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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袄吸了一口凉气。心思如此缜密,布局如此精妙,演技如此自然,一切看起来就像落袄以为的那样,遥灵封魂,其他人除了中毒的又都不是她的对手。她入武府如入无人之境,六公子便如刀俎上的鱼肉般任她宰割……
她想错了。已经晚了。
落袄的红唇咬得像要滴出血来:“哼……南歌子修为手段天下卓绝,连输给他两次,我输得心服口服……可我倒想听听,你这又是什么意思?你为何救我?也是他安排的吗?”
“我不是来救你的。”遥灵沉声道,“我现在是魂态,只能让这个梦境停止一段时间而已。可是……”
遥灵冷静的眼神忽然变得热切。她上前一步,离落袄更近,在她闪身退缩时紧紧抓住她的手。
“落袄。你……是我烟花姐姐,是不是?”
落袄的嘴角扬起邪恶的弧度。原来,刻意赶过来就是为了求证这件事么……
“如果我说‘是’,你一定会像从前那样,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和怀疑,保护我到底,对不对?”
落袄挣脱了遥灵的手。“啪”,两人身周环绕的彩色墙壁开始崩裂。破碎的痕迹蜿蜒着,拼接出新的图案。
落袄试图从遥灵眼中找到崩溃的情绪。
她却只是心痛惋惜得看着她,连昔日多得要决堤的眼泪都不见了。
“哼,说起来……若不是烟花能轻易接近你的身边,岂能那么容易下毒,施术……这一切的一切,也就不是那么容易达成呢。”
落袄实在好奇,在梦境中崩溃掉的猎魂,究竟会怎样……
会不会更容易被收服呢?
她这样以魂态出现在敌人面前,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烟花姐姐没有给我下毒。”遥灵只是平静得伸出手,凭空一握,便是一把长剑。
“烟花落袄,一体双灵。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毒可以改变人的心灵,所以,你的毒药不过改变了骨骼外貌而已,烟花这个人格,从一开始就存在了——甚至,先于落袄而存在。”
这……在说什么?
“谁要听你说这些!”落袄张开的手掌中弹出结界,银色的光芒一时点亮了遥灵的全身,“锁魂!魂魄封锁!”
没有任何反应?怎么会?
“我早说了没用的。”遥灵的魂剑在手中一转,“砰——”,落袄的锁魂结界只像彩色墙壁一般纷纷碎裂成珠。
恐怕连魔尊都没见识过这等不可思议的魂力。简直就是天才。
“我一直,都相信着……烟花姐姐是我的亲人,她永远都不会害我。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冤枉她,我也会相信她的。”
遥灵走近。落袄退后。她手足无措向遥灵挥起一爪,毒焰扑扇,又被遥灵简单得一剑格开。
“所以,虽然我没有看到,没有感觉到,可是我想,给我下毒的人一定是你——而不是烟花姐姐。”
她如此笃定得看着落袄。这种眼神,不是在询问,只是等着她承认。
“我的确会保护我信任的人到永远,不光是烟花姐姐。还有凤川,大哥,春哥,青玉姐姐,所有人……是我保护他们所有人,而不是他们,保护我。”
遥灵的魂剑终于架在了落袄脖子上。
“砰——”
漫天彩霰如烟花绽放,各色碎裂琉璃拖着五彩的光线散射而开,声音幻境正在崩塌!
“落袄,从一开始,你,还有魔尊,你们都错了。不是六公子保护猎魂,而是猎魂在保护所有人。猎魂如今虽然只剩三个,却毫无疑问是沙里淘金所留下的最强大的!”
最强大的……
她居然对自己的魂魄之力有着如此不可一世的自信,与从前拿着剑对着敌人时那种浮躁的勇敢,完全不同。
因为这一次,不是用胜利或不屈来证明自己的强大,而是要用命运赐予她的强大,保护所有人!不,这种强大来自于她的内心,来自于陪伴着她的所有人!
所谓魂魄之力,正是拥有强大的内心才得以支撑!
“光影魂法*华丽废墟!”
五彩光剑在遥灵跃起在半空的同时飞旋成命运转轮,利剑如雨在落袄脚下纷纷爆绽,激气成浪。声音幻境如斑驳的壁画般重重剥落,烟云消散之时,雁过楼的面貌终于重新浮现了出来。
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幻。
最强大的魂……吗?她因所爱之人而强大,却不知心中有爱,正是最大的弱点!
“你杀不了我。”落袄浑身皆是被华丽术法擦伤的痕迹,招招避开要害,对现在的遥灵来说,只能说是刻意为之。
“是吗?”
遥灵握着长剑走近,如水的裙裾飘在雁过楼的凉风中,身形如水,动而不散。
“你一生都在炼制毒药,化天下万物为你之毒物。你却不知,自己才是中毒最深的那个人。”
遥灵收剑。
“诶?”
“不光是你的晏离兮的无法自拔。更多的,是你的自责。”
自责……自责杀死了辛夷,杀死了他最爱的女人吗?
是。没有一天不在自责,没有一天不在后悔!因为这场毫无意义的复仇,她没有得到任何快乐,反而因此痛苦百倍!
谁会愿意看着心爱的男人痛彻心扉!
虽然恨他没有选择自己……可是爱他,却爱到宁可自己死掉,也不能看着他痛心!
为什么要做那样的事为什么!
落袄抱着头跪下来,失声痛苦。第一次,看着没有任何杂质的眼泪如雨落下,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绝望得无能为力。
辛夷已经死了。过去的事,已经没有办法挽回!
除了死,还有什么能赎罪?
“你以为死就能赎罪吗?”遥灵手心一亮,“我不允许你现在死掉!”
“我不用你可怜我……我不要这么毫无意义地活着!”
“你自己看看,她——是谁?”
遥灵扬起掌心,她手里那束紫色的魂魄之光,真的好熟悉……
该不会是……
昏迷的这几天,遥灵也并非无所事事。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作为至尊灵魂的猎魂竟有如此诡异的能力。
紫色光芒如轻烟般自遥灵掌心缓缓飘下,萦绕在落袄热切的目光之前,终于凝成了温婉柔美的人形。
辛夷花开,清香肆意千里,仿佛让一切回到了那紫花烂漫的春天,韶华荏苒,不曾改变。
没想到今生,竟还能再见到她。
落袄捂住了嘴,指缝闭得紧紧的,不让哭声泄露出来。
“落袄——烟花。”她叫着她的名字,细长的手臂伸出来,捧住了她的脸。
“别再折磨自己了。”她摸索着落袄的脸,却无法再为她擦泪。她的话语近在耳边,那记忆中的温暖却只能想象。
怎会……辛夷的魂魄怎么会出现?五年过去了,她竟然都没有投胎?
“我一直在等你。”辛夷有些酸楚得笑着,手臂环绕,将落袄抱在怀里,“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告诉你,你才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
噩梦……什么?
“辛夷,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落袄扑在这个再也无法抱紧的人怀里,泣不成声。如果现在她死掉可以让她活过来,她一定毫不犹豫!
她早该,做出这种选择。
“傻瓜。我这次来见你,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啊。”辛夷像哄孩子一般扶起落袄的肩膀,“因为一体双灵的关系,还有经常服毒改变容貌,或许也因为长期接触毒物,你中毒很深……记忆,也经常错乱。”
遥灵摸摸看着她们两个,一紫一红,清婉的花和妖冶的毒,一个是祝福,一个是诅咒……
她静静看下去。
“所以,你的好些记忆,都不是真正发生的事。”辛夷认认真真说道,“你并没有杀我。我……是难产而死的。”
101 未婚夫的诱惑
什么?
落袄的双手猛得震开,不敢触碰辛夷的魂魄。她刚才听到了什么?这种难以置信的事竟是辛夷亲口说出来,她……仍是不敢相信。
“我是难产而死的。最后那段时间,你一直住在黛花居,因为你的记忆越来越错乱,离兮他不放心你,要和我一起照顾你。”
落袄怔怔得望着辛夷。看着她嘴唇翕动,脑中一片空白。
“而我死后,你的精神陷入混乱,离兮便带你回到魔族,他陪着你,希望有一天你可以从毒药中解脱出来,他却什么也无法解释。”
如果这种荒唐的事从晏离兮嘴里说出来,落袄一定不会相信:
她下毒毒死辛夷,将晏离兮逼回魔族;晏离兮苦寻杀妻仇人,沦为魔尊杀人工具;南歌子告诉晏离兮烟花落袄本是同一人,是当年杀死辛夷之人——
以上这些,全是落袄中毒后记忆错乱迷失而产生的幻象。
都不是真的!
“离兮回魔族,不是为了给我报仇,他完全是为了陪着你,照顾你。在他心里,你一直都很重要。”辛夷笑得如同风中微绽的花儿,“也许,离兮一生都不会娶第二个妻子,可是真正陪他走完一生的,只有你。”
落袄的最后一滴眼泪,随着辛夷曼妙的身形消失在阳光中。落袄的双手在紫烟中扑空,只有她最后的话在雁过楼中回响成美妙的乐律:
“落袄,好好活着,和你最爱的人一起。”
“辛夷!别走!辛夷!”
落袄哭倒在地。红裙逶迤,如骤雨打落的红叶。为什么,原来这世上并没有仇恨,并没有复仇,也不需要赎罪。
不过是幻觉。自我惩罚。懦弱的逃避。
可是……辛夷最后的话……要让她陪着晏离兮?
别人不清楚,落袄自己却很清楚。浸淫毒物多年,身体虽不曾中毒,魂魄却已经中了最深的毒。
她不能允许错乱迷失的自己回到他的身边。
她炼了一辈子毒药。从未想过有这样一天,竟然会为了解毒而绝望。
只有遥灵还静静站在她身边,少有的安静和沉着,一言不发。手心微拢,想是已经将她的魂魄送了回去。
“谢谢你。”落袄抬起手背擦泪,泪却已经干了。
“不用忙着说谢谢,我要帮你的事,还没做完。”
遥灵的掌心再次打开法阵,蓝光旋转,刻印般打在落袄身上:“光影*净化循环。”
清泉般的灵光一缕缕注入落袄的身体,她只觉得可笑,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不用牺牲就可以获得的救赎,真的存在不用祈求就能得到的原谅。
她终于明白,那么多人都愿意跟着六公子一起走天涯的理由。至于现在遥灵要救她的理由,也没必要再问了。
遥灵的脸在落袄眼中越来越模糊。累了。真的累了。宁静如黑夜袭来,阖上了她沉沉的眼皮。世界离她越远,未来离她越近。
“离兮……”
她微笑着睡着了。唇边流移的话语,如同梦呓。
蓝光随着法阵在遥灵手心消失。她呼了口气,用惯了有限的灵力,这种泉涌般的魂力还真是让人有点不适应。魂法和仙术本来就没什么明显的界限,效果可以分离也可以叠加,动力不同,原理却都是一样的。
窗外鸟语花香,晚风轻拂。遥灵走到窗边,双手支着头向外眺望。
萧凤川正没精打采得朝这里走过来。
“喂——你——好——慢——啊——”遥灵冲凤川大喊。她笑嘻嘻看着凤川不耐烦的表情,在心里暗骂他傻瓜傻瓜。
“你站着耍酷不腰疼。我要收拾满院子血淋淋的机关人,累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