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记得那些血液甚至还溅到了她的脸上!她听见周围不断传来拼杀嘶喊甚至于衣服撕裂皮肤破裂的声音,心不断的揪紧。
可是她挣扎不开,更无法挣扎,因为她的挣扎会将墨诏枫置于危险而不顾的境地!
墨诏枫一只手将颂钦抱了起来,然后飞快的掠过周围的树丛,将那些黑衣人远远的抛在身后。
“阿枫……”颂钦浑身轻颤开口说道,只是还没有说出来,就被墨诏枫迅速打断道:“你别说,我不想听你讲话。”
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跟颂钦说话!
颂钦心中千头万绪,却什么话也无法说出口!她的身体太虚弱了,想要自己逃跑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她现在能够努力维持着使自己清醒,已经很不容易了。
身后的追兵仿佛是越来越少,颂钦觉得有些纳闷……即使是墨诏枫打伤了一些人,也不至于他们都不追。
心中的诧异和不安愈演愈烈……到底是她忽略了什么?贞吉贞号。
颂钦心中闪过万千思绪,却没有时间一一思考。
突然,又是刚才那迅猛肃杀的箭法破空而来,还是从他们前方射来,墨诏枫身上已经全身是伤,一把将颂钦推开,颂钦听到了锋利的箭头刺穿皮肤的声音……
三支羽箭……竟然是全部射中!
颂钦摔倒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如果不是墨诏枫已经无力护她周全,他断不会将自己一把推开的。
颂钦的心在这一瞬间好像被挖空了一般,她狼狈的爬了起来,拼尽全身力气,身上还带着鲜血和泥土,那些血,她已经不知道是墨诏枫的还是那些黑衣人的,连滚带爬寻找着墨诏枫。
跟随着墨诏枫急促的呼吸声,颂钦狼狈的扑上前去,“阿枫!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阿枫?”
墨诏枫伸出手来,握住了颂钦在他身上迷茫搜寻的小手,他的手心全部是冰冷黏糊的鲜血,颂钦一把反抓住他的手,跪倒在他的身前。
他躺在地上,颂钦握住他的手,她听见那三支箭没入他身体的声音,却不知道伤在何处?可不论伤在哪里,都是伤在他身,痛在她心啊……
他本身就受了很重的伤,之前已经连中两箭,现在又是正面受箭……那射箭之人的功夫深不可测,力量强悍……
她只期望,只期望墨诏枫还有力气躲开了致命的地方……
“没……没……事……”墨诏枫的声音弱小到几乎快要消失,气息也是若有似无,颂钦内心一直压抑着的痛苦就要呼之欲出,难以抗拒。
她慌乱的伸出手去,在墨诏枫身上小心摸索着那冰冷的羽箭……
这个位置……这个位置……
“阿枫……”颂钦的脸色早已变得难看不堪,她的手剧烈的颤抖了起来,脸上的鲜血映衬着煞白的脸庞,变得越发可怖起来。
“我……”墨诏枫急促的喘息了一口气,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那个位置……是胸膛的右边……是,是他的心脏啊!!!
“阿枫!阿枫……都怪我,都怪我……”颂钦的神智已经变得慌乱起来,手忙脚乱的她其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只是紧紧攥着墨诏枫的手,“我早就应该死掉了!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不死……还拖累你害你身受重伤!为什么?”
“你……你在胡说什么?”墨诏枫终于说出了一句话,紧紧握住了颂钦的双手,黑暗里映衬着月光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完全看不清楚原本俊朗的面容,只有一双明亮的眸子,在孤寂的黑暗里诉说着浓浓的柔情。
颂钦用力摇着头,凌乱的说着什么,轻声低喃根本就无法听清,但是一定是在埋怨自己,她浑身颤栗,那样的娇小,恐惧……
墨诏枫好想,好想将这样弱小的她轻搂进怀里,温柔的安抚她的情绪……
可是他无法做到了,他走出大帐的那一瞬间……他就清楚他再也做不到了,根本不配有那样的权力。
“颂钦,答应我……你要好好活下去!你会完成自己的梦想!”墨诏枫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嘴角勾起了一个牵强的弧度,明亮的眼睛里已经氤氲了些许水汽。
☆、第379章 等不着我,不要忘了我
“是我!都是我!是我该死!”颂钦猛烈的摇着脑袋,她的手被墨诏枫紧紧的攥在手心里,仿佛像是温暖的怀抱一样。柔和的安慰着她。
他握的那样的紧,一刻都不曾松动……另一只手却从怀里掏出了带着血的药瓶,递到了颂钦的手里,然后紧紧的合住她的手,那药瓶就在她的手心里紧紧被握住,他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将那药瓶融入到她的身体里一般。
她好痛,只觉得浑身没有力气,颤栗着只觉得眼睛一阵酸痛,早已经发誓不再流泪的眼睛又汹涌流淌出了泪水。
好痛……不只是手掌,还有眼睛。心脏……都好痛。
“喝下去!”墨诏枫的声音严肃认真,他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话……他从来没有过……
颂钦摇头,却是什么话也无法说出口,只有无助的眼泪划过脸庞,混着鲜血的猩红。
墨诏枫在黑暗中隐约的瞧见她满脸血泪的模样,心口比被利箭刺中还要疼痛几分……什么样的痛楚,都无法与他现在的痛楚相提并论。
“喝下去……好好活着。”墨诏枫还是紧紧攥住她的手,将那药瓶狠狠的按在她的手心里,“这是我第一次请求你……也许是最后一次。”
“不要。我不要!”颂钦痛苦的呼喊着。声音颤抖,已经如同待宰的羔羊一样失去信念,“我只要你活着!好好活着……你们都要活着,该死的是我,是我啊!”
“为什么?”颂钦勉强挣扎着,可是她的身体本就虚弱不堪,即使墨诏枫受了重伤却还是无法敌过,那药瓶就稳稳的躺在她的手掌里,怎么丢也丢不掉。
她只能愤怒的大吼:“为什么?为什么要你比我先走!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活着,我愿代你去死啊!”
“喝下去,就当是为了我……”墨诏枫不忍听颂钦的话。只是下定决心抓住了她勉强挣扎的手,他的气息越来越微薄,甚至于他的体温也一点一点的从他的身体剥离……
“喝下它吧。只要忘了我,你就没有痛了……”墨诏枫故作柔和的轻声笑了起来,其实……他真的很不甘,很不愿意,为什么……输的人偏偏是他?
他也很想知道,为什么是他输?
可是如今一切都不重要了,看到颂钦的悲痛,看到她为他流淌的血泪……一切都没有那么重要了,哪怕她最终会遗忘他,都不重要了……
起码他在她的心底,也曾经占有一席重要的位置!
“喝了药,忘记我……你便再也不是我的颂钦了!”墨诏枫呼吸急促,微微咳嗽了几声,他不管颂钦会不会听到,只是轻声低喃道:“我的颂钦……我要带走了,你喝下去,便是与我一同奔赴黄泉……这样就足够了,再次苏醒的你,不是我的颂钦了!你会遗忘我,你会得到幸福的。”
“不!我不要!”颂钦愤怒的大喊着,却已经没了气力,整个人几乎都瘫倒在墨诏枫的身边,她的手还企图做着最后的抵抗。
她想将那细腻光滑的药瓶丢的远远的……可是墨诏枫紧紧按住她的手!他不让她那样做!
“听话……”墨诏枫气若游离的轻声安慰道:“我从没有要求过你什么,只是这一次……我第一次也是最后的请求,求你把它喝下去!”
最后的请求?
颂钦呆愣住,听到墨诏枫断断续续的说道:“听话……就当是满足我的一个愿望,让我……把……我的颂钦带走吧……”
颂钦浑身无力,也失去了挣扎的气力与精神。
墨诏枫握着她的手,死死的攥着那药瓶,拨开了瓶塞……然后握着颂钦的手,没有一丝犹豫的,将瓷瓶送到了颂钦的嘴边。
“求你……让我带走她……”墨诏枫微弱的气息,带着颂钦听到的最后一次言语。贞吉估技。
那药不苦……分明是甜的,却让颂钦内心的酸楚全部都翻涌了上来,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路顺着她流动的血液蔓延到她的腹部。
她整个人都要燃烧了起来,仿佛是灼热的火焰包裹着她全身,那种痛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墨诏枫注视着颂钦倒在了他的身边……轻合上双眼,脸上的血泪印记十分醒目……至少从此以后她再也不会难过,再也……不会流淌那么多的眼泪。
他要带走……他的颂钦了……装在心里再也不会离开。
她一直都在,永远都是他熟悉的颂钦,他的颂钦……
从第一次在树林里一箭误射到她时,她的眸光就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上……
她的一颦一笑,一悲一喜……甚至是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晕,都停留在他的心里,在他的记忆里,在他有限的生命和无尽的灵魂里。
永永远远……
黑夜是那样的静谧,没有追兵,也没有呼喊,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个难以想象的梦。
沉寂的树林里,颂钦安静的枕在墨诏枫的身上……两个人都是纹丝未动,相互依靠在一起,在这寂静的林子里,颂钦的头发散落在墨诏枫的身上,如同延伸开来的黑色丝绸,与他凌乱的长发纠结在一起。
马蹄声从远处渐行渐近,一点点的接近。
黑夜里,那高大骏马上驮着的单薄的身影,从黑暗的远方逐渐显现。
他手握长弓,指节修长匀称,弓箭上嵌着华贵的饰品,在黑夜里显得十分引人注目。
将弓箭递给了身边的随从,上官玄烨翻身下马,慢慢的走近了躺在地上的两个人。
“她没事吧?”上官玄烨俯下身子,温柔的将颂钦打横抱起,也将两个人分开……颂钦的青丝纠结着黏在了墨诏枫带血的脸庞上,被冷漠的分离开来。
将颂钦小心谨慎的抱在怀里,看着她身上凌乱不堪,一脸血迹的模样,上官玄烨垂下眼睑,轻叹了一口气道:“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跟在上官玄烨身后的孟阎走上前来,试探了颂钦的脉搏,良久,才松了一口气,“没有大碍……洗髓散已经喝了,就等着她醒过来。”
话音落,孟阎不由得抬眼看了一眼窘迫的躺在一边的墨诏枫,他身上还插着几只羽箭,样子十分落魄不堪,但是却是平和的闭着眼睛,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啊!这几箭为了达到效果可谓是手下不留情,他竟是这样生生的受了,只是为了成全别人!这世上竟还有这样的人?
可是却真的有,而且近在眼前。
“他交给你了,我在码头等你。”上官玄烨扫了一眼墨诏枫,抱着颂钦的手臂不由得微微用力,随即他转开视线,没有一丝犹豫……
坚决的离开,将颂钦抱上马背,疾行而去。
***
早晨的空气总是让人感觉神清气爽,天气还微微有些寒冷,雾气很重,模模糊糊的将山水都涂抹成一副精妙的画作一般。
风有些不安,宽广的江面带着湿润的潮气,轻拂人的发丝。
江边停泊着一艘船只,船下守备严密,风行,明雪以及明霜都静默的站立在岸边上,几个人都埋着头,看不清楚表情,只是这略微凄冷的清晨,这种寂静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船上的厢房里,上官玄烨将颂钦的锦被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