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样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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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样锦- 第10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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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煦远半眯着眼睛,抹了抹唇上的短须,一直注意着年谅的表情,见纪淙书脸上露出不屑又向年谅说了什么,年谅却是不动声色,他心里不由翻了个个,听着几个帮腔的说得差不多了,便挥手笑道:“谢过诸位抬爱,窦某实没有诸位说的这般本事,但窦某却有一个敢担当…………旁地窦某不论,若经营不善,是万不敢连累朋友地,赔多少皆算窦某的。六爷你看……”

赚了你抽红,赔了你不用管…………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已算得是明着送钱了。屏风那边夏小满放下那瓷碗,笑眯眯地谢过韩姨娘极力推荐的一道炒鹿脯丝,由着小丫鬟过来布菜,尝了两口,便是不爱也应和着赞了两句。心道,盛情难却啊。越是这样,越……

只听年谅笑道:“窦四爷义薄云天,谅着实佩服。然谅无端占个大便宜……”

窦煦远忙道:“六爷折煞窦某了,哪里是便宜,是窦某现下实是缺银子。厚颜相求六爷,六爷肯帮忙。窦某感激还来不及,还有什么好说的!”

年谅摆手道:“窦四爷客气了,好意谅感激不尽。论起来,这确是一桩难得的买卖,然不是谅不识抬举。实是爱莫能助。窦四爷说银子,谅也便拿此说话,此去玫州实是为的养伤,身边儿并没带什么银钱。一时恐难筹措到窦四爷所需的本钱。此时应了,岂非诓骗窦四爷?四爷这般仁义,谅岂可行小人之事虚言相欺!”

窦煦远一时语塞,几个商贾也是一脸尴尬,谁也没料到年谅能说“我没钱”!!凡世家子弟,就是真没钱的,充面子也要说有钱!不过。若是开口说没钱……

…………那则十之八九是问你要钱。几个商贾相视一眼。都暗自摇头咂舌,黑。真是黑,瞧这国舅爷文质彬彬一团和气,竟是狮子大开口,小钱钓大钱都不肯,准备一毛不拔直接要?!有人不无同情地望了眼窦煦远,瞧着窦煦远这台阶怎么下,不过窦家家大业大,既然想巴结这国舅爷,怕也是不差那点银子了。

窦煦远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年谅撅了,由送冰款时候吸取教训,知道直接送钱是不行的,迂回战术送了莲花宝椅,果然年谅就收了。本以为这入股的招数够迂回,话也说的够圆满,年谅一定能顺水推舟应了。结果……又被撅了。

他那大眼珠绕着年谅身上转了两圈,心道看来是个滑得半点儿不沾手的,还得从长计议啊从长计议。他嘎巴嘎巴嘴,勉强一笑,道:“是窦某唐突了。这个……六爷莫怪……”

年谅也没旁地话,只笑道:“岂敢。谅还当谢过窦四爷美意才是。”说着端了茶盏,要以茶代酒敬窦煦远。

窦煦远忙端了酒站起来,嘿嘿一乐,一饮而尽,亮了杯底,才坐下,抬着筷子点着桌上的菜,招呼众人吃菜。

众人刚刚从尴尬里缓过劲儿来,忙纷纷开了新话题,窦煦远又叫换了个歌姬弹唱新曲子,一时又热闹起来。

那边聊那边地,纪淙书偏过头,向年谅点了点头,低声道:“是矣。富不可求,从吾所好。”

年谅一笑,反问他道:“富若可求也,执鞭之士,表哥肯为之?”

纪淙书一怔,皱了眉头,道:“虽是圣人言……然圣人又云,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

他再次成功的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寻思片刻,喃喃自语说了一通圣人之言,直到上了新菜,窦煦远唾沫横飞介绍一番,侍儿过来帮着布菜,纪淙书这才停下来,用一勺子菜堵住了自己的嘴。

年谅极是无奈的瞧着他,一路听着一路笑着摇头,末了还只得赞道:“表哥高明。”

纪家大爷在屏风外头念经,纪家大小姐在里头念经。

歌姬外面唱了一曲《富贵长》,琵琶拨得急,音挑得也高,果然唱出那“珊瑚百尺珠千斛”地富贵之音来。然纪灵书却听得直摇头,道是意境错了,此曲唱的可不是富贵多,当是唱得缓而长方是应景…………以喻富贵绵长。

韩姨娘从前也是弹得一手好琴迷煞了窦四爷,颇通乐理,因性格使然,她爱的就是那富贵繁华金玉满堂的调子,因此对纪灵书说地不以为然。虽纪灵书是客,但韩姨娘因瞧着她年纪甚小,也就当孩子对待了,并没有当回事,也是为了显自家能耐,便笑着驳了两句。

这可好,纪灵书本就不甚喜欢她,听她反驳,越发不快,便也出言驳斥。

因起初两人是慢悠悠你一言我一语地正经八百论道,夏小满也不大待见韩姨娘,便也就没试图阻止,一边儿抻着耳朵注意着外面的动静,一边儿和纪戚氏有一搭没一搭讨论哪道菜好吃。

谁知道这一会儿没管,那纪灵书的论道便升级了,从前朝音乐大家谈到本朝操琴高人,最后天籁梵音都上来了。更是引了诗词曲赋无数,砸得韩姨娘晕头转向。

韩姨娘那脸都有些抽抽了,好在妆厚,也瞧不太出来,只得勉强一笑。道是大小姐渊博,转而抛开她又和夏小满说起话来…………相比之下还是一个没品位的柔和的人让她踏实些。

夏小满头疼不已。从前撅纪灵书大抵是在长生居里。或者只有她和纪灵书俩人在的时候,没人论及规矩其他的,现下有纪戚氏这亲嫂子在,又比她职位高,到底不好由她出面说话。夏小满就着讨论菜式。和纪戚氏绕着弯子说了两句话,示意她出面遏止纪灵书,免得伊把话题扯到火星上去。

纪戚氏已经习惯了这兄妹俩地高谈阔论,并且是发自内心地敬仰他二人。所以现在压根没觉得有什么什么不妥。再者,她本就不善言辞,若是让她去阻止他们说话,很可能两句半不到就被撅到太平洋里去了。

夏小满见她没出手的打算,只好自己动手掐死唐僧了。

见纪灵书出现一个短暂地停顿,夏小满适时抢进,笑眯眯的拉了纪灵书地手。又指着那方才没收下去的青白釉瓷器问她鉴定。

纪灵书顿了顿。瞧那瓷碗,笑道:“胎质细洁。釉色青莹,倒是好地,只这青白原是最雅致不过的,可惜了这纹路俗了,单用兰桂缀下便好,缠枝莲瞧着略嫌乱,所谓诗云:碾为……”

夏小满立时掐断,笑道:“嗯哪,我也寻思简单些好来着。”又指着桌上新上来的羹汤道:“表小姐来尝尝这汤,我尝着是好的,只是不懂这个水啊啥的,胡乱喝喝罢了,尝不出是什么水来,表小姐品品看。………韩姨奶奶,这可是湖地水?”

韩姨娘忙道:“是呐!我府里便就只饮湖的水呐。便是出来,船上也是备着大桶装湖水带着的,做饭做汤都用那水呐。最是鲜香呐。”

纪灵书被这么一打岔,彻底忘记了先前的音乐之声,全然跟着夏小满地思路走了,拿了汤匙尝了一口,摇头笑道:“我却也尝不出来了。水还是净喝品得真切……”

夏小满再次打断,又说旁地,这么着勾着她东拉西扯,纪灵书也警醒过来了,先前是说着曲子有些兴奋,这会儿也晓得夏小满在是断她话路了,她也就乖乖闭嘴了。

于是这顿饭又继续和谐的进行下去。还是很愉快的。散席时,年谅借引子谢过窦煦远的莲花椅,先是提出实在贵重,要出银子买,窦煦远哪里肯,年谅便又试探着绕弯子问了图纸。

窦煦远在商场里打滚二十来年了,日里斗的就是心机。你什么不图平平淡淡说话,他反当你是不可琢磨的高人,从而心生几分敬畏,你若和他兜圈子,他却是极快就能反应过来的。他这两句就听出年谅是想要图纸来,心里一黯,心道,原道他是滑不粘手地,现下看来怕还是下套等着我呢,却也是要那图纸做大买卖…………这等眼里,哪里是口口声声不会经商地人?!

若这会儿他真有图纸,肯定二话不说就献上了,毕竟比起他想做那大事来,这莲花宝椅实在不值得一提…………贵是贵矣,然天下腰缠万贯的瘸子又有多少?!

可惜了,他没有。

实是机缘巧合,一个鞑靼行商想走水路往北边去,奈何前两日蕖水未解冻,船家不肯去,便滞留在畴仁府,因和窦煦远谈得投机,便于他看这两张椅子。窦煦远一眼瞧出商机,想要买那行商地图纸。那行商也不是傻的,自然不肯。窦煦远就退而求其次,因说家里有长辈残疾,将他这两把椅子都买下。原想着这样的东西,不过是花样精巧罢了,寻个木匠来细细研究一番便能仿造出来,谁料竟是现下也没看出个端倪。

窦煦远心里暗骂那群木匠废物,耽误他大事,面上无可奈何的瞧着年谅,直言没有图。难得他说一次实话,却不知年谅会不会信。

年谅原也没说多直白,听他这么说,也不肖找什么台阶下,便只一笑,转了话题,再次谢过而后告辞。

……………………不算字数分割线…

PS:纸箱的事是真实的,虽然不是我原来那公司的。一百五十万也不是虚假数字。

食品行业包装成本是很高的,比如我原来的公司,大部分都是五层瓦楞纸箱,每年纸箱成本大约是一千七百万。

卷四 醉酹寒香酒一杯 8、知人者智,自知者明④

从灯火通明温暖如春喧嚣热闹的船舱里走出来,顿时觉得外面又黑又冷又安静,即使身后跟了一大群相送的,也感受不到多少人气儿。

夜已深,天上只有半枚月亮,星星既少又暗淡无光,周遭黑漆漆一片,全然分不出来水陆地,几艘船只上挑着的红灯笼好似浮在空中一般,导致那暖色调也带了几分阴森。

这会儿夜风一吹,再瞧韩姨娘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庞,阿弥陀佛,那就是惊悚片。

夏小满强挂着笑容,无甚话可说,勉强客气两句,只盼着赶紧回去。只窦四爷那边几个人还凑合在年谅年国舅身边紧着恭维,还说什么下次路过务必要到自家好尽地主之谊云云。她站得遥遥的,却听得真真的,没得厌烦,刚才酒席上也都说过了,非要告别的时候再说一遍,这样就显得亲近了?!这大冷天的,何苦来的。

看纪灵书微微有点儿哆嗦了都,她叹了口气,亲自过来给纪灵书紧了紧披风,又向韩姨娘道:“小姑娘,身板单薄,禁不起风。”

韩姨娘紧着称是,她也是冷的,为着漂亮,她今儿可都没穿厚袄,这会儿也是哆哆嗦嗦,便也往那边儿去望,瞧着一伙人说来说去的,心里也恨,便点手叫过来个小丫鬟,耳语几句。少一时那边果然就散场了。踏上自家船甲板那一刻,夏小满才彻底松了口气,把手炉交给茴香,一面从持葛手里接过年谅的轮椅,一面吩咐过来相迎的自家和纪家几个丫鬟道:“谁现下回去告诉一声,拿吊子熬点儿姜汤吧,刚才大家伙都在风口占久了,都喝点儿姜汤驱驱寒。”

又瞧着年谅腿上加盖的皮褥子。忍不住低声道:“亏得出来时照原来二夫人说的给腿上盖褥子了,不然还得冻个好歹。那群人也忒没眼力见了。”

年谅一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这般也是寻常。”

纪淙书显然有不同意见,一拨浪脑袋。道:“表弟此言差矣,圣人有云。君子富……”

夏小满立时以最柔和的笑容面向纪淙书,一呲牙,道:“纪大爷,这儿也是风口呢,不说我家六爷。您这胳膊也当注意着不是?咱不如进舱里,沏盏热茶,您与六爷慢慢聊着,又暖和。又畅快。您意下如何?”

纪淙书上次被夏小满打一耳光时脑子到底不是十分清明,然却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虽然被人告知自己是中了邪而夏小满是驱邪的…………他自己也坚信自己是邪风入颅了,不然怎么可能会那般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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