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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是不是你哥哥派来杀你的?”
“……”
“爷爷说,天家无情,会为了当王残害手足的。”
“你几岁?”
“我六岁啊,怎么了?”
“没事,小小年纪就知道这么多。还有,我没有哥哥。”
“好可怜啊,虽然我哥哥经常欺负我,但有总是比没有好。”
“……”
我们其实是一样的,我可怜在随时会死在天家的斗争里,而你可怜在你将一直活在你哥哥编织的巨大谎言里。虽然现在我很痛苦,可是有一天,你戳破了谎言,那时的你,会变成什么样子,恐怕,不会比我现在过得多好。我自私地希望你沉浸其中,永远也不要醒来。
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两个小小的娃娃在这寒冷的夜里相互取暖。天渐渐地亮了,男孩瞅瞅怀里还在熟睡的子夜,心里掠过不舍“我要走了,你自己要好好的。”说完把子夜的小手抽开,推开膳食房的门,太阳正慢慢地升起,天空都是淡淡地红色。
“哎呀,世子,这一晚上你跑到哪里去了,害的老臣好找啊。”一鬓发须白的老者,见小男孩出现在陈国大殿,赶忙说道。男孩瞥了老头一眼,轻哼一声,“幸亏你好找。”老头听完,急忙噤声。过来便要搀小男孩。小男孩拂袖走过,拱手面相陈烈,“新主见谅,息国突出事端,须我马上回国处理,还请新主赐我马匹侍从,许我一人先回息国,息国使节当留下继续出席老国主的祭奠大典。”陈烈听完,看向霍然,霍然近前耳语几句,陈烈眉头紧皱,“好,我赐你最好的快马,最杰出的侍从,保你一路无恙,从此他们便是你的近从,还望息国早日清君侧,令息国不落他人之手。”老头听完,两腿早已站不住,扑通跪地,男孩看都不看,径直离去。
子夜在一片呼喊中醒来,一睁眼便看到子月红肿的双眼,“我睡了多长时间啊?”“你睡了两天了,伤寒没好,头上不知道怎么回事撞了一个大包,你怎么跑到膳食房去了,高烧不退,快吓死我了。”子夜耳朵嗡嗡的,脑袋不住地响。“姐姐,我记得有个小男孩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小男孩呢?”“哪有什么小男孩啊?子夜你是不是做梦了?”子月摇摇妹妹,焦急地问道。子夜迷迷糊糊地努力回想,那么真实,真的是梦境吗?“姐姐,那个小男孩好像说会回来找我的。”子月着急打断,“你病了两天哪里来的男孩,做过的梦不要当真了。”
原来是梦……
男孩骑在马上,伴着随从,慢慢地离开陈国,走到一半时,又忍不住回头,脑海里满是子夜脏兮兮的小脸。小丫头,忘了告诉你,我叫息宇。希望长大以后,你可以记起这个不知道名字的男孩。他曾经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有那么一刻舍不得离去。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哦,你也在这里?”
☆、第四章 只恨太匆匆(三)
第四章 只恨太匆匆(三)
眨眼之间,子夜已在这息国王宫待了半月。半月时间里,映珊每天都会来找事,奇怪的是,自从第一次子夜受伤开始,映珊明显收敛了不少。只会假心假意地寒暄几句,连话都不肯多说,坐坐便走,眼神里尽是说不明道不尽的酸楚。
息宇仍旧不去打扰子夜,只是在每天结束的时候陪子夜那么一小会儿,天黑了便走,从不找理由逗留。王宫里的侍女们纷纷传言,息侯不近女色,似有断袖之癖。子夜偶然听到,也从不放在心里,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时间到了,目的达到,一切都结束了,多简单。
一日,子夜照常在午后晒晒太阳,只有在太阳照射的时候,子夜才会觉得,原来自己还活着。子夜,无尽的黑夜,好像黑暗永无尽头。阳光照射的息王宫,安静,辉煌,喧嚣,死寂。在这里结束,一点也不好。
“公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子夜惊喜不已,转念又归于失望,一定不是真的。可那声音却又真实的存在,且一遍又一遍的不断回响,“公主……”子夜回头,眼泪盈上眼眶,“瑾儿,怎么是你,你不是出宫回家了吗?”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狂奔过来,“公主,瑾儿好想你。是息侯派人接瑾儿过来的。”子夜抱着瑾儿,嘴里不断重复,“息侯?”眼神飘向远方,尽力地想捕捉些什么,终归只看到息宇离去的背影。“嗯,”瑾儿接着说,“本来瑾儿是要出宫回家的,但是息侯派人到陈国将瑾儿接来,说让瑾儿照顾公主,公主身体不好,瑾儿放心不下,公主你有没有怎么样啊?千万别做傻事。”子夜被瑾儿弄的哭笑不得,“我做什么傻事啊,左右就那么几天了,还好息侯对我不错,也并不强迫我。”子夜说完,心里慌慌的,是啊,息侯对我真的不错,除了不强迫我,好像还在隐忍着什么。
今天的晚霞好美,子夜坐在榻上静静地看着息宇,此时的息宇正在看书,眼神专注,青色的衣裳衬得息宇的脸庞飘忽,宛若仙人,好不真实。感觉到子夜的注视,息宇的嘴角上扬,“在好奇什么?”子夜抱住双腿,迎上息宇的目光,“我在想你这副摸样,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息宇听后笑笑,“应该是在梦里吧,我这副模样,在人间是很少见的,你没来息国之前恐怕没有福气看到吧。”子夜撇撇嘴,“你这幅模样,还没陈烈一半好看。”息宇听后也不生气,“原来是喜欢哥哥啊,那你叫我哥哥吧,我会照顾你啊。”“不要。”子夜坚决的拒绝,头偏向一边,息宇摸摸子夜的头,“我会记住今天,你第一次这么不怕我,好开心。”子夜躲开息宇的手,直视息宇的眼睛,“我好想知道,你的生命里缺了什么,虽然你在笑,可是你的眼神好空洞。比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更没有神采,好像活不长的不是我,而是你。”息宇合上书本,“你好像在咒我,不过没关系,我不介意。天黑了,你自己睡吧,我还有事处理。”说完息宇向门外走去,太阳落下去了。
在人的一生,有些细微之事,本身毫无意义可言,却具有极大的重要性。事过境迁之后,回顾其因果关系,却发现影响之大,殊可惊人。
“息侯,您想好了吗?为了新夫人,您确定这样做吗?”一个满面疮痍的老者拄着拐杖紧紧盯着息宇。“想好了,把我的命理,跟她的对换吧,十二年了,老天还是安排我们相遇,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就这样死去。”“可是您?”老者面露难色,“您也就只剩下三个月了,还望息侯三思后行。这异术用错了,可就是万劫不复啊。”息宇坚定地点点头,“我许诺过要找到她,好好的照顾她,她不记得我,刚好。”老者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抬起息宇的手,用刀划一道长长的印子,顿时鲜血直流,红色的液体顺着青色的绸子,滴在紫色的容器里,不一会儿,容器被鲜血充满,息宇的脸已变惨白。“息侯,您还有选择的机会,毕竟,您还有整个息国,有一天您猝死了,以夫人的姿色,也难免落入他人之手。”息宇按住伤口,眼睛看着远方。“有陈国做后盾,她过的比现在要好,息国气数已尽,不必再做垂死挣扎,楚国早有吞并之心,蔡国同息国,二者选其一而已。”老者自知劝不过,只得叹了一口气,“命由天定,息侯你这样做,便要承担后果,老身承蒙息侯抬爱,为息侯做完这件事,便要归隐山林了,或许有缘还会再见。”说完口中默念几句,彼时紫色容器发出异样邪光,容器里的液体慢慢变为淡淡的红色,老者将匕首投入容器,淡红色的液体滋滋作响不一会全部融进匕首里,老者做法完毕嘱咐息侯几句,快步消失在月色里。匕首在息宇的手中发光,那亮光直看的人发毛。
息宇踉踉跄跄地跌进子夜的房间,子夜还没有睡,听到声音,赶忙起来看,只见息宇趴在地上,满身酒气。子夜刚想唤来侍女,就被息宇一把抓住,子夜甩他不得,只听他说:“小丫头,我想送你一个礼物,你一定要带在身上,千万不要弄丢了。”子夜糊里糊涂,想把息宇扶起,却被他一把推到,手里被塞了一把亮晶晶的小匕首,再看息宇时,息宇早已人事不知。子夜反复把玩匕首,连拔都不能够,这是什么意思呢?子夜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息宇扶到床上,累的筋疲力尽,躺下便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息宇已经不在,子夜睁眼看到的是映珊哭红的眼睛和瑾儿红肿的脸颊,不用说,肯定是吃了映珊的耳光。子夜气急,连忙护住瑾儿,映珊恨恨地看着子夜,“从前我以为得不到的最美,所以表哥才为你茶饭不思,现在顿觉出我是多么可笑。即使你都不能为表哥做,表哥还是会爱你。你告诉我你是哪里好?”映珊越说越激动,步步紧逼,子夜不由地后退,忽地撞到一个温暖的怀里,回头看时却是息宇。
息宇担忧地上下打量子夜,“没事吗?”子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每一次自己出事的时候,身边都会有息宇。这种感觉很奇怪,妙不可言,息宇这个名字,好像在子夜的生命里正慢慢变成一种习惯。“我没事。”听到子夜的回答,息宇长舒了一口气,看向映珊,映珊满眼泪水,“我不喜欢表哥,我做什么表哥都看不到。”说完便跑了出去,息宇无奈,只得追了出去。有那么一刻,子夜希望息宇可以留下来,这样自己就不会有接下来的难受。也许每天下午相处的那段时光已经成了子夜生活中的一部分,当看到息宇从自己的面前走过的时候,子夜经常不自觉的想,他肯定会为自己停留,然而当他终于追着别人离去,子夜的心开始痛了,这是种什么感觉?
已经习惯于息宇不停的追逐,而自己拿着将死之人的幌子,每时每刻的淡定,不分场合的冷淡,终于在息宇离去的这一刻全部迸发,原来竟是我错了。
你的习惯里,是否习惯了我的存在。
子夜不再说话,只管摆弄手中的匕首,一股暖流顺着匕首流入心底,有什么东西悄然的发生了变化。
☆、第五章 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一)
第五章 看花满眼泪,不共楚王言(一)
从息宇追出映珊的那天开始,子夜的身体竟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子夜隐约觉得有些许的不同,却又不知道是哪里不同,她见息宇的时间越来越少,起初息宇还会在每天的傍晚陪子夜小坐,现在竟一连几天看不到身影。子夜差瑾儿去轩阳宫询问,得到的消息也虚假不一,映珊再也不会来见子夜,这个人好似人间蒸发,怎么也找不到了。
子夜心里十分担心,终于在息宇下朝的时间等到了息宇。从台阶下缓缓走下的息宇羸弱不已,才不过三月光景,已和三月前判若两人。
子夜快步上前提裙追上息宇,“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瘦弱,是不是生病了?”息宇漠然,继续向前走去。“明日是我归宁之日,你今天可不可以来看我?”“近日国事繁忙,夫人自己回国吧。”息宇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