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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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子谱- 第1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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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入溪中,然后收浆任其自荡,以做最后一别。时入初秋,天高云淡,万物显出一种清幽萧爽之气来。
冷飞凌扶琴舟头,曲歌《秋风辞》,以送方国涣。《秋风辞》为汉武帝刘彻所作,当年刘彻巡行河东郡,在汾阴祭祀后土之后,泛舟汾水与群臣欢宴。时值秋令,景色萧瑟,不禁乐极生悲,哀叹盛年难再,即兴而作此辞。冷飞凌曲合辞意,高歌而出,尤生忧壮之境,其辞为: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曲壮歌忧,冷飞凌自是唱出了依依难舍,两不相忘之情,尤有悲伤之感。更唱出了人生苦乐无常,相见时欢乐,离别时忧伤,寄予了方国涣当珍惜少壮时光,告诫了人生易老的真情厚意。方国涣含泪倾听,望水叹然。然而当冷飞凌唱至“怀佳人兮不能忘”一句时,方国涣忽感其曲异声颤,似此辞句激出了冷飞凌心中怀念一女子的真情实感,透含着一种凄凉无奈与万般的懊悔之意,把送友人之情与思恋佳人之感,曲合歌融,真情唱出。方国涣境感化通曲辞之意,心中不由大是惊异。
方国涣闻冷飞凌辞曲中有异,似有儿女情长情流露,心中不由暗惊讶。冷飞凌此时曲静歌停,黯然无语,别有一番的感伤。方国涣拱手谢道:“冷大哥曲高意深,实令小弟心中感然,不过……”方国涣迟疑了一下道:“不过小弟闻冷大哥辞曲之中,别有情思,可有恋佳人之意否?”
冷飞凌闻之,脸色大变,尤呈懊悔之态,自是忆起了一段往事,令他追悔莫及。
沉寂了片刻,冷飞凌这才长叹一声道:“方兄弟真不愧为我冷某的知音,神通境感我曲声歌意!”此时,冷飞凌双目中忽呈现出一种无限的喜悦,沉浸其中道:“不错,冷某适才想起了一位才色双绝的女子,她藏在冷某心中许久了,曲发即思,抚琴自念,实不能相忘。”方国涣闻之,诧异道:“此女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冷大哥为何不去寻了来,以致有这般相思之苦?”
冷飞凌摇头叹道:“可惜,冷某与此女子仅有一面之缘,实不知芳踪何处寻觅。”方国涣惊讶道:“原来冷大哥是一单相思!”冷飞凌感慨了一声道:“当今天下,能神通意会,境感心知冷某琴音者,除了方兄弟之外,还有一人,便是那位但有一面之缘的女子。也罢,方兄弟即能知我心曲,为我知音,此事就全说了罢。”
冷飞凌随即道:“两年前,冷某负龙凤琴云游天下。一天傍晚,旅居客栈中欲眠时,龙凤琴忽自鸣极哀之音,感至亲患难,心知家中有变,连夜急回。赶至黄河岸边一渡口时,因黄河水涨,夜不能渡,便阻留在岸边一石壁上,以待天明。因心急苦乱,便抚琴自慰。忽一琴声从一艘泊船内飘出,竟与我曲音相应,那船中弹琴之人以意入琴声,问我曲调之中何以如此烦躁?冷某闻之,心中大惊,没想到天下间竟然还有能与我曲意相通者。细闻其琴声,音悠曲清,韵极幽雅,含有脂粉之气,惊其为一女子。便重调丝弦,与那女子以琴声互相问答。”
方国涣闻之惊讶道:“这岂不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以琴声相知一般?”冷飞凌道:“他二人在琴上只不过感之以声,会之以趣罢了。而那船中女子琴艺竟达无上妙境,与冷某心境相通,神感意会,不语而知。”
方国涣闻之,心中惊异道:“这种琴上互达妙境,通以声息,有如对语般的精微至灵的音律感应,我自家可领会不来的。看来冷大哥与那位奇女子在琴艺上都已达通神入化之境,琴心相知,以音律互递,用心曲说话罢。”一时间称奇不已。
冷飞凌接着又道:“我二人抚琴遥对,音传曲诉,方知那女子为过往客商之女,夜泊在此,闻冷某琴声惊为知音,故操琴相应,曲音问答之中,互述敬慕之情。冷某当时对那女子如此精通音律,琴艺已达化合之境,几与冷某的琴上功力同,敬佩之余,意入曲中,欲睹其芳容。其琴声忽断,不再遥应,冷某心中大悔,忙送曲音,对冒失之举,以表谦意。许久,但见那泊船上轻启一窗,一盏明灯高挂其上,一红衣女子临窗而立。冷某忽见之,惊为天人!”冷飞凌说到这里,自沉醉在一种幸福喜悦之中。方国涣见了,心下惊讶道:“何等模样的女子,竟能使冷大哥这等世外高人心动?”
冷飞凌这时缓缓而又深情道:“自望见那女子第一眼,冷某便心神惊震,没想到天下间竟有这般美颜绝色的女子,言不能述其容,语不能喻其貌,便是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美色合参一起,也不能过其十分之一二。”说到这里,冷飞凌尤显得迷醉异常,似又回到昔日黄河岸边一般。
方国涣望着冷飞凌兴奋的神情,心下惊讶道:“冷大哥情真意切,世上真有让冷大哥这等境界极高之人而心动的女子吗?”
冷飞凌奋然之余,慨叹一声道:“也许让方兄弟见笑了,当时这位才色奇绝的女子,已是令冷某怦然心动,爱慕至极,惊为天仙降临,一时间看得呆了。那女子见冷某有些失态,嫣然一笑,收灯合窗,自隐不见。冷某当时按住惊狂之喜,抚琴送曲,表述爱慕之意。那女子似也心动,操琴相应,诉其随家人远涉,此时不便相会,三个月后,其船还会复经此地,示我倘若有心,可在此地候她,只要不负约,重逢之日,可两下同了心愿,冷某欣然以琴声应之。不觉间天明水落,那泊船便拔锚而去,待其不见踪影,远逝天边,冷某才寻船渡河。一夜所经,如梦幻一般,不敢定其真假。”
冷飞凌接着又道:“后至家中,才知当地大闹瘟疫,十室九空,死人无数。虽疫情已过,然家中老幼,母兄弟侄尽染毒而亡,惟老父尚存余气。悲痛之余,悉心照料家父,失亲之痛,时扰心神。不逾数月,父也亡去,殓骨葬于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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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回 相国寺 1
冷飞凌接着道:“待家事初定,心下稍安时,猛然间想起黄河渡口之约,大是惊骇,撇下百事,飞马狂奔。也不知多少日,待至黄河岸边相约之地,惟见河水奔腾,明月依然,不再有那女子的身影。自知误了约期,那女子久候不着,定然怪我失信,自家悄然去了。冷某心中大悔,便存侥幸之心,运琴力于极点,声发数里,以曲音四下遥寻。至三日夜,更无琴声回应,惟滔水依旧,明月依然。七日后,冷某自知再无奇迹出现,才绝望而归。后来闻之,冷某极力运以龙凤琴所发之声,两岸百姓,过往船只多有闻听者,以为天音。当地官吏竟上表奏于朝廷,曰有神仙夜降,弹奏仙乐,是为祥瑞之兆。”
冷飞凌说到这里,自是摇了摇头,随后轻声吟道:“黄河一夜水涨日,但以琴心两相知。奈何寻人人不在,惟见明日落空怀!”吟罢,黯然长叹,十分的感伤。
方国涣心中叹惜道:“天下竟有这般奇女子,在琴艺上与冷大哥共达琴心两合的境界,当是一双天生地造的佳配,却为何让他们如此错过呢?”随即感慨道:“没想到冷大哥情感上还有如此磨难,小弟不才,日后若有幸逢着那奇女子,必告之冷大哥失约的苦衷,可能的话,一定想法护送她来与冷大哥相会,成就这一场好姻缘。”
冷飞凌见方国涣言出真切,自是感激地道:“多谢方兄弟美意,不过造化弄人,机缘错过,冷某便把她当做一场梦罢了。”接着又苦笑一声道:“今向方兄弟一吐为快,冷某自然舒畅了些,此乃天意,强求不得,就随她去罢。”言语间自有些酸涩凄然。方国涣见了,摇头叹惜不已。冷飞凌驱船到了对岸,二人互嘱了一番珍重,方国涣这才不舍别去。冷飞凌目送方国涣去得远了,复驱船回到了对岸,还了船只,谢过舟人,负了龙凤琴自回黄山紫石峰去了。
方国涣辞别冷飞凌,离了黄山,仍旧寻访国手太监李如川不着,索性拜会了几位名盛一方的棋家,以棋会友。然而当临枰对弈之时,对方表现得差强人意,多为俗手而已,方国涣觉得泛味,也就不再着意于棋上访了,暗里查寻而已。每当想起冷飞凌抚龙凤琴所奏惊世之曲,尤是感慨万分,叹服不已。
这日晚间,方国涣独宿于一古寺内。恍惚中见师父苦元大师坐于身侧,凝目北望,似有所思。方国涣不由一惊而醒,望着寺中的几尊神像,肃然道:“师父,弟子有负厚望,这么长时间仍未查寻到国手太监李如川的消息,实不知怎生是好?”忽然恍悟道:“适才梦中见师父注目北望,这是何道理?难道是师父在示我方向不成?梦中成像,天人相幻罢了,该不会这样吧?”转而又思道:“现今无李如川的任何踪迹,果是师父有灵,引我北走寻他也说不定,试试无妨。”想到这里,方国涣便定下心来,待候至天亮,起身离开古寺,寻了大路,向北而走。
黄河岸边有一座古城,几经苍桑,繁华一时,战国之魏,五代之梁、晋、汉、周及北宋均立都于此,古称汴京,时称开封。传战国时,秦兵伐魏,久攻此城不下,秦兵便决黄河之水灌之,魏国从此灭亡,古城也毁于一时。及宋时,又呈兴旺之貌,至明而盛极,人口近三十余万,百姓安居乐业,商贸往来,是一荣华地。城中古迹众多,以相国寺、佑国寺、龙亭等处名胜为最。
此时大街之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闹之极。一少年负手立于街头,望着川流不息、忙忙碌碌的人群,嘴角上挂着一丝超然世外的微笑,显是这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干,但又在旁观察什么似的,自有些神秘莫测。此少年气质非凡,如玉树临风。过往行人都回头窃窃私语,暗叹此少年喻涵着的一种天然神采,惹得几名多情的少女禁不住暗送秋波,那少年视而不见,仍然微笑着。有一位在家呕了气的老汉,突然见了那少年祥和的神态,不由得拍了拍自家的头,自语道:“看这孩子站在那里发笑,心里怎么这般舒坦,刚才的一肚子气立时消了,怪极!怪极!”那老汉摇了摇头,便转身回家去了。
这时,一名六七岁的小童走到那少年身边,歪着头天真地问道:“叔叔,你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那少年见了,便以一种和悦的声音道:“叔叔在看这些来来往往的人。”
那小童听了,立刻睁大了眼睛朝街上的行人望了望,随即回过头来,茫然不解地道:“叔叔,天天都有这么多人,有什么好看的?”那少年抬手轻轻抚了抚那小童的头部,微笑道:“虽然天天有这么多人,可天天并不都是这些人啊!”
那小童瞪着一双疑惑不解的大眼睛,又自摇了摇头道:“可是叔叔为什么要笑呢?那些人好笑吗?路边那个卖肉的长得好凶好吓人的,他也在怪笑哩!”少年笑道:“我在笑观众生相,这个世界上只有人才能笑,笑是不分丑俊的。”那小童似懂非懂地笑道:“满大街的人,只有叔叔笑起来才好看。”少年闻之,亲切地对小童笑道:“因为叔叔是从心里笑的,那些人则是从脸上笑的。”小童听了,“格格”笑道:“叔叔真奇怪,能从肚子里笑。”说完,便一蹦一跳欢快地跑去了。
那少年望着小童跑去的背影,轻轻点头,刚要转身走开,忽听身后有一人道:“前面的可是袁灵贤弟?”那少年回头看时,不由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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