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坐镜前梳妆,小心翼翼戴上她送的青玉耳坠;
有时则是他自己的想象……
想象着,她专心侍弄缀锦楼院中花儿的时候,抬头找到他注视她的方向,对他笑……
如今终于知道,她看着自己的眼神,原来是这样的。
“嗯。”恍惚许久才想起回答,“辛苦你了……”
“不会啊,夏公子无恙,我很开心……”
她欣慰地笑了。
原来,遥灵千方百计让他重新躺下就是为了这一幕么?
其实这样,也不坏……
“我为夏公子熬了米粥。”青玉案端来了米粥,刚刚熬好的,放了一会儿还是有点烫。
“夏公子,你的身体……”
夏孤临脸上一红,他慢慢坐起身:“我,我自己可……”
“嗯哼!”门外却传来提醒般的一声咳嗽。是遥灵?她一直都在门外……听着?
可恶的小丫头……
夏孤临轻咳两声道:“我……劳烦了。”
青玉案于是舀了一调羹米粥,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
接着将调羹送到夏孤临唇边,她的手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夏孤临轻啜了一口粥。
“烫么?”
“不烫。很好喝……”夏孤临嘴角微微上扬,“如果你不介意……”
“嗯?”
青玉案被夏孤临的笑容震住。好像,这是第一次见他笑。
“如果你不介意,跟小春他们一样,叫我大哥就好。”
原来,遥灵是为了成全青玉案这份心意,所以才……
她倒是热心肠。不过……
夏孤临不敢确定自己脸有多红。只听门外有人低声吵嚷:
“你过去一点,过去一点,我要看不见啦!”
“谁让你在这里偷看的!没看到人家卿卿我我吗?”
“不是啊这也太急人了!要是我,一定撑到血脉喷张青筋暴突才没抱她!”
“你还说?就是因为你在这里,他们俩不说话了也不动了,都是你,毁了我精心安排的一切!”
是遥灵和凤川?
听到声音,青玉案起身开门,便见两个人“咣当”一声摔了进来——
是偷听得太专心了,没注意到她过来开门?
“啊?啊没事,没事,你们先忙——我们,我们也忙去了!继续、继续——”
两个人没命得跑,不知怎的,又跑到了上次说话的那个桥上。
一早上忙着安排夏孤临和青玉案的事,遥灵根本没吃早饭,跑得实在累了。
“啊……累死我了,都是你捣乱,不然就能听到青玉姐姐喊‘夏大哥’了!”
“你着什么急……以后机会有的是!别说什么‘夏大哥’,什么‘夏郎’啊,‘孤临’啊,‘小临临’啊,包你听得耳朵都出茧子!”
真恶心……萧凤川这货口味还真重……
遥灵在心里狠狠鄙视了下凤川,不觉心情大好。她成功地当了红娘,成就感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多般配的俩人啊,一个是天下第一的剑客,一个是绝世无双的美女。
虽然套路了点,但这种梦幻般的组合有谁能抗拒?
“喂,看人家那么好,你也赶紧找个人嫁了呗。”凤川又开始调侃遥灵。
“我?天下第一的剑客已经名草有主了,其他的人我可看不上眼!”
遥灵深吸了一口夏天振奋人心的空气。六公子的大哥已经回来,那么跟魔族四将的大战也要开始了吧,令人期待呀。
遥灵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满脑子打打杀杀,嫁人问题根本没当回事。
“切切,还天下第一剑客呢,有哪个天下第一会看上你这货?”
“不用你管~~等本女侠的威名传遍五湖四海,将雨巷发扬光大,到时候追我的人一定像……”
“咕——”
谁的肚子叫了。凤川摇了摇头,反正他永远都不会错过早饭。
遥灵在空中挥舞的手也终于放下,按到了肚子上。
切切,这吃货。
“喏,给你。”凤川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着的包子,扔给遥灵。
他怎么会带着包子?
“看着我干嘛?今天吃早饭没看到你来,就……顺手拿了一个包子。你这吃货,不吃早饭一定撑不到中午的。”
萧凤川装作若无其事。
“嘻嘻,谢谢你。那我不客气啦。”遥灵说着向包子咬去。
“慢着。”凤川坏笑道,“你就不怕这包子被我下了毒?”
凤川认真地看着遥灵,那眼神,真是让人真假难辨。
“不——怕!”遥灵爽快地咬了一口包子,“你就承认是真的关心我又能怎么样啊,干嘛不好意思承认啊,小川川?”
这……这丫头乱叫什么,小、小川……川?
“看来你口勿不系很肿么……言来你以黑脸红……”遥灵嚼着包子,眼看凤川脸越来越红,举着拳头要打人了……
当然是叼起包子就跑!
“死遥猪,你给我站住!有种别跑!把我的包子给我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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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怡红快绿
齐云山云桥下,纸飞鸢的冰之坟场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烁着冰蓝色的光泽。
刺穿他身体的冰非但没有融化,反而像植物一般生长,最终将他的尸体完全包裹在了里面。
成为了一代魔将纸飞鸢,真正意义上的坟墓。
他死后第二天,第一个来祭拜他的,是这个白衣的青年。
他抬头仰望的时候,清风吹乱他长长的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而那另外半张脸上,反射着冰一样的表情。
他竟然……这么快就死了……
被夏孤临……
白衣青年走上前去,他打量着冰刺和谷下冰柱的形状,想象着那日发生过怎样的恶战。
不过,这个穿着儒雅斯文,全身没有带任何利器的男子……
他是谁,又为什么会出现在灭魔冰坟场呢?
“参见砚主大人。”
一个婀娜曼妙的女声在他背后响起。朱砂色的衣裙,精致妖冶的面容,她整个人的气质,只让人想到两个字:
毒药。
像毒药一样璀璨耀目。
像毒药一样魅惑人心。
也像毒药一样,杀人于无形。
魔族砚部辰砂组的组长,第一用毒高手,落袄。
“你来了。”晏离兮俯身拾起一支纸刃,它锋利如旧,但如果杀不死对手,锋利,又有什么用呢?
落袄有些不屑得打量着满地碎冰和纸刃,眼珠转动极快如明珠流转。
“纸飞鸢已经死了,魔尊大人要我们采取行动。”
晏离兮用的词,是“我们”,而不是“我”。
砚部传言,在晏离兮当砚主之前,落袄在砚部的地位相当高。若不是老砚主执意坚持,她应该坐砚部的第一把交椅。
“砚主大人如何吩咐?”
风吹起落袄的红裙,裙子开叉很高,露出了她纤长的美腿。
“你去办。”晏离兮捏碎手中一支纸刃。
他的吩咐就这三个字。晏离兮当砚主,命令从来都这么简洁。
三个字,就这么简洁。你最好明白是什么解释,不要问是什么;
三个字,就这么模糊。他要看的是想要的结果,具体怎么做,一概不问。
“呵呵。”落袄娇笑,“就算我杀了夏孤临也没关系?”
身为砚部顶级杀手,落袄怎会不明白老大的意思。但她之所以敢这样问,还是因为,她是砚部一人之下,千人之上。
晏离兮不说话。他感觉到落袄试探的目光。
“他可是你师弟啊。”
“带上平儿吧。”
这就是晏离兮最后的吩咐。再多带一个人去。
落袄只能皱起眉头。
却没有觉得自己被小瞧。这世上除了魔尊,没人清楚夏孤临真正的实力。
带上平儿就带上吧,反正带他出去,两个人也是单独行事。
这一次……为夏孤临做什么样的毒药呢?
她抬头仰望着万里晴空。红裙盛开在冰山上,鲜艳如曼珠沙华。
“寻找猎魂名册残页之事,进展如何?”
晏离兮已在脑子还原出当日这里恶战的情形。他的师弟进步惊人,已经可以将超越术法随心所欲得运用。
既是这样,纸飞鸢死得也不冤了。
就让他安眠在冰里吧。眼下还是处理更重要的事——猎魂残页。
落袄好久都没跟他禀报进展了。
确实……好像没什么进展。
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
但是……三个魂魄,困了魔尊五十年,真是可笑。
“那件事虽然没有头绪,但我却打听到,六公子近日要招收两个新人。砚主大人猜猜,会是什么人能被六公子看上?”
落袄掩口一笑。
难道是……那日纸飞鸢带来黛花山的那两个……
一个厨子。一个草包仙士。
晏离兮露出了恶寒的表情。在冰山上讲这种冷笑话,还亏落袄能笑地出来。
“不过,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加入的。他们两个现在应该在接受六公子的考验……”
这日清晨,武陵春接到了他三哥四哥送来的灵扎。综合他们五个人的意见,便是最后出给遥灵和凤川的题目。
武陵春再三思量以后,还是将写有试题的纸条分别给了遥灵和凤川。
两人翻开纸条的神情也证实了武陵春的预想——
这道综合题目,对遥灵来说,实在有点难。
“你们有一天的时间考虑。等到天黑,我们便去考试地点……”
武陵春不忍心说下去了,遥灵的眼泪已经快兜不住了。
“呃……随时,可以退出……”
“我才不会退出!”
遥灵鼓足勇气喊出来时,却发现武陵春、萧凤川、夏孤临和晏清都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怎么,不相信么?
“你害怕就说出来,我们可以再换题啊。”萧凤川这幸灾乐祸的口气……就像在找死!
“谁怕了!题、题是不用换……”遥灵已经把纸条揉成了一团,“考试地点……能不能……稍微换一下啊……”
扬州城外鬼庄。怡筝山庄。
每个仙侠世界,总有个闹鬼的地方。但是不像在武侠世界可以破除迷信,因为每个闯入者碰到的,都是实实在在的……
“鬼呀!”
遥灵跳起来的时候怀里一大叠避鬼符跟着散了一地。定下神来仔细想想刚才做鬼脸的那个人其实只可能是萧凤川。
“我不是跟你说过害怕就不要去!”萧凤川一张张捡起地上的符纸。这些东西……真的会有用么?
这个凤川就有所不知。用剑攻击也就是物理攻击对鬼的效果不是很大;相反如果用术法却能制敌——如果用遥灵现在收集的符纸,那就是特效。
“不管对方是人,是魔,还是鬼,你只记住一点——打不过就会死。”
遥灵故作严肃。就像凤川说的那样,现在申请换题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那不是承认自己胆小,不是就被六公子看扁了么?
所以……绝对不能承认自己害怕……不,是应该勇敢起来!
“说起那个怡筝山庄,我猜那些小鬼嘛,应该难不倒你。至于里面那个鬼庄主的话那就……”
凤川一脸坏笑。他说这些话有两个目的,第一是为了吓唬遥灵,第二嘛,就是因为关于那个鬼庄的传说他的确是听过的。
怡筝山庄变鬼庄的时日并不长,大概也就是六七年前的样子。庄主应长天虽是朝廷中人,但十分喜爱结交江湖侠客。就在七年前庆贺他晋升的烧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