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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那么,是他走了?
可也无缘无由啊!他弃国弃主弃家弃子弃亲,又是为何呢?若他真是走了,皇帝又怎会答允?他的姨母、舅父又怎会许诺呢?还为他如此遮瞒世人……
真相究竟是什么?
是不是太巧合了?
公主薨逝了。
简犹公主,皇帝的兰夫人几个月前才刚薨逝。
现在是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
事情是一连串地发生的。
先是老主人浑邪王,他降汉后封了漯阴侯,这数年间终于因之前的战争落下疾患,到如今终于老病而薨;紧接着便是伊陵王子,亦即是如今的漯阴侯十二公子,他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其后是她莫名其妙地遇到汉国皇帝的姐姐平阳公主,并见到公主莫名其妙地主动要求帮助她入宫见公主——兰夫人,商讨关于十二公子的事宜。
再之后则是公主她回侯第为父侯哭踊,哀难自抑,漯阴侯大公子即世子请奏皇帝公主为父侯殉葬!
这一切,统统都是那样地突然!
而今,她又再一次遇到一件如此突然的祸事。
这世间的全部人事,到底都是怎么了?
应该去寻找一个人。
也许他可以给她答案。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想,也许这只是一种女人的直觉。并且目前,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只好尝试这最后的一条道。
阿雍。
是的,那名神秘的少年阿雍。
当年公主就是因为他而逃奔。
这些年听十二公子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公主确实是同阿雍在一起的。她当时听到这样的消息之时,心中是欣慰喜悦的:公主总算得偿所愿,她总算是没有白做替身。同时,她耶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将夺了公主夫君的想法略略打散一些了……
忽然之间,当年替身之事败露了;于是亦是在忽然之间,公主回来了。
她明白公主为何会回来;并且她也对即使公主回来,收回她现有的一切的最坏可能都作了预卜……
她当时唯一不明白的是:阿雍为何没有跟着公主一起回来。
既然未来,那么阿雍,他又去了哪儿呢?
先找到阿雍,然后告诉他公主没了……然后再怎样呢?
她也不知道。
她觉得只要先做了前面的事,接着总会有天神给她一些神启,指明接下去的路途方向的。
嬗儿,她不担心。
他已经得皇帝的赐封承袭他父亲的冠军侯爵位,并同他的父亲一样这样小就得了侍中的散职,可自由出入禁中;这便意味着皇帝与皇后都会召他入宫小住些时日,定得许多关怀。
还有冠军侯第的仆从下人,均可照拂嬗儿的日常起居。更有卫青大将军,他那样仁厚和气,对子侄甥徒从来都顾料周到,遑论甥孙。
故此,她可以放心地去寻阿雍。
未成想她随意乱走的这一步,竟然对了。
她是在圭峰寻到阿雍的。
伊陵王子曾提起过公主隐遁离世索居的地点:圭峰。她只是试着去这最近的地点找一找,居然还真的撞见了那个人。
圭峰离长安城不远。
而她还没上得山巅就遇见了那名俊美绝伦,天下无双的少年,他名唤阿雍。
因跟着公主,见过许多草原上的汉子,山野间的莽夫,接着是汉帝国长安城内的诸王公子……
那样多的人里,英俊的伊陵王子、纵然行为乖张暴戾却面容端正的大王子悉勿尕斯、颇有特色的乌师庐太子、温文尔雅的卫青大将军、清秀脱俗的霍去病以及英气不凡的汉国皇帝……
但这全部人,没有一个及得上眼前的阿雍。
青峰翠湖,群山峻秀;更有雪白芦苇飘飘荡荡在半山腰,不时便有白色絮片飞扬在空中,如冬日飞雪;如此秀峰葱岭的山脚则是映衬得尤外绿深奇秀的一泓镜面的幽雅清湖。
湖边长身玉立着的是一位青衫少年。
如许普通的一身青色广袖深衣,穿在他身上就不同一般的平庸。连那豆青色这等于长安城而言属低贱平凡之色,都似染上了一层带着淡淡丝绢般润泽均匀的光彩神韵。
四年不见,他倒是大了许多,再不如以前那娃娃脸总显稚嫩;如今看去终于是二十左右的弱冠少年了。
如此一来,更添十成迷乱风情。
公主会喜欢他,真是有实在的道理的。
她想着,并慢慢地走近男子身前去;同时,她也有些悲哀,该如何告诉这个少年,公主已经薨逝了呢?又如何告诉这个少年,原本一心一意爱着他的公主在这短短数月间另嫁汉国皇帝做了兰夫人呢?
“阿雍……”
她开口唤道,却为难起来:少年不会说话,此事又如何解决?
俊美的少年散乱的双眸终于凝神专注地看着她,露出询问的神色。
“那个,公主她……她没了……”
她十分艰难地吐出这七个字,并准备好瞧见他的焦急情绪宣泄。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那位被人堵了后路,又失去了相伴相爱的庇护者的少年阿雍,听了情势后,居然没有一丁点儿震惊或是哀伤的神情。
他只是一派风轻云淡,舒雅俊秀地浮现出一个笑容。
她有些骇到了,为他的态度。
而下一刻青衫少年的说话声更震得她几乎失声。
阿雍清清淡淡地说:“啊,没了啊……也有几月了呢……”
她浑身抖了几抖,呆怔在那里足足半晌方才回过神来继续说道:“阿雍……你,你原来……果然如……十二公子所言,竟是会说话的啊。还有,你,你早知晓公主她没了?”
阿雍的声音极致好听,清朗悦耳,只是冷漠之至:“知道了。早知了。不过,阿丽凯,你来龟峰寻我,却不是为了你家公主的事儿吧?我且猜上一猜,你是来做什么的呢……你来寻伊陵休兰牙斯?”
不,不是,但是……她皱眉,冲口问道:“你……你知道十二公子在何处?他失去行踪已数月,我等已久无他的消息。你当真知?”
阿雍笑得神秘:“伊陵休兰牙斯的下落,你真极想知?”
她思考了半日,终于点头道:“是。”
阿雍再问:“对你来说,伊陵休兰牙斯就这样重要吗?”
她再次点头:“是,十二公子对我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人。公主没了,他又生死未卜……我希望,希望能知道他平安无事。”
阿雍笑答:“他确实平安无事。你大可安心。”
她听了释怀,但旋即起疑,复又问:“当真?为何不见其迹,他又人在何处呢?”
阿雍继续笑,笑得愈发灿烂明亮,连身侧映照着湖水的日光都一层层地泛到了他的颊上,散出淡淡珠光莹色:“他已遁世隐居,脱出凡俗,走往仙乡。你可信?”
她下意识地立时信了,却又一阵迷惑卷上心头:为何会如此轻易地相信眼前少年所说的话呢?
恍惚间,四下里寂静无声;偶尔有山风过湖面,飘到此处,更掀起少年与她的衣袂翻飞,飒飒若不实幻境。
许久之后,少年突然问:“你来,不是问我另一男子的么?怎绝口不提呢?”
她猛然间大悟心惊,吃吃而言道:“你……你……如何知晓我的心思?”
阿雍微笑:“这个你且莫管。我只告你知,你寻的人往南方蛮夷国度而去了。十年以内,大约能在南水边见着你想见的人……记住了吗?”
她呆呆地点头答应,茫然脱口问道:“你……你果然奇特……公主的兽语,是你教她的罢?”
阿雍笑而不语,只挥手告别,示意她可离去。
那是她最后一次瞧见这位神秘莫测的少年。
之后的七八年里,她每每回忆起往事,总觉得悚然心惊:他,会不会是神祗呢?为何他是如此如此的神奇不凡呢?为何公主那样骄傲的一个女子却偏偏总和他牵扯不清呢?为何自他来了以后所有的一切都变得那样诡异怪妖呢?
还有,他既然能揣测人心,定晓得她此行来龟峰是为了霍去病……
那么,最初时,他却扯开话题说十二公子作甚呢?虽然她确实也关心伊陵王子的下落,但那一刻,很令她愧疚的是,她根本就没想起来十二公子一分一毫。是的,她当时满心满眼的,尽是唯去病一人尔。
她怎么想也想不通……
整整的七年。
日子转瞬就过了七年。
从长安到湟水再至漓水,颠沛流离,艰难生存;辗转间她花费了四五年的时间才终于到了南越国的境内。
偏偏她一入苍梧,就已战乱四起。
那两年里,从横浦寻到冷水,接着又去漓水,最后在牂柯江边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
这一年,他已年届三十了吧?!
他的面容依然清俊如昔,只是多了不少岁月时光的沧桑与衣食难虞的艰辛。再不似在长安城时那王侯司马的风采卓然。
她惊恐地看到他发落无余,头上光空,再无一丝一缕的乌发。
“你……你生了重病么?这些年……”
踌躇良久,她终于顾不得许多,只嗫嚅出这样一句关切。
男子静默地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他身上的白色素衣倒是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很像是他秋日所着朝服,只不似那般式样隆重织工精细。(注1)
周围死一般的寂寥无声。
是的,牂柯江边的草尽被踏平,露出难看的黄土尘沙;更因泼溅了干涸了的、发污的血沫,显得尤为阴暗昏黑。
至于遍地的尸骸与残兵,令得周围笼罩了十二层死亡的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月渐上空。
无星墨黑。
他没有答她的话,只阖上眼帘,口中喃喃念诵一些她听不明的字句,恍若咒语。
她不敢惊扰他,便在一旁静静等候。
一个时辰后,他毕了诵咒,才看住她。
凝视良久,他弯下腰去,深深长揖,复又直起身子,转身离去。
她急得赶紧上前拦住他,问:“你……你……别走!我寻了你七年,好不容易才找见你,你……你怎能就走?!你是在气那一日我为了十二公子瞒着你悄悄儿地进宫寻公主的事么?我说了这许多次,你怎就不明白呢?公子他救过我的命,他是我的主人,他对我来说,就像是陛下之于你……他若有安危,我又怎能不理呢?绝对不是你所想的那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注1:这里霍去病没有穿僧袍。因为实际上即使是后来佛教传入中国的时候,最初也是没有僧袍的,僧侣基本就穿自己出家前平时所穿的衣服。
第一百七十二章 重获生机
{shUkeju }看小说就去……书@客~居&男子蹙起了眉头,停下脚步看着她,沉吟良久方道:“我……不是因此方才离去的……我听了阿输迦尊者所言,为自己杀戮而羞愧。{shUkeju }看小说就去……书@客~居&况初时随舅父从军征战亦非以百姓故,只为男子当定众当建功……以此屠戮十数万人命,虽为边疆安宁亦算活命无数,但……是以予更看破一切,这才断然抛却所有凡俗,苦修佛道。”
她茫然,懂又不懂。
月光下的他微微一笑,脱俗绝尘一般地说道:“真的,不曾骗你。我若真对伊陵长者心有芥蒂,又怎会求他带走子侯,加以指导教诲呢?子侯年幼,若见亲父教导,难免诸多滞障……还是伊陵长者为最佳上师也。既是熟识的叔伯辈长者,又脾性甚好,远胜于我。”
她不明所以,但细细思索之际心中越发害怕,深恐所猜想之事实在发生,惊惶之下唯有苦苦哀求道:“我不懂你说什么。出来许多年了,我也很挂念嬗儿,求你同我一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