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暖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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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辈子暖暖的好-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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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车站就在游乐场大门外左侧几十米的地方,并不远,赵初年看了看,稍微放下心,伸手整了整她的衣服:“阿缇,回去路上小心点。”

“好像车子来了,我不多说了,再见。”

孟缇跟赵初年道了别一路小跑过去,敏捷地跳上了公车。公车在城市里转了圈,路过市中心的某站时却忽然想起昨天郑若声给她的地址,他买的房子所在的小区,一时冲动就下了车,试探着找上门去。

她心里有数,如果不快点跟郑宪文说清楚,拖得越久两个人关系就越来越僵了。

她其实并不抱任何希望,没想到竟然一路顺利。没有保安拦住她,大厦的大门也是敞开。一鼓作气走到了门口。摁门铃时也只是试试看,没想到门很快就打开了,暖气和眩白的光芒扑面而来,这间屋子光线极好,孟缇一瞬间只觉得刺眼,片刻后才看清郑宪文。两个人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对方,一时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郑宪文相当惊讶她现在在这里,一怔之后说:“阿缇,你怎么来了?”

声音里没有任何喜悦。孟缇站在门口尴尬得要命,硬着头皮说:“郑大哥,小声姐说你搬出来一个人住了。我想来看看你,跟你道歉。”

郑宪文对她的道歉置若罔闻,皱着眉头:“来之前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我手机没电了……”

郑宪文“嗯”了一声,依然矗立在门口,没有请她进屋的意思。

他脸上的不快清清楚楚,绝不是欢迎的模样。郑宪文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别人进他的房间动他的东西,孟缇咬了咬唇,跟他道别,“郑大哥,你忙吧,我先走了。”

郑宪文微微点了点头:“好,我有空了跟你联系。”

孟缇勉强笑了笑,郑宪文这次的生气真是大了,这么几天了依然不给她好脸色。她黯然的欠了欠身,就要离开,却被屋子里传出来的清脆女声叫住了。

“小姑娘你等一等。宪文,怎么不请人进来坐一坐?”

孟缇愕然的抬起头,只看到郑宪文身后站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子,从一片白光里走出来。她看上去跟郑若声一样大,五官明媚,打扮得十分得体,穿着高领的白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裤。

郑宪文神色不豫,低声问:“你怎么出来了?”

被问到的女人轻轻快快的一笑,大方而有得体,“我听到说话声就过来了。没想到你都不让人进屋,我实在看不下去。”

说完又看向孟缇,对她招手,满面都是笑容:“我猜你就是宪文常常说到的那个孟缇小妹妹了吧?快进屋吧。”

孟缇连连摇头:“不,不了,你们聊。”

“快进来,别客气。”

情势如此,郑宪文也不好再说什么,侧了侧身,从鞋柜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垫上,返回屋内。那个年轻的女人则没有挪位,抱着胳膊笑眯眯站在玄关,等着孟缇换了鞋,笑着拉过她的手一起进屋。

这样热情和自来熟的人,孟缇之前从未遇到过,等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后,她第一个问题就是:“你是……”

她自我介绍:“我叫宋沉雅,是郑宪文的朋友。”

孟缇连忙说:“啊,你好。”

她这时才有空打量郑宪文的这套屋子,总面积大小不知道,但客厅非常大,装修得非常漂亮,昨天郑若声搬的那架钢琴静静放在客厅转角的台阶上,大概是因为郑宪文没有来得及打扫的缘故,包装还在。孟缇很想保持礼貌,不要左顾右盼,可眼睛始终不够用,架子上的青花陶瓷,墙纸的纹路和颜色,连桌子的颜色跟屋子的风格都如此搭调,在夕阳的光芒中异常温暖。

“屋子不错吧,”宋沉雅笑道,“果然是建筑师的屋子。”

孟缇诧异地侧头过去,看着她:“呃,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是心理医生,猜人在想什么是我的拿手本领。”宋沉雅始终面带微笑的,主人般的给她斟茶倒水。那么熟练的姿态,肯定跟郑宪文关系匪浅。孟缇匆匆忙忙到了谢,掩饰情绪的喝了几口水,把茶杯放在茶几上。

然后才发现茶几上居然有厚厚一沓书和杂志,看题目都是《儿童心理学》、《儿童记忆》、《记忆的缺失和诱导》等,一看就是极其专业的书籍。她想着自己肯定是看不懂的,也没有多加留心,可目光随意扫那唯一一本本摊开的书页时,才发现也不是那么难懂。

那是数行用红笔圈起来的字。

“有人认为,孩子从来不会撒谎,他们能够准确地回忆他们大部分的过去经历,而且,他们接受暗示影响的程度决不比成年人更甚。

但更多心理学专家的研究认为,年幼儿童通常不能对幻象和现实作出分别,他们极易受到暗示,而且,他们实际上不可能对过去的事件提出可靠的证词。与年长儿童和成年人相比,年幼儿童更易于受到暗示影响,也更倾向于产生记忆歪曲。……

年幼儿童及额叶受伤的患者所表现出的记忆虚构,为我们提供了令人震惊的证据表明,对往事的某一回忆的主观经验,可以同时既是令人确信不疑的,又是完全错误的……”

书被猛然左侧伸过来的手合上了,书页并拢间迸出一阵风。

孟缇抬起头,看到坐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的郑宪文探身过来,拿过书随手放在那一大堆书里,随便插了进去。两个人的视线不期而遇的对上片刻。

想起他那么忙,孟缇诧异地开口:“郑大哥你原来对心理学有兴趣啊。”

郑宪文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很轻松适宜的表情:“书都是宋沉雅的,我随便翻翻而已。”

“噢,这样。”

宋沉雅拍了拍那沓书,漫不经心翻了翻:“对,书是我的。今天过来拜访宪文的时候,就带过来了。我的主要研究方向是儿童心理学。”

“噢,”孟缇没话找话,“那一定很有趣吧。”

“一般来说心理学都很无趣,甚至是悲哀的。”宋沉雅摇摇头,收拢了手里的书,略带叹息开口,“尤其是对儿童而言。”

孟缇对这个哑谜不明所以,“呃?”

“儿童时代是一个人最重要的阶段之一,儿童的心理也是最微妙和单纯的。一点点小事都可以改变一个人。儿童的心里发展就像种子的生长一样,稍微风吹草动就会破损,甚至连记忆也不真实了。”

这话题越来越远了,孟缇听得茫然无措;郑宪文不做声地看了她们片刻,呼出一口气来,摇摇头笑了:“又开始卖弄了。这样的专业知识她不懂的。”

孟缇脸上一热:“是啊,宋医生,对不起,让你对牛弹琴了,我确实不懂的。”

宋沉雅拉过她坐到自己身边,慢慢收住了笑容,“那我们说一个实际的案例好了,刚刚我就在跟你郑大哥讨论这个案例。怎么样,你愿意听吗?”

孟缇连连点头,“当然了。”

第十七章 叹息(下)

“我导师以前接过一个案子。这个案子是警察送过来的,要求我导师给一个控告自己父母的二十岁女孩做心理评估。女孩言之凿凿地说自己小时候被父母严重地虐待过,因此很困扰。长大之后也不敢接触任何人,并要将父母告上法庭。她关于虐待的描述十分真实和生动,每次说起来都声泪俱下;但我导师找到她家做调查时却发现,她父母都是有口皆碑的好人,而所有的邻居都作证说她父母对她简直是溺爱,绝对不可能有任何的虐待。”

“啊?这是怎么回事?”

“是很奇怪吧,”宋沉雅说,“最后我导师在一系列调查研究后才发现,女孩的那段记忆是虚假的。她在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曾经目睹过邻居的孩子被父母严重虐待,毒打致死的事情;那时候她就受了刺激,长大一点后又为自己没办法帮助这个可怜的邻家孩子而自责,然后不由自主把邻居孩子的经历转移到自己身上,因而产生了这段可怕的虚假记忆。”

孟缇着急地追问,“后来怎么样了?”

“告自然是无法立案,可是她对于自己有没有受到虐待的事情,依然保持怀疑态度,”宋沉雅叹了口气,“我导师这样优秀的心理医生也不能让她完全打消疑虑。她的脑子已经一锅粥,实在无法纠正。”

孟缇迷惑不解,“那怎么会这样呢?”

“所以我说儿童的记忆很脆弱的,”宋沉雅摇头。

孟缇了然地点点头,“心理医生的工作看起来确实不轻松。”

“这倒是。”

宋沉雅展颜一笑,拿过身边的挎包取过一张名片递给她,拉起她的手,“心理学还是挺有趣的。就算你不喜欢心理学,也不会妨碍我们成为朋友是不是?小缇,欢迎以后找我玩。”

“噢,好。”

孟缇拿过名片看了看,她果真来头不小,是本市某心理咨询中心的执业心理医生。那么年轻漂亮,事业就这么出色,确实惹人羡慕。孟缇悄悄瞄着她,再看郑宪文,两个人的的确确十分般配。

闲聊时孟缇发现宋沉雅十分健谈,天文地理都知道一半。如果她说到兴头上,其他两个人一句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郑宪文对她的言论不发表什么意见,在她发表了对当代儿童的心理亚健康状态的一席话后,才说了句:“别的心理医生说得少,听得多;你恰好相反。”

宋沉雅送给了他一个白眼,不屑道:“高明的心理医生不需要用沉默来装深沉和理解。”

眼看着天色渐晚,宋沉雅很愉快的建议三个人一起出去吃晚饭。孟缇拿不准两个人的关系,但从今天下午的状态来看,两个人的关系比她想象的深得多,她不论如何也不想去当两个人中的灯泡。

更何况两个人之前,毫无疑问讨论着某个十分重要的问题,讨论过程因她的忽然到来而中断了;此时如果再去打扰就显得太不知人情世故了。宋沉雅跟她客气,郑宪文却没有多余的表示,也没有多加挽留,大概是希望她自己知趣吧。她于是以异常坚决的口吻地跟两人在小区门口告辞了。

宋沉雅拍拍她的肩膀:“好吧,那我们不留你了。回去的时候小心点。”

孟缇“嗯”了一声,拿定了主意,转了转身子正对着郑宪文,深深鞠了个躬,“郑大哥,那天的事情,真是对不起了。”

说完也不给郑宪文开口的机会,实际上都不敢看他的脸,一转身就快步离开。

宋沉雅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慢慢收敛了所有的笑意;直到她的背影融化在马路对面的初上的华灯里才侧头过来,却看到郑宪文依然凝视着她消失的那个方向。在今天的最后的一摸微薄光芒,英俊得好像油画里的人物,五官线条明朗,因为阴影的投射,带着锐利的冷峻。

那么一张脸和表情,直直往人心口撞过来。

她怔了片刻,忽然就笑了笑,伸手在他面前一挥,“好了,人走了。”

郑宪文恍若未闻,缓慢的拧过头去看她,“你怎么看?”

宋沉雅微微一笑,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履行承诺,请我吃饭吧。然后再慢慢说。”

这次不请自来的登门拜访显然卓有成效,那天晚上一回到家,就接到了郑宪文的电话。他言简意赅得她道了歉:“那天晚上,我不应该冲你发脾气。”

孟缇有些微的恍惚,上次郑宪文的“对不起”,是三年前拒绝她的时候说的。她正在厨房煮面条,无意识搅了搅锅里,“不是的,是我不好。”

郑宪文停了停,才说,“我是嫉妒。”

孟缇没有听懂,“咦”了一声。

“我以为这三年过去,一切还没有变,我们的关系还跟当年的你一样,”郑宪文说,“我只是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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