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的皇宫内廷里,身为龙主的妃嫔们,实在是日日夜夜均在经历生死之搏。普通人与龙主交合,实为灾事。只因,欢好之际,龙主必现龙身,龙鳞若神锋利刃,瞬间可割裂人之肌肤脏器……唯有此女子血脉内,亦有龙血,方可克制帝君们神驰之际,那骤然出现的龙鳞,令它隐没不现。可惜,龙主心口之血,听闻,只可取一次。故此,各国后宫年年充斥,内府十二监采选秀女,形如取人女命……若是帝君主上一个兴起,又非心上之人、册后人选,则是必死无疑。嗯,我实在很是好奇,在十多年前,你,闻人七月,不过人间界一名稚龄幼童,如何能得到素界之内,六十九位龙主之一的鲜血?是哪一位认定你为他的皇后了么?……实在是匪夷所思啊……难解,实在难解。……”
竟有这样的缘故?!
七月惊了一跳,呆视眼前周麟。
嗯,怪不得,孙帝洧渊会笑说:你,侍寝三夜,本王就告诉你,你看,好不好?公平不公平?
好你个头啦!公平你烂洧王的个死龙头!只怕这一去,一晚上就GAME OVER,宣布:YOU LOST!所以孚应明相会冷冷地说:不怕死,就去侍寝吧。还三夜,抵得过一夜,就算你能耐了……
好像曾记得阿壅也提过,当年,前灵泽国主,那位皇帝,周溱水,他将自己的黑龙身气血输入他母亲的体内,……
难怪,李劭会说,主上自登基至今,从未册后,这样一桩事实摆在那里,任何广仁国的及笄少女,虽心甚向往之,却也明了后果严重……
后果确实严重,那混蛋赵湨,几千年都没册皇后;那不是一年半载的中宫后位虚悬,那是几千年啊!多半,以后也不会册了。所以只要进宫,要是被皇帝看上了,那就是死路一条!
原来,还有这样的缘故!
但是,我为何会有?
何时有龙主之血?又是哪一位?
卿相说过,龙血只能用一次,任哪一位龙主,定然珍而重之,绝不轻易给人。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到底会有谁,会把心口龙血给了她闻人七月喝下……
而且,十年以上!!!
十年????
更加离谱!!!
“可是,这事儿真巧啊……真巧!”周麟喃喃地说,“正在我们想着是否要为子房正名分,定主位,犹豫不决的时刻,你背上现出龙草荭花之纹!且又被几位璧壅殿的皇子内官瞧见……简直像是顺应时势啊!这下子,连那些老顽固们,都会倒戈转投你了吧?汩甪一战,骠骑大将军颜阿苏对你印象颇佳;彦子卿将军也莫名地站在你那边;裴祖荣,御史丞他……况且,子房,在出征前,还求了我……是,有谁在操弄此事吗?!”
看着有些凌乱的周麟,周皓卿,这位诸国知名的灵泽“蓝香卿相”,闻人七月只觉,自己的脑袋也跟开了锅一般,乱轰轰的,思绪万千,不知这事症结所在。
忽见卿相踏上前一步,随手拿起了床上放着的衣衫,给兀自坐在床沿,裸着上身的七月披上,慢慢地为她掩上衣衽,打上衿带,缠上勒帛,系上带钩。
七月一时怔住,由着周麟为她穿衣着衫。
猝地,一句淡淡的低低的问话从卿相的喉咙内逸出:“嗯,其实,初见之时,我就想问七月女君。”
七月不由自主地顺着她回答道:“……卿相,想问什么?”
“在你眼中,子房容貌,若何?”
啊?
记得,初见孚应明相,他曾问过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那名超凡脱俗的如仙男子,麒麟主相,曾问她:“请问,在公主眼中,本相的容貌若何?”
当时七月差点吐出一斤狗血,不过她还是很厚道地回答了他,告诉他,在她眼里,他长得非常英俊。听了七月的话,孚应主相,孙祥明的反应也非常奇特诡异。
在那丁香林里,他竟然很是诧异轻轻地问道:“嗯,……很俊美?公主的意思是,本相,不丑?”
我觉得他不丑,是这样奇怪的事情吗?
而今,卿相竟也问这个问题?
“在你眼中,子房的容貌,若何?……可,丑不丑?”
卿相再次问道。
注1:木施:就是衣架,一般放在卧室内。
注2:掌藏:隶属于司则,为皇子内官,掌货贝、珠玉、锦彩等,员额有三人,秩从八品。
注3:凡人:平常的、平庸的人。
第二十八章 初见群臣
“子房……阿壅?”
七月皱眉说道,“他,他虽不是样貌儿顶尖的英俊男子,可,可也不难看啊。只是卿相,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麟听到这样的回答,只蹙紧眉头,凝视着自己跟前的这个女孩儿,半日方缓缓说道:“那,那裴御史丞呢?他样子怎么样?颜阿苏大将军呢?彦子卿将军呢?他们,长得怎么样?”
七月更加奇怪,完全不明所以,她看了周麟一阵子,见其神色不似玩笑,面容肃然,只得也很认真地回答道:“裴御史丞长得很庄重好看;颜大将军年岁虽大了些,可看着眉眼轮廓,想必当年是十分威武潇洒的;彦将军长得,也……也不错,爽拔出众,很是俊朗。可是,可是,卿相大人,您问我这个,到底是有什么道理缘故啊?!”
周麟默了一会儿,终于又再不徐不疾地说话了:“我明白了。这么说,子房选了你,于灵泽而言,当是明智之举。自始至终,我,一直奇怪,他为何要娶你。你不是素界之人,这一点,旁的庸人瞧不出,但相信以子房的聪明,定是能看出来的……”
这一点,卿相说的没错,周壅在很早以前,嗯,一开始的时候,就看出来了。
所以,周麟的意思是,阿壅,并非无缘无故、毫无来由地对她,闻人七月温和友好的。
周壅他,是否是得知了她身上有着龙草荭花之纹,欲以此反证其真龙之身?而后以此为据,登上灵泽帝位?
可是,阿壅是怎么知道她身上有这个龙草荭花之纹呢?
七月记得很清楚,今日之前,尚不曾有此花纹印记。周司则和申掌严等人日日服侍,瞧见荭花印记的表情举动,那是今日方才出现在她的背上的。
难道阿壅他以占卜术数算知,可也不对。
以周壅曾教授她所知,卜卦占算之术,仅能推出普通人等的命运前程。龙主帝君和麒麟主相不在此列,无法算知。故此,就算那六十九位龙主之一在她体内注入了龙身气血,可也不是阿壅能算得出来,而后谋定计略她的。
只是,话说回转来,七月也瞧出来,阿壅看去很是在乎卿相的样子。既如此,却仍要同她这个无亲无故、无关无系的人界女子牵扯在一起,总是有缘故的吧。
也许,缘故就是卿相所说的这一个。
“其实,……皓卿姐姐……”
七月头一次这样唤周麟,自觉双颊发烧,很雷很谄很无耻,可已然势成骑虎,只得径直一条道儿走到底,给自己鼓鼓劲,继续说下去:“我同阿壅……”
实在是没有成亲的。
可是在后面的八个字出口之前,七月迟疑着顿住了。现在告诉她,是不是很残忍?!阿壅,都已经不在了。
——嗨,卿相,那个死去的人,其实爱的是你。他做的事情,其实是气你的。他同我的关系,真的很清白,没有半点儿那种情爱纠葛的风花雪月关系;就算最后的最后,他选择跟我在一起,也不过是不得已、无奈、勉强而已?
——是的,阿壅最后曾说,你,不回人间道,不可以么?
——是的,他也曾说,与广仁国一战后,无论是胜是败,我们就离开蕤宾宫。我带你去阳炁国玩,好不好?
——那些个,也许只是他料定,绝不可能和卿相在一起,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呢?
——……
七月想着,却惭愧起来,这算不算是撇清关系,把悲伤丢给眼前的女子?!况且,撇清关系后,她又以何等身份留在灵泽?她又如何要求卿相,送她回人间界?
我,真的很自私。这样想着的七月,最终闭上了嘴,将后头的八个字吞入了肚子,再没有出口。
周麟双眸带着似是悯色的温柔,她摇了摇头,说道:“你同子房,伉俪情深,遇到这样的【文、】遭遇变故,心如死灰【人、】的情绪,我很【书、】明白。你本非我素界【屋、】之人,而今子房已去,你大约是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了的。所以,三年。只需三年。你只需给灵泽三年,我就送你回返人间界,如何?”
“……”
七月低头复又抬头,目中有些欣喜,惊愕:“真的吗?”
“自然,有附加条件。三年里,你须得找到妫汭女帝;若是寻不到,则请你留下龙嗣。”周麟淡淡地说道。
“寻到妫汭?留下……龙嗣?”
七月重复了一遍周麟的要求,彻底地无语了,卿相,你是个大奸商啊!
“虽然,不知你身上到底是哪一位龙主的血。但是,龙嗣就是龙嗣。我们寻了妫汭女帝已然十五年之久,若是再三年,仍旧寻不到的话,只怕……也就……再难找见了。可以得到他国龙主的血脉,亦是灵泽不该灭亡的天意……”
周麟轻描淡写的语声又再响起在七月的耳侧。
这样的话,听在耳里,七月再忍不住,隐带怒气地插嘴道:“那……那个国家,岂非就……不再有后继龙主?以前阿壅也说过,龙嗣出生之际,前代龙主与皇后均会薨殁。这,这,……这岂非?你要绝了我的活路?”
周麟淡淡地笑说:“他国龙主之薨殁,那是灵泽之外的别国该操心的事情,同灵泽,自然是半点儿关系都没有了。至于你,你放心,在龙嗣诞下之际,我会助你跳转至人间道,那么,素轮道之定则,便再不对你起作用了。”
她在说什么?
不是说麒麟性仁么?怎么周麟她这番话,听起来这样刺耳?
嗯,这里很奇怪,非常奇怪……她说跳转到人间道后,素轮道的定则,将不起作用,所以龙嗣诞下之际,皇后、女主薨殁之说,也就自然而然地烟消云散了……
不对!
不对!!
对了,就是那里!很不对劲!!
“卿相,你说,素轮道的定则,对人间道,是不起作用的……”七月探询着问道。
周麟颔首:“不错。”
七月再问:“你又说,我身上的龙血,来自十多年前,我在人间道的时候,素界六十九位龙主中的一位所赐,故此我的背上方能在今日乍现龙草荭花之纹?”
周麟又再颔首:“不错。”
“既然素界的规则在人界不起作用,那十年前,便是有位龙主在人界,给了我气血,不也应该毫无效果么?”七月盯住周麟,一字一句地问道。
周麟一时语结,但只稍顷,她便又镇定自若地说道:“这……就不太好解了。也许正是玄妙时分,世间事,总是不知者多,奇者未为不有,乃是未见,故称为无。实是世人无知,并非无也……总之,不管当年在人界发生了何等样的事情,又或者当年你同如今一般,曾神隐至素界也未可知……凡此种种,惟今吾只见一件事实,便是:你背上确有龙草荭花之印。”
果然,我跟这个卿相实在是不合拍,非常非常的不合……七月在心里悲哀地默默念叨着,她的说话行事,总让我觉得她在针对我;而我,也超级看她不顺眼。这莫非就是命宫相冲?这会子说话,看她那书包掉的,整一副酸秀才的样儿啊,真让人听着难受寒Α�
蓦地,一个电光闪念间,七月的耳中朦朦胧胧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因此故……我当替了仁瑞公主去死?莫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