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客气而坚决地拒绝了。几年前在尼日斐花园的舞会上,自己那惨痛的经历,她还记忆犹新,那时她一方面想炫耀自己的才艺,一方面想讨好别人,别人一请她弹琴唱歌,她就立马应允,可惜她的才能并不适合在公开场合表演,嗓音既太弱,态度又不自然,虽说琴弹得不错,也仅仅是不错而已。一想起父亲是怎样走过来阻止自己继续演奏的,玛丽便羞愧得浑身冒汗。
大概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她开始回避在公开场合弹琴,更加不肯唱歌。不过,玛丽突然模糊想起,那一次自己似乎为列斯特伯爵弹奏过钢琴,却很奇怪地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她这样想着,发现列斯特伯爵又一次回过头来往这边看,而达西小姐的手突然就按错了键,弹出了一连串不和谐的滑音。
大家商定第二天午后去葡萄园参加繁忙热闹的采摘活动。玛丽是第一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活动,除了散步之外,她的室外活动很少,这种有趣的活动让她兴致盎然。刚刚吃过午饭,她便回到自己的房间做准备,她穿上了一身粗布的简单衣裙,还围了一条带格子的围裙,那是专为画画时避免抹到身上油彩而准备的,现在玛丽就打算穿这身衣服去葡萄园,因为她注意到城堡里的男女仆人们也都打扮成了农夫村妇的样子,要去葡萄园里帮忙,所以她认为应该入乡随俗。
可是在约定的时间一来到大厅,她就知道自己完全搞错了,只见聚在大厅的人还是一副衣冠楚楚的打扮——这只不过是一次远足而已,玛丽却误会成一次真正的劳动。几位男士全都好笑地打量着玛丽的农妇打扮,女士们较为矜持,也都抿嘴而笑,只有德·包尔夫人瞪大眼睛盯着玛丽,说道:“班纳特小姐,你这是要跟那些仆人一样,去葡萄园里干活吗?”
但是玛丽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老人家的问题,就听到德·包尔夫人用更大的声音叫道:“天哪,是列斯特伯爵,你这是要去干什么?”只见列斯特伯爵穿着全套的粗布衣裤,套着高筒马靴,围着牛皮围裙,戴着手套,打扮得比玛丽还要入戏些。女士们发出一阵惊讶的娇笑,列斯特伯爵毫不在意地看了看玛丽,说道:“各位,到了葡萄园,就让管家带领大家游览吧,我做为领主,每年都会亲自入园采摘第一筐葡萄,压榨第一桶葡萄汁,并品尝第一杯葡萄酒。”他转过脸来看到了玛丽,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说道:“不过班纳特小姐既然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想要体验一下农妇的生活,倒是可以一直跟我在一起。”
笑意从达西小姐的唇边溜走了,她渴望地盯着玛丽身上那条粗布方格的围裙,似乎那是一袭最华美的晚礼服。伊丽莎白很惊讶玛丽的新潮大胆,虽然她一向喜欢尝试与众不同的事物,但是像一个农妇那样穿着粗布衣服去葡萄园里干活,那是她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事吧。伊丽莎白赞许地对玛丽一笑,说道:“玛丽,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大家可都要听听你的新奇感受了——说实话,如果不是怕耽误了大家出发的时间,这会儿我真想也回去换身衣服呢。”
德·包尔夫人不以为然地摇着她花白的头,一马当先地上了马车,同时口中还在嘀咕着:“这绝不是有身份的淑女应该有的行为,安妮,乔治安娜,到我的车上来……”于是菲茨威廉也上了德·包尔夫人的马车。达西先生、伊丽莎白、列斯特伯爵和玛丽上了另一辆马车,这跟伊丽莎白原先的安排不一样,但是事到如今也只得从权了。
当马车快到葡萄园时,伊丽莎白不放心地问道:“玛丽,你真的想去摘葡萄吗?”玛丽坚定地回答:“是的,我想尝试一下。”列斯特伯爵赞许地笑了笑,跳下马车,又扶玛丽下来,而其他的绅士淑女则要乘马车去葡萄园的另一头,那里已经堆积了小山般的葡萄,等着榨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章 在葡萄园里
接过一个农妇送过来的手套和剪刀,玛丽才发现自己对于怎么样采摘葡萄原本是一无所知的,列斯特伯爵了然地笑了笑,说道:“班纳特小姐,你只管跟着我就是了,这工作一点儿都不复杂。”初秋的葡萄园上空笼罩着一层薄雾,阳光并不强烈,但是密不透风的葡萄架下,还是有些燥热,玛丽学着列斯特伯爵的样子,一手托住葡萄,另一只手用剪刀将藤蔓剪断,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剪下的葡萄串放进身后跟着的小仆童背着的筐子里,很快她就出了一身薄汗。
但是她不想半途而废,被人看不起,便手脚麻利地不停手地采摘着葡萄,一边还把最大最红的葡萄粒塞进自己和跟着的小仆童的嘴里,当她摘满一筐时,她估计自己也差不多吃下半磅的葡萄了,真是甘美多汁的水果啊!
列斯特伯爵看来干这种活计不是头一次,显得非常得心应手,当筐子里的葡萄堆得快要满出来的时候,他打发小仆童去把葡萄筐送到葡萄园的另一头,自己招呼玛丽到土坎上休息一会儿。玛丽也有些累了,恰好她穿的衣服又是粗布的,于是便也不矫情,坐到土坎上用伯爵递过来的手巾擦汗。
伯爵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班纳特小姐,昨天晚上,达西小姐请您弹琴的时候,您为什么要拒绝呢?”玛丽没有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下意识地说了实话:“因为我弹得没有她好,姿态也没有她高贵。”列斯特伯爵冷静地说道:“优于别人,并不高贵,真正的高贵应该是优于过去的自己。”
玛丽沉默了,难道这种充满哲理的言辞不是一向只从被誉为书呆子的自己的口中说出来的吗?她觉得有些好笑,便高深莫测地对伯爵说道:“伯爵,倘若您跟我足够熟悉,就会知道,我之所以不弹琴,正是为了优于过去的自己。”列斯特伯爵大概没有想到学究型的她也有这样俏皮的一面,不由得爽朗地大笑起来:“希望我对您能有足够的熟悉,班纳特小姐。”
他说得有些意味深长,玛丽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她感到似乎更热了,便站起来说道:“那个孩子该回来了,让我们继续干吧。”列斯特伯爵没有表示反对,但是后面的时间,他们便都保持了这种有些暧昧的沉默,两个人只是默默地剪下葡萄,放进筐子,那个机灵的背筐子的男孩子眨动着好奇的眼睛,一会儿看看自己的主人,一会儿看看那位年轻的小姐,不明白原本谈笑风生的两个人为什么全都一言不发了,只有身边不远处那些快乐的农夫农妇们的谈笑声此起彼伏。
当他们终于走出葡萄园,来到酒窖的门口时,玛丽不禁为今天的劳动成果感到惊叹了,当然她只贡献了很小的一部分,那小山一般的葡萄堆是将近200个工人工作一天的成果。贵客们早已经围坐在桌子前面了,在这样的活动中,工人、仆人、主人和客人们可以坐在一起,随意吃喝,原木的桌子上放着取之不尽的新烤出来的面包和新鲜榨出来的成瓶的葡萄汁,当然还有苹果酒,但是没有人会去喝什么苹果酒,每个人都灌下了至少六瓶甘甜爽口的葡萄汁,吃下了大量的面包、奶酪,以及大量的葡萄,所有的人都是脸红红的,似乎葡萄汁也能醉人。
然后当夜色加深,篝火燃起来之后,一个硕大无比的木桶被抬了出来,一筐一筐的葡萄被倒进了桶里,然后主人列斯特伯爵脱掉了自己的马靴,在众人的喝彩声中跳进了木桶里,使劲地去踩那些葡萄,汁液四溅,列斯特伯爵的马裤瞬间便狼藉不堪了。玛丽忍不住惊叫,然后又大笑起来,就连最为矜持的达西小姐也被这场面给感染了,情不自禁地为那些跳进木桶的男男女女们鼓掌。
只有德·包尔夫人愠怒地说道:“我简直不能忍受这种不成体统的场面,还有什么尊卑之分?希望我在列斯特庄园喝的葡萄酒不是用这种方式榨出汁来的。”没有人回答她,在这样快活的日子里,一切都显得那样美好而值得原谅。夜色渐浓,乐队奏响了欢乐的乡村小调,工人们踏着节拍跳起舞来,最为活泼的伊丽莎白第一个放开身段,强拉着达西先生跳起舞来,列斯特伯爵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也挨个请玛丽、乔治安娜和安妮跳舞。哦,不,在他请安妮跳舞时,被一旁的德·包尔夫人斩钉截铁地代为拒绝了,德·包尔夫人认为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她这种有身份的女士是绝不会跳舞的,她的女儿当然也不会。
然后她便气鼓鼓地盯着达西夫妇生气,可惜达西先生并就没有多少门第之见,在伊丽莎白的陶冶下,就更是开通随和,他不但请同来的几位小姐跳了几支舞,在伊丽莎白的怂恿之下,甚至跟列斯特伯爵一样,请了几个看起来比较文雅的农家女跳了几支舞。
这下子可把老夫人给气坏了,她气咻咻地表示自己再也待不下去了,于是菲茨威廉上校只好为她叫来马车,并亲自送她回去。一向乖顺的安妮却表示自己还想再看一会儿,老夫人犹豫了一下,也许是觉得女儿难得能对什么东西表示兴趣,也就不再坚持要安妮跟她一起回去了。
老夫人走后不久,一个穿着绅士服装的青年走过来请安妮跳舞,玛丽一眼认出,他就是那个园丁亨利·戴维斯先生,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安妮爽快地同意了,并很快就迈着轻快的步子融入到了人群里。玛丽有些莫名的担心,她觉得相对于一个园丁来说,那位戴维斯先生过于健谈,也过于主动了。恰好这时列斯特伯爵又一次请她跳舞,于是玛丽就趁此机会向他打听戴维斯其人。
“哦,你是问亨利,他是好人家出身,是我在剑桥大学的同学,只不过家族遗产都被他的父辈给挥霍掉了,所以他不得不靠自己来谋生。他在博物学方面很有造诣,目前正在研究物种之间的遗传与变异……”然后列斯特伯爵就说了一长串玛丽听不懂的词汇,但是这不妨碍她对这位戴维斯先生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一文不名,同时又心比天高。她在心里是不认同这种人的,但是看到列斯特伯爵对戴维斯很有好感,她也就三缄其口。
晚会进入了高潮,虽然没有钢琴,但是小型的乐器也将气氛给烘托得很热烈,人们开始唱起歌来,列斯特伯爵吩咐从酒窖里抬上来了成桶的葡萄酒,让大家开心畅饮,就连女士们都喝了好几杯,玛丽喝了两杯之后,感到自己脸上发烧,她怀疑伯爵让人错拿了陈酒佳酿。这个时候,有几个村子里的姑娘唱起了情歌,引得小伙子们发出一阵阵的哄笑,玛丽开始感到场面有些放荡不羁了,她望见达西先生正在跟列斯特伯爵热烈地交谈,而伊丽莎白则在与达西小姐密语,她们似乎都没有意识到应该退场,让这些乡村中的人尽情享受属于他们自己的欢乐。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注意到,安妮不知道去了哪里。玛丽的眼睛有些近视,偏偏因为要在葡萄园干活的原因,她今天没有带来眼镜,所以只能茫然无助地在人群中逡巡。幸好列斯特伯爵注意到她在找什么,立刻离开达西先生走到玛丽的身边,问她可有需要效劳的地方,玛丽便告诉他,自己正在寻找安妮,列斯特伯爵立刻走到人群中去了,玛丽半天没有看到他的人影,然后突然人群分开,列斯特伯爵便出现了,他的身旁正是安妮。
哦,这还是玛丽认识的安妮吗?只见她脸颊绯红,眼睛闪烁着激动不安的光芒,整个人像是要燃烧起来一样,玛丽禁不住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