,系缃色绦带于右肩,衣上绣有过肩柿蒂云龙纹,下袍摆处又有膝遥В绦寰蓝崮浚谎涫增探鹣怍浯淝剁晖赶堑孽搋笱蛔阆绿ぱ阑粕α碓莆拼檠ァ�

看着这副打扮,像是皇帝。

可他自称本王。

洧王?

他看去年纪颇轻,至多弱冠出头,也未见得比自己大多少岁,七月心中暗忖,不过,长得确实俊美。

不管俊美不俊美,他,似乎不怀善意。

下面那么多士兵,应该都是他的手下罢?如果可以挟持他,那么自己就可以顺利脱身;但是,不对,他既敢单枪匹马上来,定有所恃。就算这位孙皇公主手无缚鸡之力,可他身为统驭之君主,识人看物甚为广博,难道就不曾考虑过,万一公主身边还有护卫之人呢?可见这洧王身手不弱,否则又怎能如此大意深入敌腹?

闻人七月握紧了手中的小剑,浑身肌肉神经瞬间紧张起来。

洧王的眼眸微微一扫间,不动声色地说道:“仁瑞,过来,到哥哥这里来。”说着他伸出一只手,向着七月的方向。

扑地……

七月晃了晃,差点从紫檀案几上跌了下来。

哥哥?

我的娘喂!他是我哥?那他……他!!!!他杀了自己的老爹和老娘?!!!这是什么破事啊?

被自己踢下楼的女孩儿已经被他杀了吧?他很残忍。

至关重要的一点是,那女孩儿本是打算取了自己的头颅去邀功的!也就是说,定是他下过类似的命令,否则好端端的,那个看起来是仁瑞公主近婢的女孩儿,为何要狠了心来杀她呢?

闻人七月看了看眼前的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一声不吭,慢吞吞地从紫檀螭龙案桌上下来,不徐不疾地掸了掸衣衫,理顺裙裾袖衫,这才悠悠地迈腿走上前去,心中思忖着对战招数。

他个子很高,应有一米八以上,七月还没完全发育,目前只有一米六,两人差了二十公分,差距实在有点儿大。

看他隆鼻深目,眼神清邃,神气爽利,可见身体很好。

如果,趁着他不备,走近后快速弹踢他的下颌或是喉咙,送胯落力达脚背的话,也许可以把全身百分之八十的力道都使出来,不知道能否奏效?一击之后,急促收腿,如果能闪开他吃痛反击或捉拿自己的足踝的招数,那么还有可能进第二波攻势。转身背腿,展胯挺身,助力后踢,踹他胸口,百分百的力道。最后勾踢,回勾住他的脖颈,压下他的整个身子,全身压坐在他身上,再以小剑架住他的喉管……

如果他不听话,再劈击他后枕脑,那他一定会晕了吧?

洧王忽然大笑起来,半晌,他顿住笑声,侧目看七月,说道:“仁瑞,过来……”说着,他踏上一步。

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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