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方闻之,笑道:“方兄弟倒也好眼力,看得细些。不错,刚才射程之远,普通火器仅能够着大半,也是用了普通火药的缘故。”方国涣闻之惊讶道:“难道阮大哥所持火枪内的枪药有什么特别吗?”
蔡晓雷一旁道:“那是当然,否则还称得上什么火器专家,阮方兄所用的火药都是特制的。”
阮方道:“其实也很简单,阮某不过在精制过的枪药里面参了些雄鹿血的干末。至于火光一爆之际,鹿血末在其间起了什么变化,阮某也自不知,不过使火枪的射程延远一半却是有的。另外还有螳螂一物,捕之晒干为末,混以火药中,也能令火器的射程延远二三十步的。火药中配以它物的神奇效果,人之智不能穷尽,曾闻有人参以一种特制的‘息声粉’于枪药内,弹发时,有烟无声,击杀鸟兽于不觉之中,防其余类闻声惊走,此法最为奇特,却又不知真假。世上物与物之间的变化,鬼神难测的。”
方国涣听罢,惊叹道:“没想到不相关的东西放到一起,竟会产生如此神奇的效果,真是不可思议!”
蔡晓雷一旁道:“两年前,阮方兄曾研制发明出了一种新枪药,在门外一枪射出之后,弹子也不知击到了哪里。不过后来听人说,有一人乘马赶路,忽闻耳边似有小虫蛾飞行,伸手一抓,竟是一粒铅丸,此人大惊,疑为路旁有盗放冷枪暗算,策马疾驰而归。后来寻问过此人,他无意间抓住铅丸的地方距这里有千米之远,并且时辰方向都对的,可见这一射程之远更是出人意料,此事也仅我二人知道怎么回事而已。”方国涣闻之,惊讶不已。
刘祥这时端上来已经烧治好的野味,阮方自请方国涣用了。三人又互饮了几杯,阮方道:“我阮家几代人都对火药、火器有过研制,本朝军旅中曾有过一种‘水箭’,名为‘火龙出水’,射程可达千米之外,用以袭远方之敌,乃是用火药喷发之力推动而行,至目标后炸开来,如龙出水,去势猛急,自是族人献于军旅中的,但失其精巧,也无大用。”
阮方接着指了指沉香酒的酒坛对方国涣道:“以此坛盛满炸药,方兄弟可否相信其威力能翻江倒海?”方国涣见此酒坛也不甚大,便茫然的摇了摇间。
蔡晓雷一旁道:“阮方兄研制的炸药威力甚大,可超过普通炸药的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先前邻县修路,遇一石山阻隔,曾用火药轰炸之,十余日不见其功,劳民伤财,而又限期迫至,实为苦极。阮方兄闻讯,夜潜其地,以两坛自制炸药爆之,其石山立平,有千斤石竟飞出百米外。时人不知内情,以为感动天地使然,役工群祭山前,以谢神恩,实不知为阮方兄一人之功。”
方国涣闻之,敬佩万分道:“火药虽烈,正之可造福万民,反之则为害天下,阮大哥这般壮举,当为世人所敬仰。”阮方摇头笑道:“方兄弟言重了,阮某那次不过试一试新炸药的威力罢了。”
方国涣这时见旁边竖着的那枝阮方适才射黄雀的火枪,比普通的火铳制造的样式略有异样,形状宽了些,便言道:“今人惯用马上刀弓,火器枪铳仍多用于猎家,看来火枪、火铳一发一装尤费时力,不大实用之故。”阮方闻之,笑道:“不然,世人不识火器的精巧与威力罢了。就如我这枝‘连珠枪’罢,可连射四弹的。”
“连珠枪!”方国涣闻之,惊讶道:“这支火枪真的可以连射?”阮方道:“不错,今日索性就示于方兄弟看一看罢。”随手指了窗外树上的一根树枝道:“适才发了一弹打鸟雀,还余三弹,看我能把那树枝击断几节。”说罢,阮方举枪便射。随着三声震耳的枪响,那根细长的树枝便断去了三节,散落树下,屋内同时充满了呛鼻的火药味。方国涣一旁已然看得呆了。
阮方这时收了火枪,笑道:“火器的威力,世人还不识,这枝‘连珠枪’虽能连射四弹,但是远不如墙上挂着的那件‘连盘枪’的威力大。”
“连盘枪!?”方国涣愕然之余,望了望墙壁上挂着的那件形如琵琶的机械,惊讶道:“原来这也是一件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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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回 惊棋 1
阮方道:“不错,这件‘连盘枪’制造得尤为巧妙,琵琶形内为贮弹之器,一弹射出,随手拨一下枪关,下一弹便可纳入弹道中。此枪体大沉重,需一壮汉才能持动,虽然如此,却可连射四十九弹,只要架在面前,百米之外,可横扫千军万马。”方国涣闻之,惊叹不已,没想到天下间还会有这种利器。
方国涣惊叹之余,望着那件“连盘枪”,不由自语道:“造物神奇,竟生有此种利器,若献于军旅中,保卫国家的安全,定可令四夷臣服,扬我国威于天下!”阮方闻之,忽脸色大变,神形自是一震,方国涣见状,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茫然地望了望蔡晓雷。
蔡晓雷摇了摇头道:“方兄弟有所不知,这里……”未等说完,阮方叹然一声道:“还是由我来说罢,今见方兄弟气质不俗,非一般之人,告之无妨。不过今日所言,方兄弟自家知道就是了,切莫向外人道起,否则阮某将有杀身之祸。”
方国涣惊异道:“阮大哥可有什么苦衷?”
阮方叹道:“此事说来话长,家兄阮正本是一铁匠,神思巧妙,工于机械,这件‘连盘枪’就是家兄制造的,共造了两件。因其威力过于霸道,若用以杀伐,当损生灵太过,故不便显于世,家藏而已。后来江浙沿海倭寇猖獗,而朝廷海防兵力又薄弱,无力抵御倭寇的烧杀掠夺,百姓一时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家兄阮正出于义愤,便把‘连盘枪’献于军中,以图用其杀敌保境安民。或许家兄此举有干天和,竟遭来杀身之祸。家兄当时把‘连盘枪’及其机械图式献给了一名叫刘文海的指挥使,欲使之广博军中。谁知那刘文海乃一奸邪小人,他见‘连盘枪’威力甚大,便想自家献于朝廷,独占其功,于是暗下毒手,以药酒害死了家兄。刘文海帐下有一名军校,与阮某是同乡,暗里把家兄被害的消息送了出来。阮某闻此恶噩,大悔家兄献物之举,伏于半路截杀掉了上京邀功的刘文海这个奸贼,用烈性火药把他及随从炸了个粉身碎骨,连那件‘连盘枪’也给毁了。后来官府四下缉拿阮某,家乡容不得了,便逃到了这里,隐居起来。时过数年,此事仍令人耿耿于怀,不能相忘。”
方国涣、蔡晓雷听罢,一时相视无语。
过了很久,方国涣慨然道:“小人当道,利器不为国家所用,实是一件遗憾的事情。”
阮方叹道:“时人多奸诈,阮某不想重蹈覆辙,也就止了以火药济世之心,免生祸事。火器虽利,却也换不来一个太平盛世,也是其杀伐之力大过之故。”阮方接着又道:“人思至巧,每造奇器。想宋时有神臂弓,形若巨弩,立于地以脚踏其机,可三百步外贯铁甲,也称克敌弓。宋军拒金兵,多倚此为利器,军法不得遗失一具。若兵败不能携带,宁可毁掉以防敌方得其机轮仿制。元人灭宋,得其图式,曾用以制胜,至本朝乃不得其传。”
蔡晓雷一旁道:“或许本朝出了阮方兄的连珠枪与连盘枪,显不着那神臂弓了罢。”阮方摇头叹道:“所谓利器,便是杀人之利器,实犯造物之忌,我虽拥其而家藏,但不知后世还会出现什么样的火器来。人能役物,也能使之为祸,祸之极,天毁地亡,是人不能测的。”
三人对饮了多时,各呈醉意。方国涣见天色已不早,就对阮方、蔡晓雷道:“今日有幸结识二位哥哥,又承盛情款待,更得闻见阮大哥奇人奇事,实令小弟终生难忘,不枉此行。天色将晚,小弟就此别过,日后有机会再回访二位哥哥罢。”
阮方闻之,忙挽留道:“我三人今日饮酒倾谈,好是快活,与我等这般性子相投之人实在难遇,方兄弟莫如在舍下住了,晚间挑灯夜饮,接着痛快。”蔡晓雷也劝道:“方兄弟与我二人虽然萍水相逢,却也似曾相识多年的故朋旧友一般,就请多留住几日罢,这里多的是沉香酒,再醉它几日也是好的。”
方国涣感激道:“多谢二位哥哥的诚意,小弟今日已尽了一回人生豪情,但有事情在身,不便多留,还请二位哥哥见谅。”阮方道:“何事劳得方兄弟这般辛苦,自家急着赶路?”
方国涣叹然一声道:“小弟正在满天下追寻一个人,可惜很长时间无此人的消息了。”阮方道:“原来如此,方兄弟要寻找的可是多年不见的至亲好友?”方国涣摇头道:“小弟要寻找的乃是一个仇家。”
阮方闻之,惊讶道:“看不出方兄弟年纪轻轻,却也有着血海深仇!”蔡晓雷一旁异道:“方兄弟文质彬彬,手无缚鸡之力,昨日还险些被小人把那枚宝贝棋子欺了去,若是寻着了仇家,又如何报仇?岂不空送了自家性命?”
方国涣缓缓地道:“若是寻着此人,小弟也只能与他在棋盘上较一高下了。”阮方、蔡晓雷二人闻之,互望了一眼,各呈茫然之色。
阮方这时诧异道:“方兄弟要在棋上寻仇?阮某怎么有些听不明白?”
方国涣叹道:“此事说来有些玄奇,令人难以置信,但确是真实的。当今天下有一人在棋上习练成了一种杀人鬼棋,与高手棋家临枰对弈之时,可在棋上给以对手无形的杀伤之力,使人莫名其妙的毙命棋旁。小弟不才,也好棋道,曾有恩师故友死在此人的棋上,为了弄清棋上杀人之因,也是为了在棋上讨回个公道,小弟便于天下间追寻此人,以求与其在棋上较一高下。若有幸胜了,便可以止住此人不再以棋杀人,因为当今天下已有三十余位棋上的高手名家被此人无端地害了。”一席话听得阮方、蔡晓雷二人惊得呆了。
过了好一会,阮方这才叹然道:“乖乖!天下间还有这等怪事,棋盘上也能走死人的。方兄弟所说的这种杀人鬼棋,敢情比火枪、火药还要厉害,可杀人于无形之中,不可思议!不可思议!”自家连连摇头不已。
蔡晓雷此时有所悟道:“怪不得方兄弟身上带有千金不易的棋子,原来是棋上的高人。”接着又惑然道:“既然有许多高手名家都死在了那人所走的鬼棋之上,可见此人在棋术上有些邪门,方兄弟追寻此人斗棋,难道另有高超的棋道制他?”
方国涣叹道:“物有反正,棋道也然。小弟于棋上有所小成,愿与鬼棋一战,败则矣,若反胜其人,便可使天下棋家不再有人丧命于这种高雅的技艺上,匡以棋道雅正之风。”阮方、蔡晓雷闻之,大是敬服。
阮方赞叹道:“方兄弟舍了自家性命不顾,冒险与鬼棋斗,却是为了防救他人,实为侠义之士!令人钦佩。”方国涣道:“阮大哥过奖了,小弟既是棋道中人,棋道出此不幸,当尽以棋家之力。”
蔡晓雷道:“可惜我与阮方兄都是棋外人,不懂棋上奥理,更不知棋上别有天地,甚至有邪正之分。但希望方兄弟能早日寻着之个棋上的魔头,胜了他便是,从此毁去这种杀人棋道。”阮方道:“不错、不错,方兄弟能在棋上反杀了他最好,若不能,待日后阮某补他一枪便是了。”方国涣感激道:“二位于哥哥的好意,小弟在此谢过了。”
三人又饮了最后一碗沉香酒,阮方、蔡晓雷执意要送方国涣回镇上的客栈。方国涣见二人已有醉意,恐路上不便,于是推谢了。阮方便道:“我二人那就明日到客栈寻你,然后再送方兄弟上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