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与先前的长吠不同、一阵如呼喊般的声音喷涌而出。
比苍龙更为强烈的咆哮。
那是金气的奔流,在金克木的相克法则下、一瞬之间木气的暴风就被抹消掉了。
然后一种不属于木气的、冰冷的空气震动将吾辈的身体包裹了起来。
不对啊,不能用包裹这种温和的表现方式,那简直就有如突刺一般。
就像是全身都被剑山挤压了起来般的、剧痛。
金气就像是变成了针、在吾辈的全身上下到处穿刺着。
——总之就这样了,事实上也稍稍有了一点这样的想法。
尽管相应的属性是最糟糕的、可苍龙也是吾辈与春子共同炼制而成的、说不定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派上什么用场。更重要的还是,吾辈除了苍龙之外、已经别无其它足以对清十郞构成威胁的棋子了。
如果可以的话、吾辈是希望能正面将清十郞给消灭掉、给予它永恒的安眠。而且虽然对不住清十郞,但只剩下了孤身一人的樱子、还是必须要由吾辈来守护的。
——可是,大概,还是这样比较好。
这样一定是正确的。
在失败了的恍惚之中,吾辈重新切实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本心。
吾辈再也不想第二次做出那种事了。
将清十郞————将吾辈的孩子杀死这种事、有过一次就实在是足够了。
在金气的奔流中,苍龙的身体如烟雾般消散了。
那也就意味着吾辈失去了立足之处,于是吾辈的身体就从比铁塔更高的位置被抛了下来。
卷之七 妖怪猫的决心
其实说真心话,我是很想逃跑的。
被妖怪猫扔下不管的时候,我抱着「……搞什么嘛」这种有点不爽的心情、还是照它说的回到了那棵冷杉巨树边。
现在想想,我真是什么都没弄明白。
就像妖怪猫奚落我的那样,我是个外行人,因为是外行人,所以根本就不了解怪异世界的恐怖之处。
由于我还记得苍龙所卷起的那种暴风,为了不被那风吹飞掉,我就低下头坐在了巨树下面。
然后,当我以这个姿势抬起头、通过枝叶间的缝隙向天空看去时,我顿时无语了。
天空的三分之一被完全覆盖住了,一个惨烈而神态鲜明的狗的头颅浮在了天上。
正面与它对峙着的苍龙那细长的身躯、看起来好像马上就会被它给咔嚓折断一样。
如果不是有着被那头狐狸袭击过的经验,我想我一定已经失去作为女生的尊严了。
意识到的时候,我朝着天空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绝不是什么害怕、也绝不是什么恐惧,光是看到就让我浑身发抖了起来。
仅仅是看了一眼,我就差点在犬神所发出的那种、充满怨念的憎恶感下失去了理智。
在那之后,我的记忆就稍稍有些模糊了。
一阵与吹散了那头八尾时一样的暴风卷起,我上下牙仍然喀嗒喀嗒地打着战、拼命地抱着巨树忍受着那阵狂风。
终于当狂风平息了的时候,这次是眼前的一棵明明不可能有人碰过的树、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倒了下来。
以此为开端,森林里的树木就像是竖在地面上的铅笔一样、一棵接一棵地开始折断了起来。
比我身体还粗的一棵树干就紧挨着我倒了下来,扬了我一脸的灰尘。
我发出了「呀」的一声短促尖叫,这次是因为现实的恐惧而定下了脚步、紧紧地抱住了那棵巨树。
随着“扑通”、“咕隆”这种在极近距离上的大地轰鸣声响起,我已没有了活着的感觉,思维也混乱了,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终于树木倒地的声音停下了,我松了一口气,抬头向刚才牢牢抱着的巨树看去——。
简直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那苍龙的巨树纵向裂开到了树干的中间。
然后裂开的树干如同张开了的双臂般伸展着,支撑住了周围向我倒了下来的树木。
啊啊……,我以干涩的喉咙呻吟了一声,接着在恐惧之下奔跑着逃了起来。
周围的树木一棵棵都折倒在了地上,我跳过了那些树不断地奔跑着,在之前想要跳上苍龙未果的山崖前停了下来。
没有了树木之后、天空失去了一切遮蔽物,向我展现着小小的月亮和巨大的狗的头颅悬浮着的场景。
那条蓝色的又长又大的龙、开始蒸发了。
发出着清澄色彩的鳞片一枚一枚地拖曳出了流光,龙的身形像是溶化在了黑夜里般、渐渐地淡去了。就是那样一幅幻想般的光景。
穿着制服的樱子、从那如烟雾般消散了的龙头上掉了下来。
她头朝下整个颠倒着落下、划着完美的直线轨迹从我的身前通过、然后激起了盛大的水柱。
哑然失声的我、脸上也淋到了一阵有如雾雨般的飞沫。
我无法处理从视野中获得的信息,感觉就像是被强制看了一场超现实主义电影一样。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吧?樱子应该是绝不会在这种地方的呀。
不在这里的人是不可能掉下来的。
所以刚才掉下来的、肯定不是樱子。
那么,那是怎么回事?
是幻觉啦。
是梦啦。
——然而。
沾在我脸上的这些水珠是真实的,可是将它们溅散了起来的存在却是幻觉。
…………。
——不对,不是这么愚蠢的事,我想起来了。
那是、那家伙是————,
「妖怪猫啊啊啊!」
当晃悠悠地漂浮在河面上的那只猫映入了眼帘时,我终于恢复了神智。
我来到了山崖下,跳进了河里。
在深及胸口的水位中,我一把抓住了面朝下漂流着的妖怪猫,急匆匆地游到了河岸上。途中还看见了同样漂流着的木符,也暂且捡了起来。
把妖怪猫拖到了岸上我才发现,它的身上遍布着切开的伤口,就好像是被尖锐的利器剜过一样,无数的伤口在它浑身上下到处翻开着。
我不太清楚这是什么时候弄出来的,不过毫无疑问应该是和那个犬神对峙的时候吧。
妖怪猫、输了。
莫名其妙地、我的眼角含起了泪水。
「对不起,妖怪猫,我、这么疏忽大意、什么都……」
妖怪猫呻吟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别犯傻了……就算你再怎么小心谨慎、又能做些什么呢…………别在意了……。」
它的声音无比微弱、简直令人不禁联想到了奄奄一息这个词。
「……清十郞、怎么样了……」
听到了这句话、我一下子醒悟过来,抬头向那个差点忘记了威胁看去。
那个展现着凶恶外形的狗的头颅、正静止在空中。犬神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电池用完了似地、一动不动。
「它没有动哦……干掉它了吗?」
「……你的眼睛是栗子做的吗?那样子基本就是无伤的……好吧,即便如此承受了苍龙的气、它自己也释放出了气,应该还是稍稍弱化了一些的吧……现在不动只不过是因为眼前樱子的气息消失了,它失去了目标而已……很快它就会搜寻出真正的樱子的气息、动起来了。」
「这样的话,要怎么办呢?」
在我怀里的妖怪猫差不多都快要断气了。真是的,那种怪物根本无法与之对抗是一目了然的。
「这时、就该由你来登场了。」
「……哎?」
「你现在立刻回到藤里宅去,尽快把樱子从那个家里带出去,为了把樱子从家里赶出去、八云已经在进行一些准备了。」
「喂、突然之间说些什么啊、你这家伙——」
「行了你好好听着!」
由于它使不上力气吧,声音并不是特别大,可我还是在妖怪猫那股森然的气魄面前咽下了声音。
「你们出了家门之后,就那样直接往大街上去。车站附近的那个秋叶神社你知道吧,你要一刻不停地冲刺到那里,接下去穿过了秋叶之神的鸟居之后,就绝对不要让樱子从院内出来了。秋叶之神是作为伏火之神而被信仰着的火气之神,只要在院内、那股足以令人目眩的神气就能把樱子的气息隐藏起来了。要瞒过金气的清十郞的眼睛,那是最合适的一位神了。」
在那种不容分说的气势下,尽管不明白我还是在点着头。
「还有,那边的祢宜※也是春子的故交,虽然他并不知道吾辈的存在,不过只要你报上春子的名字、还是可以请他在院内提供一张卧床的吧。在那之后你就等待着清十郞的气息消失吧,只要清十郞的气息一消失、你们就安全了。」
(※注:祢宜是神职,在神社中位于宫司、权宫司之下。)
「你说气息消失……那种事情我要怎么才能知道啦。」
「放心吧,你是很敏感的,既然能将携带着气息的吾辈错看成樱子,还能被八尾所欺骗,你一定是可以自然而然地明白的哦。」
「不,不行的吧,那种事情还是由你来判断啦。」
应该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别交给我啊。
「那才是不行的。吾辈还有事要去做,不能留在这里。」
「——有事要做?你那种身体还能干什么嘛。行了啦,樱子那里我会顺利地蒙混过去的,你就好好抓着我的背啦,我把你一起送到秋叶神社去。」
妖怪猫瞪圆了竖直的瞳孔。
「哦哦,你愿意背负起吾辈来啊,那还真是挺靠得住的啊。——但是,很遗憾,即使如此吾辈也绝不能留在这个地方。这与能不能动、基本上是无关的,毕竟吾辈所谓那剩下要去做的事啊,」
这么说着、妖怪猫脸上所浮现出的笑容微微有些令人不安,同时,还有着一种似乎让人无言以对的清爽之意。
然后,它维持着慈母般的温柔表情、把话说了下去。
「就是、去被清十郞杀死。」
————听错了。
可是、我并不这么认为。
要说是开玩笑,这也不是能逗乐的气氛。
我把握着这句话的内容、却无法参透其中的涵意,只能露出呆呆的表情僵硬在那里。
「听好了,吾辈不被杀死的话,樱子就算是藏在秋叶神社里也是没有意义的。若是如今的清十郞开始认真地追寻樱子的话,恐怕就连秋叶之神的神域也是会被突破的吧。而防止这种事发生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只能用诅咒返还、将清十郞的怨念多少平息掉一些。」
完全撇下了我的思维和心理不管,妖怪猫继续讲述着。
「当然,真的让诅咒反扑回去、把樱子杀死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就需要能代替樱子承受诅咒的存在。至少要是个能骗过清十郞、使它以为诅咒返还了的活生生的替身才行啊。」
……这个替身就是妖怪猫吧。
「但是,无论多么能模仿樱子气息的精巧替身,恐怕也是无法完全欺骗了它的,怎么都会在替身上留下怨念。话虽如此,作为形式而言,只要返还过一次诅咒,即便是清十郞也应该会有相当的弱化。到了那一步的话,只要有秋叶之神的神气,就足够可以让樱子藏身起来了。只要藏起了身来,接下去应该就能让时间来解决问题了。被返还过一次之后,尽管是非常迟缓、清十郞的诅咒恐怕还是会慢慢消融的吧。」
「…………这样真的没关系嘛、我说你。」
最终从我的口中说了出来的反驳,并不是对妖怪猫这个计划的否定。
我是个外行人。
这家伙现在准备要施行的方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即使不负责任地说一声「别这样」也已成定局了,或者是否还有其它更精妙的方法,这些我都完全无法作出判断。
这样的我就算是再怎么去阻止它、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这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