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上官玄烨将颂钦的命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的事情,也许永远……也只有自己清楚,不会有别的人知道了。
上官玄烨没有回答他,他只是仰头看着那些高大的树枝间露出来的些许星空,轻轻笑了起来。
***
天色才刚刚微亮,但在这丛林之中,一切似乎还被黑暗压制住了,茂盛的树木枝叶遮挡住了天边升起来的一丝亮光。
在这破晓的时分,天地是最为安静的,哪怕是这生命力旺盛的热带雨林之中,也似乎寂静得没有丝毫的声音,好像连像蛇虫鼠蚁都陷入了沉睡之中一般。
在丛林的深处,有一方碧泉,潭水却显出深蓝色,在这片绿汪汪的丛林包围之中,这一片深蓝的碧潭显等无比的清凉,深沉。
这碧潭巨大,又分出十支支脉,缓缓的从山上流淌下去,形成一条条叮咚作响的小溪。
在这大山的盆腹之地,这碧泉像是被群山围绕守护,它就如同这群山的心脏一般,散发出光亮的色彩,流向群山,滋润这一片天地。
上官玄烨站在这碧泉边上,他一身月白的袍子显得这碧泉越发的清亮,阳光升起时,这碧泉光辉万丈,上官玄烨长的身影站在一边,那一身月白的袍子竟散发出一种高贵清冷的光芒来,两相呼应,栩栩生辉。
“你带我来这……是什么意思?”哪怕是上官玄烨,都不得不为眼前的美景多震撼,他不算去过世界各地,但也算游历名川大山,曾见识过多少壮丽波澜,却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慑。
只是他在很久之前都懂得了,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致命。
轻轻的俯身,上官玄烨伸出手掌,完美的骨节,修长的手指轻轻的想探入水中。
“如果我是你的话,绝对不会去碰这水。”孟阎适时的开口提醒,语气里全然是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斜眼看着上官玄烨,见上官玄烨收回了自己的手指,脸色才缓和一些。
上官玄烨倒也没有在意,直起了身子,幽幽的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清兰,淡然道:“好了,现在你可以和我说说,要我来做什么了吧。”
孟阎一愣,他知道上官玄烨会答应他,不仅仅是因为颂钦,颂钦只是孟阎为万无一失而做的保障,当然他也押对了宝,因为若不是颂钦的缘故,上官玄烨这一身傲骨,哪里会折服?
或许他宁愿死在冬日的寒冰之症下,也不会为了帮他而牺牲自己的性命吧?
孟阎的眼微微一沉,向来总是带着笑意的脸变得异常的冰冷淡漠,冷冷道:“上官玄烨,我要以你的不死之身,清洗这一潭毒水。”
“毒水?”上官玄烨微微挑眉,看着这方碧潭,这水湛蓝得美丽,却也诡异!
“其实这水本来不是如此的,这池毒水是因为被人下了蛊毒,所以现在才成了这样子,剧毒无比!”孟阎微微一顿,还是道:“在很久以前,寨子里突然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疾病,没人知道那是什么蛊毒,这场诡异的灾难对苗疆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的打击,很多人都死了……”
孟阎突然想起,那些蛊毒意在控制人心,虽是万毒噬心之痛,虽是丧失神智,但是却都没有致命……然而那蛊毒的蔓延,短短几年就几乎毁了孟阎长大的寨子。
寨子里的人其实都不是死在蛊毒之下,而是死在那些被蛊毒控制而发狂的杀人狂手中……他们是死在族人的对抗之中。
那些年,这整片雨林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血腥的气息,每个人呢都惴惴不安,大家互相猜忌,生怕自己突然染上病会胡乱伤人,也怕自己身边的人染病会殃及池鱼。
最终的结果便是残酷的大屠杀……
孟阎不算是寨子里土生土长的苗族人,他的母亲是中原女子,落难后一家人只剩下他们母子相依为命,却偶然遇到了孟姜的父亲,那个男人也是早年丧妻,孟阎当时还不记事,自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他的母亲和孟姜的父亲最终组建了家庭。
直到后来,一直以来的奔波和孤苦都结束了。
孟阎成了寨子里的人,寨子的族人都十分热情,他们从不将他们当成外人,甚至对孟阎和他母亲都很好。
孟阎在这里长大,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早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外来人,他将这里当成他的家,然而却遭遇了那样的变故……好不容易拥有的家庭,好不容易获得的幸福生活,全部毁了。
他以为鬼刹真的可以解蛊,以为上官玄烨的血造出来的凝血丸,能治愈一切。
他忍受了许多,鬼刹的折磨,鞭打,甚至以他试毒,所有的痛楚他都挺过来了,就为了留在鬼刹的身边可以得到再生之血的下落,可以获得凝血丸。
所以当鬼刹引诱上官玄烨上当后成功造出凝血丸时,他毫不心软,杀了那个折磨了他那么多年的怪物。
他没有杀了上官玄烨,反而救了他,帮了他那么多次,以此为交易,要上官玄烨提供再生之血给他!
孟阎一直以为只要制造出足够的凝血丸,就可以拯救族人,拯救寨子……让以前的寨子都回来,让大家都回到过去那样的生活之中。
可是当他拿着足够的凝血丸回来,发现一切竟然都错了……错的如此离谱。
凝血丸是可以解掉他们身上的蛊毒,可是却不能根治,他查探了许久,才知道问题出在这潭水中,潭水中的蛊毒无法可解,是当代的苗疆大祭司的阴谋。
他想要控制苗疆所有的寨子,并且让那些人听命于他,他解蛊毒之便,操控那些丧失神智的人为他铲除异己,并且打算用这样的方法制造出自己的军队。
中了蛊毒的人,他们神志不清却完全听他摆弄,而且力大无穷,他们甚至感受不到疼痛,完全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却拥有强大无比的力量,若有这样的一支军队……那么苗疆想要入主中原就不是不可能的。
所以,为了这股对权势的贪念,大祭司在这潭水中下了蛊,只是这水乃是苗疆的生命之源,十万大山都靠着这水字样,所有的族人都靠这水生活。
所以他们的蛊,就算解了一时,只要还生活在这里,他们就会一次又一次重复中蛊,除非他们举族搬迁,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苗疆的人从不踏足中原,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圈子,他们不可能放弃养育自己的大山。
更重要的是,大祭司也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若真的有大批族人搬迁或者叛离苗疆,那么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
孟阎想要解除这蛊毒,就必须从这潭水开始!而他要做的这件事情,大祭司是一定会出来阻扰,到时他再一网打尽便是!
但是这潭水之中的蛊毒,若说要解……几乎是不可能的。
偏偏这世上有这样神奇的东西,冥氏再生之血……上官玄烨身上流传着的,便是这样神奇的血液。
只要以上官玄烨的身体入潭,以他的血来清洗这潭池水,以他的再生之血一定可以化解这潭水之中的蛊毒,还这苗疆一片纯净的水源和天空。
孟阎有些痛苦的闭眼,“我本只想带着妹姬离开,但是最终还是做不到……我还是无法看着自己从小长大的寨子就因为这毁于一旦,无法看着苗疆成为行尸走肉的世界,成为别人的杀人工具……”
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他纵然受了许多的苦难,但是他生命中所有的美好时光都是在这寨子里度过的。
不仅仅有他的父母,有他的妹姬……还有那些族人,每一个人都是熟悉的,他们的笑脸,他们被鲜血染红的眼眸,还有他们痛苦挣扎,为了活下去而必须变得残忍,甚至为了守护必须手刃自己发狂的亲人……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那些折磨他们的回忆,孟阎明白,他都明白的!母亲当初发现自己传染上蛊毒时,死时那样的坚决……因为在她之前染上蛊毒的父亲,便是母亲亲手杀死的啊……
孟阎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逃脱那些回忆,那些记忆里的容颜,那些欢乐和痛苦,他直到死也不会忘记。
就算他现在可以带着妹姬远走高飞又如何?他逃不掉的,他知道自己必须面对的是什么,所以他只能面对。
“虽然我的要求残忍,但是我只能这么做!”孟阎垂眼,扬起了苦涩的笑容,“我也曾助你几次渡过冬日的危机,如今如果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一样活不了,不如跟我做场就交易,也算帮帮我,我欠你一条命,你最后的要求,倾我所有,我也一定会做好。”
上官玄烨微微垂眸,看着脚下那一潭碧蓝的水,水波粼粼,闪耀着动人心魄的光辉,这样美丽……却这样致命。
“你说得对,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上官玄烨抬起眸子来,脸上却划过一抹哀愁,“再生之血又怎样?与其活着总也是苟延残喘命不长,不如用我的命换你一个承诺,我也好放心。”
“我承诺一定会保她一世平安。”孟阎说得坚决,阳光照射在波光粼粼的潭水之中,又反射在他的脸上,那些美丽的波纹在他的脸上晃动着,加他那一双总是阴鹜又美丽的眼睛显露出从未见过的坚韧来。
上官玄烨不再说话,他依旧会死。
想着刚才的动作,伸手去探那深蓝色的潭水,而这一次,孟阎并没有阻止他。
☆、第357章 以一人之力抵抗苗疆
天早已经大亮了,四周却还是没有任何的响动,风吹过……带起了几丝凛冽的风来。隐隐的杀气扑面而来。
上官玄烨的手指探入水中,只是指尖碰到水,那潭水却突然像是被烧开了一般,自上官玄烨的指尖四周弥漫出无数的泡沫来,上官玄烨皱了皱眉,那种几乎蚀骨的痛楚从指尖传来。
好像指头在水下被无情腐蚀了一般,连骨头都不剩。
上官玄烨蹙眉,也总算相信了孟阎的话,这水……真是毒辣。
收回手来,那探入水中的两根指尖瞬间就一片血肉模糊……当真是被腐蚀了。深可见骨。
孟阎皱了皱眉,却无比认真的道:“你也看到了,这就会是你的下场,一旦你以身投池,就会是这样结果,你会被腐蚀得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的。”
“是啊,比死无全尸。挫骨扬灰更惨烈。”上官玄烨微微一笑,像是不在意,只是他的手指竟快速的愈合着,那些粘着骨头的血肉竟是一点点的生长着。速度不快,却是肉眼可见。
“不过……今天似乎不是时候。”孟阎冷冷的开口,空气越发的冰冷,气压降低,空气里的杀气早已经弥漫着叫人透不过起来。
“啊,总有人喜欢在别人关键的时候破坏别人的好事的。”上官玄烨点了点头,却也不在意。
只是那些暗中观察的人是亲眼看到了上官玄烨伸手入池,却也没事,平日里莫说这样触碰潭水。就是沾上一点,整个人都会瞬间化为一滩血水的!
而上官玄烨不但好好地站在原地,甚至手指上的伤竟是好了!
“看来再生之血,并不是以讹传讹!”空气里,也不知道是谁的声音传来,冰冷得让人颤抖。
孟阎冷眼观察四周,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往上官玄烨的身前站了站,想来是做好了牺牲一切的准备要保住上官玄烨。
“既然高贵为帝。何必为了一个女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江山可比美人多娇!何必自取灭亡?”那声音回荡在空气中,却怎么也找不到声音的来源,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一般,“东帝只要离开苗疆,本尊自是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