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里的水,原本来还是滚开的,竟是一下变得冰冷,而且表面上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连木桶下的火都变小了一般,无法再将这水烧热。
孟阎皱眉,不由分说的拿出了银针,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木匣子……那木匣子里窸窸窣窣的爬出来许多如同蚂蚁一般大小,却形状各异的虫子来……
那些怪异虫子快速的往水里爬了去,在上官玄烨的身上爬过,留下一串串血红的痕迹,孟阎顺着那些血痕施针,每一针下去,都会有血珠从针脚的地方渗出来……
“你如果就这样死了,我这一年不就白听你使唤了!不要忘了,你这命可是我的,这是咱们说好了的!我可不允许你就这么死了!”孟阎说着,迅速的扎好了针,然后迅速就在自己的无名指戳了一针,瞬间有血渗了出来……
孟阎将血点在了上官玄烨的眉间,那一点红的血迹如同瞬间生长在了上官玄烨的肌肤之中一般……那些放出来的小虫子,竟然就顺着那一滴血迹爬去,一个个全部爬过去,然后消失在上官玄烨的眉间……
孟阎自己也有些痛苦的皱眉,脚步虚浮着,一下跪倒在地,痛苦的咬着唇,攀着木桶才稳住了要摔倒的身体……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上官玄烨,看到他的肤色一点点的出现血色,看到他的发丝和眉毛开始从毛发根处恢复黑色……孟阎才安心的松了口气……
“你又捡回一命……这可是,我的……寿命呐……”孟阎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从木桶边缘滑落,狼狈的倒在了地上。
***
冬日的清晨也来得很缓慢,没有日出,天亮得异常的迟缓。
颂钦只觉得自己似乎才睡着了没一会儿,便听到了窗外窸窸窣窣的声音,不一会儿耳边便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皇上,该到时辰上早朝了。”
颂钦皱了皱眉头,还以为是梦中出现了幻听,脑袋里清醒了一点,幽幽的睁开了眼睛。
她趴在梳妆台上,昨夜坐在这窗下吹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是睡着了,抬头看到窗户已经关上了,自己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此刻清醒了才觉得腰背和腿脚手臂都一片麻木的痛,颂钦皱了皱眉头直起腰来,身体都仿佛要散架了一般……她真是想不到自己竟是在这趴着睡了一夜。
刚直起身子,后背上披着的外衫便从身上滑落,落在了地上。
“唉?”颂钦一阵疑惑,她什么时候披了外衫了……
“皇上,早朝时辰到了。”
门外又传来那个略微有些奸细的太监声音,颂钦一阵迷茫,没有听错,但是……
刚想说什么,猛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知道了。”
颂钦吓了一跳,诧异的转头,看到床铺上坐起了一个人来。
墨诏君?
颂钦呆愣在原地,坐在自己的梳妆镜前都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却是直瞪瞪的看着墨诏君慵懒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从他的身上滑倒腰际处,身上零散的单衣松散开来,露出完美健壮的肌肉。
长发披散着,有意无意的顺着后背和肩膀搭落在他的内衫里,贴着那精壮的身子探入了衣衫内……
“你?”颂钦看着墨诏君睡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掀开被子下了床,不由得发出了声音,“你,你怎么在这?”
“恩?”墨诏君斜眼看到了颂钦呆愣着坐在不远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一般,淡淡的道:“经过昨夜的封后大典,你说朕要是不在这还能去哪?莫非你是真的想让全天下的人都以为朕竟然让新册封的公主独守空房?”
“你……”颂钦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墨诏君说得也对,昨夜算他们新婚,洞房花烛夜,他当然在这了。
只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还睡得那么熟,竟连他进来堂而皇之的谁在自己的床上都不知道。
颂钦咬了咬唇,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你,你也不叫醒我?”
“哦?让醒你干嘛?”墨诏君已然起身利落又随性的披上了外衫,几乎没有睁眼看颂钦,毫不在意的勾着笑容,揶揄道:“闹洞房?”
“你……才不是!我只是……我……”颂钦一时语塞,竟觉得说不出话来,脸上也一阵灼热,窘迫到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想起身又牵扯了浑身酸痛,才不服气的道:“哼,让一个女人就在桌子边睡一宿,自己却跑去睡床,您可真算得上是正人君子啊!”
那可是她的床!
凭什么她睡在这桌子边上浑身酸痛,大清早还要受这样的惊吓,而他到什么事都没有一般的,还来调侃她?
“看你睡得着,还以为你喜欢那样呢!”墨诏君笑了起来,又突然疑惑的道:“哦,对了,朕忘记告诉你了,朕常年习惯睡觉时点上宁神香,这样睡起来会比较安稳一些。”
“你!”颂钦瞪眼,难怪她竟是靠在桌子上睡了一夜都没醒,难怪都不知道他在这屋子里进进出出!
还想说点什么,墨诏君已经打断了她的话,“以后如果想睡床的话,朕劝你还是提早占位置的好。”
说罢,又无所谓的朝门外唤道:“都进来吧!”
颂钦再没有顶嘴的余地,门外涌进来无数的宫女和太监,抬着墨诏君的龙袍以及梳洗用品等,一群人围着他小心翼翼的给他穿衣打扮。
甚至没有人注意坐在一边的颂钦,所有的人都异常的专注,或者根本不敢四处张望,颂钦都没来得及反应,这一群人呼啦啦的簇拥着墨诏君便出了门,屋子里一下清冷了。
他们刚走不一会儿,便有宫女在门外小声通报道:“皇后娘娘,奴婢们伺候娘娘梳洗吧?今早,各宫主子还有京都里各位官夫人们都等好了,准备着给娘娘请安呢?”
颂钦起身,动了动自己四处都酸痛的身体,才点头道:“进来吧。”
又是一群人簇拥了起来,既然这是规矩,那颂钦也不想管,任由她们给她穿上了凤袍,梳妆打扮完毕,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又有几分陌生了。
小脸上总多了几分稳重雍容,而眼睛里也总是有一分清冷或者是锐利的光芒?
颂钦其实自己都不懂,只觉得挺陌生的,好像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她拖着繁重的凤袍起身,脑袋上的凤冠和发簪也有些沉重,颂钦只觉得自己只能挺直了身体撑着,否则好像一不小心就会摔倒一般。
打扮完毕之后,才由两个宫女扶着才慢慢的踱步走出了寝宫。
☆、第319章 若是人能够一辈子都单纯该有多好
在青鸾殿的正殿里,妃子们已經在殿内等候,其他的人还在待客厅等待传召。
“皇后娘娘驾到。”颂钦从内堂进入大殿。坐在椅子上众妃子们听到通传声立马起身,整齐的站在了屋子中间,当颂钦走出来后,便整齊的行礼道:“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第一次见面,无论是什么位份的妃嫔,都得行三拜大礼,等她们行完了礼,但是却不得不感慨。那真是姹紫嫣红,几乎什么樣的女人都有。
模样各异。但都是貌美如花,而且几乎都还很年轻,每个人显得都很服帖温和,而且守规矩。
“贵妃进前,贵妃武氏,乃刑部尚書武大人嫡女,官居从二品……”
身边的小宫女在一个个的给颂钦介绍着眼前这十多位的女子。
颂钦就木讷的坐着聽,面带微笑,时不时还不忘记对着站出来的妃嫔们点头微笑。
只是一开始还能听得进去,到后来颂钦完全忘了到底谁是誰了,也忘记了到底介绍过哪些人?她们有些什么封号?又是谁谁谁的女儿?
时间过得异常的缓慢,宫女在耳边的声音仿佛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像是催眠一般的声声击打着颂钦的脑袋。让她越发的昏昏沉沉……
“宣三皇子,六皇子觐见。”
这突然高昂的一声,吓得颂钦昏昏欲睡的脑袋一下子清明了起来,这时她才想起来,早前听说过,墨诏君膝下有两个儿子,虽然后宫充实但是子嗣却不多,这皇子排名已经到了六,也就是说之中或者之前那些……都是夭折了的。
他十八岁登基,如今也快十三年了啊。
颂钦不由得低眉,皇家的孩子,要长大成人,真是不容易!不论拥有一个多优秀的父皇,也一样逃避不了这残酷的命运啊。
想起自己那刚知道有他存在就已经失去了的孩子,颂钦不由得闭了闭眼。心里竟多了几分伤感……若不是她……
“儿臣天颐,儿臣天昊,参见母后,请母后用茶。”两个小孩子,脸上都是不同于这个年龄的稳重。却也还带着几分孩童的稚气,腰背挺直的跪下行礼,接过身边宫女们递过来的茶杯,恭敬的上奉给了颂钦。
颂钦一愣,才笑了起来,她是皇后啊……不论这些孩子的娘亲是谁,她才是这些孩子的正母啊。
“都起来吧。”颂钦笑着一一接过茶杯,每杯都喝了一口,身边的宫女递了红包给她,她接过来顺手递给了这两个孩子,“这是母后给你们的见面礼,希望你们都能健康成长。”
“谢母后!”两个小孩子声音及其的洪亮,接过了红包也不敢放肆的笑,看来宫里教导得十分严苛。
两个孩子,一个十岁左右,一个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却都已经失去了孩童时期最美好的时光,颂钦不由得一叹。
时间很紧迫,也由不得她想跟两个孩子说点什么,孩子们见完便退下了,接着门口的太监有通报道:“宣各位王妃,郡主以及三品以上诰命夫人觐见。”
齐排排的,又进来一群人,颂钦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连笑容都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又是这样一声声的齐声呼喊,又是一样的三拜大礼,颂钦低垂着眸子,漫不经心的扫过她们低着的头上那些精致的朱钗,笑着等着她们行礼完毕。
只是刚行礼完,颂钦才要道大家平身时,一个声音打断了颂钦的话。
“咦……是,是你!”
颂钦一愣,在一群人中,找到了那圆滚滚身子,还有熟悉却又诧异的脸庞。
连颂钦都差点认不出来了,眼前这个小小的女子,明明还是记忆里那青涩纯真的模样,但是小巧的脸已经变得圆润了,身体也一样……肚子高高的挺着……竟然是……
“湘铃郡主?”颂钦喃喃的让了出来,这时越湘铃才惊讶的确定道:“真的是你!怎么会?”
越湘铃瞪大了眼睛,本来今日她是不用来的,毕竟已经快七个月的身孕了,但是若不来的话她总觉得是失礼,墨诏君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皇后,她是真的觉得很开心的,所以一定想要来拜见一下。
她故意站在人群的后方,这样行礼的时候可以稍微偷懒,但是没想到,抬头竟然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脸!
这让自己无比震惊的女人!为什么,她会穿着凤袍带着凤冠,在这青鸾殿里,坐在皇后的宝座上,接受着一群人的拥戴和跪拜?
她……究竟,是什么人呐?
“娘娘?”小宫女见情况似乎一下出乎了意料之外,忙提醒道:“眼前冒犯娘娘的是汝阳王妃,王妃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若是有冒犯了娘娘的地方,还望娘娘海涵。”
身孕?
颂钦呆呆的坐在原地,看着越湘铃挺着大肚子就站在不远处,此刻人群已经让开了道路,就她和越湘铃两个人对视着。
七个月……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