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浪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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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之水- 第8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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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门打开,想把压在门缝中的带子放下来。刚开门看见端茶的服务小姐正从提袋没遮严实的地方往里面看。我说:“看什么,懂规矩吗?把你们经理叫来!”她涨红了脸,双手垂着低着头一言不发。我想,幸亏刚才没有头脑发热。你认为万无一失的时候都会有漏洞,如果看到了漏洞,那就更危险了。
  回去的路上我不时往她的小腿上瞟一眼。她说:“看什么?”我说:“我想起了一个笑话。读中学时在县城电影院去看《列宁在十月》,台上跳天鹅湖,演员们都穿着短裙,前面一排人的头忽然不见了,他们把头勾下去往上看呢。你穿短裙小心点,泄了春光你还没感觉呢。”她笑得在我身上扑打。我趁势在她脸颊上一亲,就在这一瞬间,方向盘一歪,汽车碰上了路边一棵树,栽到田里去了。我压在孟晓敏身上,她大声叫:“大为,你伤着没有?”我把朝上的车门打开,爬了出去,又把她拉了出来。我看她没伤着,说:“万幸,万幸。”又说:“你去,你打的回去。”她美人救英雄似地说:我不能丢下你。”我说:“我没事,我就打手机叫救护队替我把车拖出来。”她还不肯走,这时已有人来围观了,我说:“马上就是一大群人来了,求求你了。”拦了一辆的士,把她塞了进去。不一会救护队的车来了,把车拉上来,需要修理,就拉走了。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拦住我,说压坏了稻子,要赔。我给他五十块钱。他不肯。我说:“我压坏你几蔸,你数数,五十块钱买一担谷。”他说:“我这个稻子就不是一般的稻子,做种的优质稻。一粒谷明年就是一蔸禾,一蔸禾又结几百粒谷,几百粒谷后年……”我再塞给五十块钱,他说:“算了,今天你是碰了我呢。”我笑了说:“如果今天压死你一只鸡肯定是会生金蛋的鸡,金蛋孵出金鸡,金鸡又生金蛋。”他也咧嘴笑了说:“要是每天有一部车栽到我田里,那就好了。”
  小车修了六千多块钱,我要大徐去开了回来。大家都以惊讶的神情问及我的安全,拍手称幸,没有一个人提到汽车和钱的事,也没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到那个地方去。许小曼曾说有了地位就有了自由,什么是自由,这就是啊。
  我把自己与孟晓敏的关系作了彻底的思考,还是觉得不能为了儿女私情误了大事。这么多人盯着我,总有一天会要败露的。败露了我不一定下台,但很多话就不好说了,很多事也不好做了。还有,我也不能保证孟晓敏那里就不会起火。一旦有了实质的关系,她问我要一个家,我怎么办?她以前还说过惩罚自己的话,我不能不以防万一。再有,她二十四岁了,我再误她几年,我也于心不忍。想清楚了我给她打了电话,说了不能误她的理由,她当时就哭了。我抓着话筒听她哭了几分钟,说:“我还是想帮你一个忙,安排你去医学院进修。这件事我会跟瞿经理说,让他送你去。”我当时就给瞿经理打了电话,他也不问我跟孟晓敏的关系,一口答应了。我说:“要破费你出一点血,三万块吧。”他说:“小事,小事。谁都有点事要办嘛。”又说:“我正要找池厅长帮个忙呢。”他的儿子今年大专毕业了,想到安泰药业去工作。安泰药业的职工持有内部股都发了点小财,人人都眼热。我想叫程铁军安排一下也不困难,马上答应了,说:“小事,小事,谁都有点事要办嘛。”我想尽快把这件事办好,还有阿雅调动的事,都拖这么久了。下个月把职工代表大会一开,条例一定,别人要问个为什么,我就不好回答了。

  孟晓敏的事就这样作了了结,我心里有点委屈,好像恨谁似的。我想着自己抗拒了钱的诱惑,又抗拒了色的诱惑,不简单!我不贪财好色,那我还怕什么?我立于不败之地,谁想踩我的尾巴,妄想!这样我可以甩开膀子干几件事了。这样想着我把膀子用力一甩,想撞开什么似的。

  这天丁小槐带了老婆孩子到我家来,进门就说:“强强吵着要找一波玩,宋娜也想找董柳说说话,我就跟宋娜来了。”我连忙让坐,心里知道是他有话要说。记起那几年我和董柳到马厅长家去,总是打一波的招牌,怎么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一套?董柳跟宋娜说话,先是说服装,一会儿就转到皮肤保养的话题上去了。宋娜说了一个美白去皱的秘方,董柳一本正经记了下来。我看着电视,有一句没一句跟丁小槐说话,好像相信了他是陪宋娜来跟董柳谈美白的,且看他如何转弯。看着董柳和宋娜说话,看得出董柳是处于主动地位的。今天不是当年去丁小槐家拜访的局面了。男人能感受到的东西,女人也一定能够感受到。对话中的这样一种优势地位,这是男人迷恋权位的重要原因,也是女人盼望丈夫荣达的重要原因。不但男人,女人也会跟着感觉走呢。
  丁小槐东说西说,说到:“现在兵越来越不好带了,人的自主性越来越强了,调不动。”宋娜马上插过来说:“小槐他经常为难,上个月云阳市有急事要派人去,人人家里都有困难走不开,还是他亲自去的。我看他这个处长,当起来也可怜。”我心里好笑,怎么还是老一套,演双簧!当年我跟董柳一唱一和,马厅长还不看得一清二楚?我说:“可怜是可怜,不过宋娜,梦里想着这一份可怜还想不到的人,那恐怕还不止一个两个!”我说着笑了,丁小槐也带点勉强地笑。我马上又说:“坐在我这个位子上也可怜呢,动一动有人盯着,你信不信?”丁小槐要说的话说不出来,仍不放弃,又说:“市场经济把人心都搞乱了,动不动就想到经济效益,你要谁额外多做点工作,他就看着你,等你把下面的话说出来,补助多少?为人民服务的宗旨都忘记了。”丁小槐谈为人民服务,我是今天才认识你?宋娜又把头偏过来说:“还谈为人民服务?恨不得做一点事赚两百块才好。他们处里的人,没有几个是文雅的。”董柳在一边喝着茶抿着嘴笑,她非常熟悉这一种表演。我也没有时间老是绕圈子,就说:“丁处长工作中有什么难处,看厅里能不能给你一点支持?”我把话挑明了,丁小槐有点尴尬,他说:“我今天来,还是有些事情想给厅里作个汇报。”我说:“我想着你有点话想讲。”他又笑一笑,说:“池厅长是谁?什么事他不知道?厅里准备清理各处室的小金库,这条政策我们是拥护的。”我说:“厅里这样做也是为了爱护干部,怕他们失足。部里检疫局就是因为小金库问题,从局长到处长,这一次是全军覆没。钱拿在自己手里,你要一个人心如止水,那不切实际!上次金叶置业把六十万摆在我面前,我的心就不跳几跳?那不切实际嘛!”他慢慢地点点头,似乎体会到了问题的严重,说:“厅里的确也是为我们着想。”我说:“也是为自己着想,下面出了问题,那是上面的责任。现在不像以前谁出问题谁负责,领导也有连带责任。我想起来就睡不着。小金库不封掉,处室难免违反政策去创收。现在的老百姓不是以前的老百姓了,他们向秋菊学习,什么事都要讨个说法,到时候他们讨说法不是向红十字会讨,向基建处讨,还有向你们医政处讨,是向卫生厅讨,向我讨!”我想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你丁小槐还能说什么?谁知他嘿嘿笑几声,又笑几声,顽强地说:“我们处里的情况确实有点特别,经常要派人下去,厅里那点补助也调动不了积极性,处里还得再补一份。交往也比别的处室多,你下去他请了你,他上来你不请他,那我怎么好意思,以后又怎么工作?这样其实不好,吃个便饭还好些,谁也不贪那点吃,可风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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