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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位殿下失踪已十五年之久。
颜朗任骠骑大将军也不过是近十年的事,之前他虽从戎有二十年,却尽在边关,不曾回朝,帝王家的琐碎他只能听些传闻,实在不详。
嗯,生得文弱些,却很是个有担待的男子汉。
那青龙主的火龙箭激射而来,他就将自己的夫人迅疾甩往这边,让颜朗的虎鹰恰能接住闻人七月。而他自己,便遭了火龙箭透胸而过!
换了颜朗,只怕,也未必能这般坦然就死。
想到这儿,颜朗不禁生了几分同情,放低了声线急急安慰七月道:“夫人,莫要再伤心,我们须得立刻走!这里的两万翼兽军队,应当可以抵挡一阵,千万不可白白辜负了殿下的一片心意!”
言毕,颜朗便示意虎鹰退走。
七月,冷冰冰地说:“我要杀了他!”
颜朗呆住。
——我记得,阿壅曾经指着天空教过我,七月啊,你知道吗?五行之气充盈天地之间,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能控制的。有人善于金,有人善于木,有人善于水,有人善于火,有人善于土……便是龙主帝君,麒麟主相等,能够控制五行,却仍旧有所偏重。
——所以,当你想调动全部五行五星五帝五气,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反正,我的命本就是阿壅你给的。多出来的五年,都是阿壅给的。七月想着,嘴角噙笑,右手向后朝颜朗腰间探去,猛地抽出了他蹀躞革带上的玉具小剑。果然如那玄蜂小剑一般,一泓秋水,寒气逼人。
她笑着低声说道:“青龙主果然是言出必践,这放眼看去,真是同我们的人数一般样,就是两万人。想必他们骄气极盛,不会追击穷寇,请颜将军带同校尉大人们,领军急行退芙蓉郡,那里背山靠脉,守势甚好。速去。”
七月说着,从腰带的白玉龙凤嵌金带钩边的鱼袋内,掏出卿相所赐的黄金鱼符,顺手塞入颜朗的手内。
真稀奇,一点都不慌张。
七月记得非常清楚,那天,她穿的是水色团凤隐纹暗花紵丝纱罗中单,外罩淡牙色的鸾凤云纹广袖短曲裾,腰束玉革带,外缠青色细绫,很便于行事。
而阿壅,穿的是方领对襟的墨色鱼鳞软甲,胸口绣双金龙,两袖均有玄金护甲,以红丝连缀鳞片。一箭透心之后,软甲早已破散,露出里面亦是破破烂烂的空色中单衣,红色侵染了伤洞边缘的衣衫,原本的颜色变得污混不清……
把军令鱼符给了颜朗后,七月腾空而起。
原本,驭风,是多么难啊。
她总是失败。
最初,她使足了吃奶的力气,都不能让自己浮空而起。
周壅也不说什么话,只耐心地站在树下看。
后来,略窥门径的她可以勉强上浮,却总在半空跌落,一次又一次。到最后,她不禁抱怨道:“阿壅啊,我也没觉得自己很笨啊,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地步?驭风有这样难吗?再这样下去,我会以为我是那个笨蛋郭靖了……”
“郭靖是谁?”
“郭靖啊,他是……说来话长啦,阿壅,你去给我买笋辣羹(注1)和鱼虾棋子(注2),我讲给你听好不好?很好听的哦。”
“……”
可是今日,怎么都那样轻松呢?!
阿壅,你瞧见没?我是不是做得很好?
她看了一眼金犼兽上侧面向她,趴伏着的周壅,举起颜朗的玉具剑,决然地割开了腕脉,鲜红的血花飞溅而起,弥满双眼……
——阿壅说,自然万物中,人体内,五气俱全。
——所以,血咒魂咒魄咒总是禁忌之术。
瞬间感觉到天地之间,阴阳五气陡然涌至身周,重重层层地环绕在皮破肉绽之处。
挟着五气飞瞬至前方百丈开外的青色轻衫男子面前,似乎有很多士兵在聚拢,在逼近。但是,他们都靠近不了她的身边。
她的自然五行之气已经强大到了这等地步了吗?一个又一个的将士冲上来,却又被弹开,……阿壅,你说得真对,人的血,真好用呵……
真好用!
好用到……那张完美无缺,璀璨溢目的脸,已然近在咫尺,竟是在一蹴间就忽忽到之眉睫。
这是,赵湨的脸?!
容丽纤完,肌肤细细处均是润泽如玉,愈近就愈感到那深邃清幽的眼眸瞳孔处的奇妙,似有若无的缠绵蕴藉,如潇洒,如细腻,不可描摹。
公子无缺,其人如玉。
记忆中,没有任何一张熟知的脸,能比得上眼前的男子。无怪乎,那时节,杜荣眅要笑她没见识了。
可是,七月现在,只想用玉具剑,狠狠地将这张无缺无憾的脸划破割裂。
他没有动弹。只淡淡地笑着,跨坐在一头同样粼粼闪动的金鳞犼兽之上。也是,近了才发觉,青龙主的空行翼兽军队,全部是犼兽为骑乘。
同样是犼兽,同样是金犼。
只是,陪着自己的那个,已经不在了。
而这个始作俑者的祸害,却悠然地笑着,看着七月。
他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七月依然提高了十二万分的警惕。
她记得,当年,洧渊亦是动都不动,就轻松禁锢住了她。那是控土之术,以大地之气缠缚人身,使之无法挪移;甚至,挑动人体内的金木地气,令得全身上下僵直如枯木,即使是抬一抬手指头,都有如千钧之难。
眼前的这位青龙主,赵湨,定然比孙洧渊,还要厉害百倍!
可闻人七月她,也不再是五年前那个弱得令素界之人不屑一顾的人间界普通小女孩儿了。
他在笑!
五年前,还是洧王的黄龙主,也是这样地笑着。
她距离他只有一尺。
玉具剑,剑首(注3)与剑柄是以玉石制成,有玉首、玉格、玉璏、玉琕四部分,是素界佩剑中装饰最为隆重豪华高贵的装饰剑,各国各朝的帝王官员平时或上朝佩带以显示尊贵。
举剑刺下之际,他还在笑!
蓦地,他的瞳眸终于看向了她,带着一丝莫名的神情,而后眼中掠过琉璃光色。
他再一次浓浓地笑了。
看着七月。
七月觉得纳闷,那是什么?
陡然间,她似被雷电击中一般,浑身酥麻,软软地从半空跌下。
以鲜血献祭,用尽了全身感官的仇恨,拼了竟有一辈子一般的气力,召唤而来的阴阳五行之气,正在,迅速地消散。
七月觉得,她的喉咙有点哑,只能发出幽幽的低声求着:“……不……不要走……,求你们,别走啊……”
可是,只转瞬,便消弭殆尽。
玉具剑,更是早已不知何踪,也许就在刚才,四肢酸软的时候,它便从空中跌落下去了。
她,结结实实地跌落在赵湨的怀中。
如同当年,无穷无尽的思想汇入脑海之中:
…………
“此女子是何人?”
“她怎能靠近主上?”
“定是圣上让她靠近的,否则,怎么可能啊!”
“也是未必,刚才她飞纵过来的架势,又有谁拦得下?灵泽国有此等人物?不知是何来头?不像是那位蓝香卿相啊!”
“哼,近了又如何?还不是在主上的掌握之中?谁能擅揣圣意?”
“……莫非主上有意将她收入后宫?”
“那她死定了,可惜长得挺美的。”
“也未见得,若是,若是……”
“可能吗?”
“适才同她一起的男子,看着像是爵禄不低啊,不知是否是……”
“莫非,主上对她一见钟情,故此将这与此女子亲密同乘的男子一箭射死,扫平情路?”
“……胡说!胡说八道!”
“就是啊,主上何等人才相貌?这全天下可有出其右者?不说一较长短,连堪堪相及的,可又有几个?只要是个女的,还能选了别个?”
“言之有理,我瞧刚才那个,也实在平平无奇……怎么都无需圣上出箭。”
“那皇上到底为何要出箭?”
“……你且说说皇上为何在回帝都的途中,忽然绕道灵泽的原因吧!”
“不晓得。”
“……除了樊相,谁能猜得出皇上的心思?”
…………
更远的,则似是灵泽的翼兽空行军:
…………
“那位月夫人,不,月太尉,冲到阵前去了!”
“这么个小小弱女子,竟也敢同直面青龙主??”
“就凭这份勇气,我服了她了!我可不敢冲到那青龙帝君的面前去!”
“将军,我们快走吧!”
“将军,我们不能走,我们应该救月太尉!”
“可是……”
“还有二殿下的尸身,必须带走!”
“将军!……”
“……”
…………
赵湨伸出手,握住了怀中女子的左手小臂。
他微微抬举自己的手,令得七月的左臂,素袖滑落,露出皓腕,中间一道已然凝固住的血痕口子,粗大,丑陋,触目。
手掌忽然握紧,菱纹手套的罗帛蹭破了凝结的血污,鲜血又慢慢地流下来了。
七月吃痛缩腕,只挣不动。
不一刻,她惊觉,手腕处,被他牢牢握着的部位,亦是感觉到一阵一阵的鸡皮疙瘩泛起,微微的麻木清晰盈盈地荡漾开来,逐渐地走动着,沿着全身四体的血脉,缓缓流淌开……
“赵湨……”七月很努力,很努力地,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发出声音,“……你,该死。杀了你,为……为阿壅,报仇!”
男子的唇角笑意更加明显,几乎泛漾开来。
颔下的嵌金线青绲丝带晃动着,轻轻落在七月的额头,摩挲微动。他伸出另外一个手,从发髻处拔下翡翠卷纹玉簪,插在闻人七月的发间。
今日,她梳的是反绾髻。
他笑着说:“好,我等你,且看你怎么杀我。”
注1:笋辣羹:加花椒胡椒的煮笋汤。
注2:鱼虾棋子:用鱼和虾做成的丸子。大小形状如棋子。
注3:剑首:镶嵌在剑柄顶端的装饰品,即镡。位置在剑茎上方,只有一小块,以玉或金属制成,扁圆形,其上镂有花纹。
第二十一章 凤翔九天
作者有话要说:默然……
多谢沙沙抓虫……由于伪王和洧王同音,特将伪王改为僭帝。
僭伪之朝,僭伪之庭,从古有之。 他的声音很特别。
悦耳,清冷,却带点诡异的淡漠,轻轻地颤动着,音色优美,如同寒冰击地,爽朗又带脆生。如细语喃喃,丰致动听……
“只是,你,有没有那个命,等到那时候呢?”
他续又说道,嘴角泛起浅笑,轻容旋拂,淡烟春山墨笼眉,横波桃花含长眼……
七月随着赵湨亦是笑了起来,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当然……有!”
言毕,她一口咬破了舌尖,喷向了那张俊美绝伦的脸。
只可惜,没有成功。他略转头,即刻闪开,血点只是溅在了他的薄缎深衣的肩膀上,杜若色染成了淡淡的藤花紫。
并不是意气之争,仅仅让血污染上他的脸就满足了。
目的。
是,以血破魔。
痛楚,加上体内生气的流失,随着鲜血的喷洒而产生,血肉五行破天地五行!又或者是其他的术魔之咒。
果然,身体的软乏感觉有些好转。
七月横身踹出一脚,踢向赵湨的左太阳穴,用尽全力。
赵湨显然吃了一惊,因他慵懒闲适的面容出现了一丝波动。
当然,他不是惊异于闻人七月的跆拳道,又或者是经周壅指点的体术。对他来说,这实在容易应付,只微微侧开了上身,便就躲过眼前淡罗绫裳的女子的攻击,且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而后,他淡淡地问道:“不想,你竟然敢咬舌。先割腕,后咬舌,你不怕死么?”
七月回答他:“怕。可我更怕被恨你的怨念湮没。寝食不安,恨望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