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想,就下手吧。”上官玄烨淡然的吐出了这几个字,仿佛丝毫不在意那锋利的匕首,也不留意自己脖颈上的伤口一般,只要伤口能化解颂钦的恨意,那么他愿意。
颂钦抿唇,面无表情,眸子里有受过伤的痛,有无边的恨,却只是冷冷的道:“你以为,现在还能挽回?”
上官玄烨没有说话,颂钦停顿片刻,才接着道:“你怀疑过南问瑶吗?”
“怀疑过……”上官玄烨点了点头,他确实怀疑过,甚至他眼见过南问瑶陷害颂钦,好几次都差点将颂钦逼向了绝路。
他一直都知道,都明白。
颂钦也是知道的,答案是很明了的,因为他是那样谨慎多疑的人,他会不知道什么事情呢?他明明是知道的,可是知道又能怎样?他阻止过吗?
颂钦难以抑制情绪只好深深呼吸,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他距离她那么近,她瘦小的身子都被他紧紧拥在怀里,哪怕他们之间横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却还是让她觉得,他的气息环绕着她,沦陷着她。
清冷温柔而又熟悉的气息……
“你怀疑过,甚至你比我自己都清楚南问瑶对我的伤害……可是你可曾为这些你见到过的做一丝一毫?”颂钦的眉头微蹙,脸上的冷静有一丝难以抑制,那些痛苦和难过就要夺眶而出,“为了南家,为了你的天下……哪怕你知道的清清楚楚,你也照样不会阻止,你一样会任她为非作歹,尽管你口口声声说你不爱她,可是你却迫切的需要她……比起需要,爱太轻薄……更何况我已经没有价值了。”
“不,不是的!”上官玄烨心神难定,看着颂钦眸里泪珠欲落,他着急的解释道:“不,我阻止过,我努力过……”
颂钦摇了摇头,“我不怪你,可你自己也要接受事实,在你的心里……你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那样觉得我不可或缺。”
比起墨诏枫不顾一切的坚持和勇气来,上官玄烨太自私了。
正因为颂钦曾经体会到了墨诏枫给予她的一切,别说是她的敌人,是迫害他的女人……纵然是他自己的性命,纵然是他的一切,为了她,墨诏枫也不会有丝毫犹豫的奉献全部。
只是为了她好啊……
而上官玄烨顾虑太多,在他的心里,有复仇的迫切愿望,有曾经的屈辱,有他二十多年来的隐忍卑贱,还有对权利的欲望……有他的野心,对他来说,也许在乎的事情太多……所以,自己在他的眼里,便成了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曾经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说什么她在他的心里是重要的,他是爱她的,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只有他自己清楚。
得不到的,或许才是最好的吧?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是自己先行离去,甚至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这样离开了,先抛弃了他,他那么骄傲,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颂钦闭上了眼睛,正是因为自己卑微的爱,无私地奉献,那么总会有一天,当她和更重要的东西摆在一起等待取舍时,他还是会还不犹豫的再一次选择抛弃自己吧。
上官玄烨……不过如此。
颂钦笑了起来,尽管眼内的晶莹还没有退去。抬眼看着一脸悲伤的上官玄烨,却是拿开匕首,然后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痛也好,伤也好……曾经的软弱都是因为在乎,因为心软,而现在她的心,已经没有了。
她看着他,冷冷的道:“我不杀你,是因为这样于你太轻松,南问瑶也好,你也好……我会把你们给我的痛苦,百倍千倍的偿还给你们。”
上官玄烨摇了摇头,却无话可说,最终只是静静地看着颂钦的目光,片刻,他才温柔的开口道:“我将她带来,不仅仅是想知道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她就在你的眼前,你怎么对她,对我,都随你愿。”
颂钦的唇勾起一个牵强的笑容,可是笑容却那样的陌生,那样的冰冷,她只是转头看向窗外,目光飘离看向远方,然后声音幽幽的传来,“我要把我曾遭受的痛苦,全部付诸于她,我要让她同我一般失去最在乎的东西。”
说罢,她转眼看向了上官玄烨,“她最在乎,最爱的……是你,你若真的想补偿我,你就该知道,怎样做会让她生不如死。”
上官玄烨一愣,眼前的颂钦已经不是记忆中的她。
哪怕曾经被她训练成一个杀手,要亲手杀掉她养大的宠物,杀掉她结交过的朋友,甚至杀掉一些无辜的人,而且她还将那曾经在幼时对她施以毒手的员外家一家三十多口全部灭口,可是她做这些事情时,都不似现在冷酷无情。
她的心,受伤至此……否则怎么会需要这样无情的伪装来掩饰?
上官玄烨垂眸,深邃的眼神里有一丝忧愁一晃而过,最终他轻轻一叹,“我会如你所愿。”
颂钦没有回答,也没有去看上官玄烨,只是如磐石一般僵硬站在原地,双眼无神的看向窗外……
“等我的消息。”上官玄烨看向这个陌生的颂钦,最终迈开沉重的脚步,慢慢的走了。
他的身影那样单薄,可是脚步却那样的沉重……低着头的背影显得如此孤寂,风吹起了他的袍子,仿佛他整个人随时会随风而逝。
颂钦看着他一点点的消失在院子里,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然后双腿一软,重重的依靠在窗边,差点坐在了地上……
她深深地呼吸,眼里的泪水再一次聚集,可是她不能哭,哪怕只有自己,也不许哭……她必须这样的狠心,必须这样的毒辣,那么她这捡回来的一条命,才有希望为自己曾遭受的一切复仇。
世人就当她是一个无情只知复仇的恶魔吧,在她的人生里,不会再有希望,唯一的意义只有复仇,为自己,为自己无辜的孩子。
只有这湮灭一切的黑暗,叫她无尽的沦陷……
因为当她想重新振作,当她从黑暗中挣扎起身,想抓住那最后一丝墨诏枫给她的力量时,她失败了……她就知道这辈子,不会再有希望了,光明不属于她。
颂钦闭上了眼睛,倒在了软榻上,浑身的力气都被一丝一毫的逐渐剥离……
是为了她,为了她的以后的路……也是为了她的孩子。
只有这样,她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第334章 我一定会如你所愿
南问瑶住的地方是宫里一个比较清静偏远的小院,因为上官玄烨借口她生病需要静养又喜好清静,所以让越南王特地给她安排了住处。
其他的帝后都是同院而居。只有她和上官玄烨,分开居住。
之前她还为了他能让她随行越南而兴奋不已,可是这一路来……她内心的火热被他一次次的冷漠无情所伤害,话不得说,面不得见,她也认命了。
从他们出发到如今,整整两个月……她只是远远地望见过他三回。
本来内心烦躁却又不得宣泄,如今因为颂钦的事情,那怒火和愤恨更加汹涌。
她将所有的人都赶出了院子,因为这里是越南。她还是东陵的皇后,身边没什么体己的人,要是被外人见了她失态的样子,名誉何在。
可是这满腔的怒气,拿什么去浇灭,拿什么去抚平。
狠狠的举起了桌子上的茶壶,始终是没有摔下去……
她不能。身为一国之后,不能再这个场合,这个地方失控发怒……自己的声誉受损不说,还会给东陵丢脸。这样就等于在上官玄烨的脸上抹黑,若是这样的话……上官玄烨一定对她更加冷淡,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该死的爱!”狠狠的咒骂了几句,南问瑶重重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虽然没有碎,却是嘭的一声巨响。
“怎么了,谁惹皇后生气了啊?”上官玄烨的声音由远至近,像是做梦一般。
南问瑶一愣,她回头的时候。上官玄烨已经推门而入,外面天已经黑了……可是当他跨进门的那一刻,仿佛天上的星星月亮的光芒全部汇聚至此。
那一身月白色的袍子仿佛凝聚了所有月亮星星的光华,那样耀眼夺目,那清冷的俊颜如玉一般华美,唇角是她最爱的那一丝慵懒的似笑非笑,眼眸总是深沉如寒潭一般,却又总是凝着一丝柔光一丝宠溺。波光潋滟,晃人心神。
“你……”南问瑶突然站了起来,一瞬间竟有些手足无措,她没有想到上官玄烨会来找她。
她觉得一切都仿佛做了一个梦,梦境美好而虚幻,可是她却又比任何人都清醒,这不是梦……
上官玄烨在她发愣之间已经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的倒了杯水递到了她的面前,漫不经心的道:“总不会还在为之前的事情置气吧?你是朕的皇后,一国之母可不能失了方寸。”
南问瑶呆愣愣的接过了茶杯,只是他淡淡的一句话而已,那么几个月来的冷落和委屈一扫而光,他温润如玉的脸庞填满了她内心所有的埋怨和不满,哪里又还有一丝的不满?
“我虽是皇后,可也是你的妻子,你不理我,我怎会不难过。”南问瑶微微地垂头,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唇角却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娇媚的笑容来,无论她对颂钦如何恶毒,可她终究还是一个女人,是他的妻,她的娇柔只为他。
“朕的心情也不好,你是知道的。”上官玄烨淡淡的坐下,也没有多看南问瑶,他一向冰冷,难以靠近,南问瑶也习以为常。
可是就算能像现在这样,和他说话,看着他的眉眼,南问瑶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手里捏着茶杯,因为害羞而染上淡淡红晕的脸庞嵌着黑曜石一般的明眸却不敢对视上官玄烨淡然的目光,所以急忙的喝了口水,才道:“我哪里会和你置气,只是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们一起承担,好不好?”
说罢,将茶杯放在了一边,蹲在了上官玄烨的身边,轻轻的倚靠着他的腿,伸出娇嫩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仰头心疼的看着他苍白的脸,“你的身子还好么,久病难愈,你要好好调理。”
上官玄烨的眉目无光,低眼看向一脸温柔的南问瑶,轻轻一笑,“已经好多了。”
南问瑶点了点头,虽说两个人一直无太多话好说,但是能这样南问瑶已经满足了!毕竟她才是他的妻子,哪怕他对颂钦那样特殊,终究成为他妻子的是她,能和他白头偕老共享天下的也是她,颂钦,不值一提……
只需让她永远消失……
“问瑶。”上官玄烨突然轻轻的唤了一声,语气竟是不曾有过的温柔,南问瑶的思路被打断,仓惶的抬头就撞进了上官玄烨的眸子里,那眸子于她是无药可解的毒药,是禁锢灵魂的枷锁,不过只要是他,她都愿意尝试。
上官玄烨微微的低头,凑近了南问瑶的脸,温润的笑容寓意太深刻,唇瓣轻启,附在她耳边:“我们……要个孩子吧。”
***
草原的夜晚总显得短暂,不过寅时,竟已经是天光骤起,如日当头了一般。
虽说阳光强烈,可是屋子里却还带着一丝阴冷。
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拂开,刺眼的光芒照进了房间,南问瑶眨了眨眼睛,便觉得光线妖艳刺得人眼睛生疼,迷糊着睁开眼睛,便看到窗边伫立的清瘦身影。
上官玄烨披着宽松舒适的锦袍,长发全数散落在背上,就那样站在窗边,窗外刺眼的光线和他埋在阴影里的身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那样的美好。
“九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