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给我听听……你的小时候,还有……全部,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上官玄月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额头,她的肌肤那样顺滑,青丝柔顺,那般乖巧的感觉。
颂钦微微勾唇,她的身世,早在进玖兰府之前,就已经编制好了,她早已烂熟于心,甚至,差点没以为,那就是她自己了。
所以她说出口时,竟是半点迟疑都没有。
“我娘,她不识字,也没有什么才华,只是弹得一手好曲子,长的漂亮,靠着一身舞艺混迹在风尘,算是勉强三餐温饱,她曾经爱过一个男人,可最后也只是付之东流。”
“那个男人,曾为她写下一首诗。”
“情如风,轻如烟,长琴一曲一千年。前生缘,今生恋,沧海桑田错流年。”
“那首诗很长,她只记得这两句,所以后来……她生下了我,便给我取名颂钦。”
“自从有了我之后,我娘,就不再风月场所混迹了,她做苦力,含辛茹苦把我养大,想尽一切办法,不让我去流浪,也在茶楼卖过艺,在厨房帮过忙,也做一些针线活,洗衣打扫……甚至骗人钱财,小偷小摸也有过……”
说着,颂钦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抬眸,那双晶透莹亮的眸子看着上官玄月,仿佛是回到了当时,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她笑着,“总之,我们俩什么都干过,曾经为了骗钱,我娘还将我嫁出去,骗下别的聘礼之后,就消声觅迹……”
颂钦说着,是真的忍不住笑起来,是真心想笑。
因为她觉得那样的日子,或许是很苦……但是她只是说着,脑海中想象那样的场景,却是开心的笑。
这或许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享受的生活。
她的母亲死的早,父亲在穷苦时也没有带她流浪,更没有相依为命,只是选择将她卖掉……
她说没有福气享受,是因为这样的生活,哪怕穷苦,却有亲人,流浪也是开心的吧?
颂钦垂眼,不知为何,眼里竟是泛了泪花,她轻声道:“虽然穷还是很穷,但是后来我娘遇到了玖兰大人……便进门当了小妾,玖兰大人真的对我很好,他是唯一一个愿意接纳我的人,流浪的那些年里,也有很多人对我娘说过愿意娶她,可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我,而玖兰大人不但赐了我姓氏,还让我当了小姐。”
上官玄月静静的听着,一点声音都没有,仿佛全神贯注的在听颂钦讲话,然后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看着……竟是呆了。
不知为何,说起那段本应该是最辛苦的日子时,她是笑着的,而进玖兰府当了小姐,却让她充满悲伤,人有时……真的是很奇怪,叫人怎么也猜不透,越是看不穿,他就越想看,越想猜……越好奇越猜疑,他就越是陷得深。
“我就这么点故事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都是一些芝麻小事,也不值得纪念,不如说说你吧?你是东陵的王爷,定有很多有趣好玩的事情吧?”颂钦欢快的声音将上官玄月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看着颂钦已经恢复了笑脸,什么也没说,只是不由的伸出手去,将她的脸捧在掌心,然后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看进去,深深的,看进了心里。
颂钦有些疑惑的转着眼珠子,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你好美。”上官玄月轻声笑了,那严肃的脸上竟也泛起了稍有的笑容,这平淡的笑容叫颂钦一愣。
“颂钦。”他忽然改口了,不再叫她玖兰钦,这让她忽然很不习惯。
甚至忽然有一丝的后悔,因为这个世上,她的名字,只有上官玹烨一个人这么叫过。
上官玄月的眼睛是那样深,眸中的光华是那般睿智,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叫她无处躲藏,也没法躲藏,只能怯生生的与他对视。
空气中忽然静谧极了,她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眸子中倒映着自己的影子,竟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忽然好想看看……你自由自在的样子。”上官玄月突然开口,叫颂钦有些摸不着头脑,“无忧无虑的你,定是极美的。”
他的声音都碎了,因为他吻住她的唇,颂钦明明有预感,却还是震惊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悲哀,明明前一刻还在跟上官玹烨云雨巫山,此时,却不得不接受另外一个男人?
而她根本无法拒绝,因为他忽然说出口的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竟是叫她产生一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她真的会有那样一天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从小家中贫困,她很年幼的时候就被迫做着许多,本不该是那个年龄该做的事,甚至玩泥巴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奢侈,别的孩子在玩耍时,她要做家事,还照顾弟弟,那时幼小的她背着弟弟,感觉那般沉重,压弯了她细小的腰肢。
后来母亲病故,父亲竟是在及笄就将她卖了……为此,她失去了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然后遇见了他。
遇到他之后更不知道什么叫自由。
因为没有自由,没有自我,没有自尊,她才会活在他编制的大网里,让他指引未来。
他是改变她的人生,却也因此囚禁了她的灵魂,他给了她新的人生,却又偏偏毁了她的人。
这个让她只要一想起就觉得痛彻心扉的男人,叫做上官玹烨。
带着沉痛,她紧紧的抱住了上官玄月的脖颈,仿佛……这一刻她吻的深一分,那把插在她心尖的刀刃就更刺深一分,她的心……也更痛一分。
☆、第68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回到宫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上官玄钰还焦急的在宫门外等候,看到马车来的同时,他也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马车停下,小心小心翼翼的掀开窗帘,看到了上官玄钰满是欣喜的笑脸。
“钦儿……钦儿总算回来了。”上官玄钰像个孩子一般,见到她时眼角竟是泛了泪花,他大步向前,一把抓住了颂钦的手。
不过三天未见,他竟是觉得,颂钦仿佛整个瘦了一圈。
“你受苦了,这……都是朕不好!”上官玄钰咬着牙,将颂钦的手紧紧的捏在怀里,似在给她传递温暖一般。
颂钦却是难过的低下头,哽咽道:“皇上……”
说着,猛的跪到了地上,吓了所有人一跳,只有上官玹烨和玄月两人,一直安静的站在一旁。
风很大,夜很凉,晚风吹乱了颂钦的发丝,她的眼角有泪滴滑落,苍白的脸色叫人看了就觉得心疼,她嗓子沙哑,咽声道:“皇上,臣妾有罪,臣妾……没能保住孩子,孩子……没了。”
上官玄钰本就收到了玄月的传书,八百里加急的通报,他早就知道了,虽然他比任何人都伤心难过,可此时,什么都不重要了。
他一把扶起了颂钦,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安慰道:“没事了,没事,这不是你的错,你能活着回来,朕已经很高兴了!”
颂钦摇头,却什么也没说,好像连话都无法说出口了。
“来,不要在这里站着了,风很大,你的身子都没有复原,朕……朕,扶你回去休息。”上官玄钰的声音忽然就变得哽咽了,微微的颤抖着,似乎是在极力隐忍着悲伤,发自内心难过让他的眼框都变红了,双眼也有些模糊。
他牵着颂钦的手,走了两步,颂钦的脚伤没好,走路还一瘸一拐的,让上官玄钰忽然又停下了脚步,转身一把将颂钦抱了起来,然后红着眼睛,咽声道:“我们回去……”
说着,竟是抱着颂钦,一路从玄武门,抱回了富贵轩。
这段路很长,可是哪怕他抱得手臂都麻了,双脚都快失去知觉,他还是丝毫没有要放下她的意思……他的心很痛,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从他还是皇子时,从他第一次开始娶妻纳妾,到现在,整整九年,他都不曾有过孩子……
如今,好不容易才才燃起的一线希望,又被生生的撕碎了。
叫他的心怎么能不痛?
他以为可以保护好她的,他以为他可以做到面面俱到无微不至,他也可以靠自己的能力保护他最重要的人,可是不行……无论想的再周全,意外来临的时候,还是谁都抵挡不了。
一直,从颂钦怀孕的第一天开始,他的心就没安过。
后宫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他看在眼里,心里都是十分清楚,后来更是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次安排人手上,这么挑剔,或许是因为他感到了隐隐的不安。
他总觉得,颂钦这一去,会发生什么意外,可祖宗的规矩不能违,他没法让颂钦不去,可谁想……这种不安,如今变成了现实。
这种惶恐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似被掏空了一般,小心翼翼的将颂钦放在床铺上,然后呆呆的,坐在床边守着她,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那样的用力,颂钦疼了,却也没有说出口。
因为她的痛,是因为内疚。
当初她为何,就想到这么个卑鄙的办法,不仅叫人空欢喜一场,如今还要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
她是真的该死!为什么,上官玹烨要救她,如果,那日让她一个人坠下悬崖……是不是就能够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而赎罪了?
如今……她就在上官玄钰的身边,可是却脸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最没有资格说话的人,就是她啊。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躺着,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一直静静的呆着,沉默了整整一夜。
颂钦不愿去想上官玄钰后来是如何撑起笑容来安慰她的,更不愿想起,当初当双弯弯似月牙一样美丽,总是笑吟吟的眼眸,后来……竟变成了孤独。
时间静静的流淌,因为颂钦的身子需要静养,所以上官每天都会来看她,却不碰她,而每次来的时候都是在她睡觉时候。
颂钦都知道,所以有时候即便她醒了,也是闭着眼睛。
因为她不想看到上官玄钰那忧伤的眼睛,她感觉,自己已经让那么快乐的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而他总是选择在自己睡觉的时候来看她,是因为还在愧疚吧?内疚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而无法面对她了吧?
颂钦修养了近一个月,其中听到很多事情,传闻那天陪同的护卫全都被斩杀了,连同那个被她打下马车的车夫,都无一幸免。
玖兰瑾受了重伤,算是保住一命,但也昏迷了很多天才醒来,差点就命丧黄泉。
很显然,这件事情不会是玖兰瑾的,而上官玄月一口要定这是谋杀,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
只是这件事情后来被封了口,就好像真的是一场意外,再也没人提过,只是颂钦知道,在背后作祟的那个人,肯定是皇后。
这并不完全是直觉,而是她从一开始就觉得,皇后时那个在玖兰瑾背后出谋划策的人,因为她查到,那次下箹事件之后,只有皇后召见过她。
而之后她便发现了玖兰瑾与上官玄钰的事。
皇后明明知道颂钦假怀孕,却也无可奈何,所以只好借玖兰瑾,分散掉皇帝对颂钦的宠爱,只是没有想到皇上竟是这般多情。
哪怕对玖兰瑾那般痴迷,宠爱有加,对颂钦的关怀也未曾减少一分。
玖兰瑾和颂钦套近乎,装亲密,无非就是想给上官玄钰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以为,她真的改变了,从而更容易他们那里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可没想到皇后太小看颂钦了,时间一天天过去,竟是一无所获,眼看着玖兰府因为她们两个的关系而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