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槿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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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槿扶桑-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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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点头应承,心里,却是涌上了一股莫名其妙的哀思,感觉空落落的。

待他们走远了,我倚门望向台阶上摆放的几盆盛放的淡黄色菊花,任它们散发出来的幽幽袭人的清香,缠绕在心间,使得哀思更甚。

我想,相比我这个一无所有的孤女,张碧那般门当户对的姑娘,那般活泼单纯的姑娘,才是更适合他的人吧。

幸福对如今的我而言,不过只是遥远的幻觉,是难以实现的。

在晋阳窝居了些日子,我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习惯了院落里长久的空寂,空气里弥漫的气息……

李亚几乎每天都会抽空过来陪我,虽然脑袋里分明记得应该抗拒他,可我的心里,却始终无法跟着理智走。

我不可救药地一再地纵容自己,不断沦陷,渐次失去了自我,难以自拔。

日复一日,我不再如往常一般,我的眼神,我的思绪,我的呼吸,全都在围绕着他。

我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辗转难眠,暗暗琢磨他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企求能从中找到一些他与我有同样心思的蛛丝马迹;我花大把的时间装扮自己,一心想让自己时刻绽放花一般的美丽,只为博来他赞赏的一笑;我疯了一般时而会心浅笑时而发呆沉思,所思所想皆离不开他,而心里眼睛里,已满是他的身影。。。。。.

我不禁会想,因为他而胸口发烫,因为他而脸红心跳,因为他而失了自我,难道这一切,便是母妃曾向我描述的,那恋爱的症状吗?!

难道,我真的已经爱上他了吗?!

难道,我真的可以不管自己的身份尽情去爱一个人吗?!

难道,我真的可以拥有爱情的幸福吗?!

我不知道答案,也不敢知道,此刻的我,或许只是想跟着自己的心走,却不知道,我的自私,我的陷落,已经给另一个人造成了伤害。

一个傍晚,久未露面的张碧突然造访,她脸上还挂着泪痕,表情落寞,眼神涣散,俨然不是我所习惯的她的模样。

我疑惑不解地扶她坐下,刚要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她却是一把抓住我的手,急急问我道:“扶桑姐姐,你告诉我,你对我表哥究竟是什么感觉?”

我登时傻眼,嗫嚅道:“怎么,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向我投来无辜的眼神,抽泣道:“你回答我啊!你对他,究竟是何种情感?是朋友,是兄长,还是…如我一般,心存依恋?”

我心虚不已,别过头去,沉默不语。

她却是不依不饶地站进我的目光里,眼里满是灼热的眼泪,低垂下头去,哽咽道:“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为什么?自从你出现之后,表哥变了,他心里眼里不再只有我。扶桑姐姐你知道吗,等我再长大一些,我就能嫁给他了,可是你却出现了。我明白,你比我美丽,比我聪明,比我懂事,所以表哥才会跟我说他只把我当妹妹!可是,他以前明明答应过我,他只会让我做他的新娘,现在的一切,怎么全都变了呢?!你能想象我听到他拒绝我时我的感受吗?那时候,我好像整个人都碎裂了一般,我所有的期望全都落空,全都消失了!扶桑姐姐,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你告诉我,表哥会拒绝我,只是因为他一时还没弄明白他自己真正的心意对不对?而你,其实对他根本就没有感觉对不对?对不对?”死死地拽着我的手,她脸上泪水泛滥,眼神里尽是期待。

片刻恍惚过后,清醒袭来,我猛揪住自己裙摆的一侧,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听着她悲凄的话语,看着她如此伤痛,恍惚之中,我心里居然还会闪过一丝窃喜!

我恨恨地暗自怨叹:“我怎么会变得这么无耻了呢?!”

我该清楚,如她所说,确实是因为我的插入,才会搅乱了他们原本的生活,令她如此痛苦绝望!而且,我分明懂得,我如此不堪的身份,是根本就配不上李亚那般完美的人的!更何况,一旦被人知道我的身份,还有可能会连累到身在晋地的李亚。

原来,这么些日子以来,我不过是做了一个美丽的梦,如今梦醒了,曲终人散的时候,或许也该到了吧!?

见我发愣,许是因为没等到我的答案,张碧霍地跪在了我面前,苦苦哀求我道:“扶桑姐姐,我求你,我求求你,你离开表哥吧,只要你离开他,我们才会回到从前!我求你!”

不容多想,我赶忙伸手去拉她,然而,她却是一动不动,昂起倔强的脸庞,毅然决然道:“你不答应我,我就长跪不起!”

风渐起,透过一切缝隙涌到了我身边,涌进了我眼里,氤氲潮湿。

我低头看着脆弱无力的张碧,犹如芒刺在心,疼痛异常。

苦涩地笑了笑,我听见自己苍凉的声音,我说:“今晚,我就离开。”

第九章

我留下只言片语,努力挣脱自己织就的情网,奋力向前迈步。

浩瀚夜空之上,月光清冷,星光稀疏,空荡荡的街道,极少有人路过。晚秋的风,吹在身上一阵涩寒,孤寂感紧跟着席卷而来。

思忖着城门此刻应该都已经关闭,我找到一家不大显眼的小客栈,打算等明日清晨再去找一匹马,然后离开晋阳城。

走进客栈,我随意四处看了看,或许是快要打烊的原因,店里面极为冷清,只有一个二十多岁模样的异族女子正在柜台前和老板小声争论着什么,而她的身后,则站着一个跟她岁数差不多,但穿着明显比她要贵气一些的,神情极为淡漠的女子。她们的腰身都用彩带紧束起,看模样,很像是回鹘人。

没心思去理会他们争论的内容,我径直走到一个正在收拾桌椅的店伙计跟前,问他道:“你们这里可还有空房间?”

店伙计停了手里的活,眼神飘忽地瞅了一眼柜台那边的老板,正要开口,那个刚刚还在和老板争论的异族女子却是抛了这么一句话过来:“欸,这位姑娘,这里可是黑店,不住为妙。”

老板一听,自然是不依,随即脸红脖子粗地大声对那女子嚷道:“你们自己不小心丢了钱,怎么能怨我呢!从你们住店那日起,我可是就提醒你们了,现在城里难民多,贼也多,贵重物品一定仔细看管好,怎么现在丢了东西就来赖我呢!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女子哼了一声,也嚷了起来:“少跟本姑娘吼,你今天要是不把钱交出来,本姑娘就砸了你的店!我家小姐的钱是在你店里丢的,你自然就有责任帮我们找到,若是找不到,你就该赔偿!难道不是吗?!”

老板气绝,颤抖着指着那女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心想这争吵怕是一时结束不了,我叹息着摇了摇头,兀自朝门口走去。不想,就在我前脚刚迈出店门,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姑娘留步。”

我狐疑着止步回头一看,叫住我的竟是那个一直在一旁没吭声的女子,她走近我,面无表情地问我道:“请问姑娘是从何处来?”

我纳闷地看着她,顿了顿,问道:“有什么事吗?”

她道:“我是从北边来的,特意来此寻一个人,若是姑娘是从南方过来的,或许见过我要找的人也不一定。”说着,她拿出一幅画像在我面前摊开,指着画上的人道:“就是他,请问姑娘是否见过?”

我拿眼瞄了瞄那幅画,只一眼,就立即惊呆住了,这画里的人,身着暗红色窄袖圆领袍衫,头戴灰白纶巾,脸廓瘦削,稍显坚毅却又不失温和,浓眉修长肃杀,眼窝浅凹,鼻翼直挺,唇上青须微露,分明就是我当日所遇的耶律阿保机无疑!

还不知道眼前这女子的身份,我紧张地看了看她,略一思索,觉得还是少和他们扯上关系为妙,毕竟我现在自顾不睱,也没精力考虑那么多。

然而,就在我正要回复她我没见过画中人时,却一眼瞥见街道的尽头正走来两个我极其熟悉的身影——李亚和李言!而他们的姿态,极其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害怕被他们看见,来不及多想,我连忙把脚缩回店内,拉过那个女子的手,低声慌张地说道:“帮我避开那两个男人,我就告诉你画中人的消息!”

那女子伸头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我,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说什么,立即收起手中的画,拉着我穿过一个小门到了厨房,小声说道:“你就在这里待着,别出声。”然后,她扫了我一眼,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不多时,外面果然传来李亚的声音,只听他道:“店家,请问今晚是否有一个大约十六七岁,身材高挑细瘦,样貌娇好,应该是一身红衣的姑娘来你这投过店?”

听他明显焦急的声音,我屏住呼吸,紧捂住酸楚翻涌的心口。

这时,却听那个给我看画的女子冷静地说道:“听公子这么说,我倒像是见过这么一个姑娘,不过,她没进这里,直接往前面去了。”

李亚急道:“多谢!”

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猜测着他们应该是已经离开此地,我只觉浑身疲软,心力交瘁,身子顺着墙壁慢慢滑落,抱膝埋首无语。

“他们走了,告诉我画中人的下落吧。”这时,冷漠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抬起头,那名寻找耶律阿保机的女子正静静地盯着我。

顿了顿,我收起伤感的心思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镇定地小声问她道:“画中之人可是耶律阿保机?”

对方随即点了点头,贴近我急速说道:“既然你认识他,快告诉我他在哪?”

我暗想,果然没错,那个人,确实就是耶律阿保机!不过,既然后来我没再听说过有关他的任何消息,那应该就说明他并没叫二哥和敬翔先生派去的人抓住吧!?如此看来,这个人的本事,可见一斑。

于是,我顿了顿,缓缓说道:“几个月前我在孟州郊外遇到过他,当时他身上还有伤。后来,他与他手下阿辛会合,就直接往北边去了,我想,如果你是从契丹那边过来的,就应该知道他和晋王李克用结盟的事情吧,据我推断,如今,他若是没回契丹去,十有八九就是去云州了,或许,你应该去云州打听他的消息才是。”

那女子沉思了片刻,居然没有理会我的答案,而是两弯蛾眉斜斜上挑,定定地望向我说道:“你是何人?和他又是什么关系?怎么会对他的事了如指掌!?甚至,还知道他受伤的事情?”

见她如此在意我和耶律阿保机之间的关系,我则大概猜到了些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回想起当日在破庙耶律阿保机那张傲慢无礼的脸,忍不住无奈地浅笑,慢道:“你放心吧,我和他任何关系都不存在,我自然也从不曾想过要和他有任何瓜葛。我和他,不过萍水相逢,仅仅只是见过一面而已。或许,等你日后跟他提起我,他都有可能根本就不记得有我这个人。所以,你不要误会。”

被我戳穿她的心事,她不自在地看了看我,旋即又恢复了常色,很是自然地转回刚刚的话题,说道:“抑或你还不知道,他已经取消了和晋王联兵攻打梁王的协议,所以他现在是绝对不可能在云州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倒是有些意外,忙欣喜地问她道:“你说的可是真的?他真的决定不再攻打梁王了?”然而,话一出口,我马上就意识到自己有些莽撞了。生怕被她看出些端倪来,我赶紧补了一句,说道:“如果是真的就再好不过了,因战争而生灵涂炭,实在是太残忍。”

她却是没在意我的话,自顾自道:“我叫月里朵,是耶律阿保机的妻子,姑娘呢,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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