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杰中见方国涣谈吐不俗,心中惊讶道:“此人倒也有些见识,可惜都是装出来的,否则交上这样一位朋友,也是乐事。”赵杰中故意多买了些东西让方国涣拿着,方国涣手脚齐忙,大包小捆的自有些不堪重负。不过觉得为赵杰中做点事,也没有什么可推却的,便尽力的都一人拿了,额头上已渗出汗来。
赵杰中见了,暗里冷笑道:“你想算计人家,我且来先算计算计你,待你做歹事时,把你的同伙一网打尽,也让你知道赵某的厉害。”自家也不帮忙,但把方国涣当做下人一般。方国涣却也不计较,只是觉得奇怪,不知赵杰中买这许多东西做什么,不便相问,吃力的在后面跟了。
那赵杰中还故意问道:“累吗?”方国涣苦笑道:“自然累些,要知道先生买这许多东西,多叫一个人来就好了。”赵杰中闻之,笑了笑,随后进了一家酒楼,拣了一间雅座坐了。方国涣把那些包盒放于一边,这才松了一口气。赵杰中要来了一些酒菜来吃,假意的让了一下方国涣,方国涣早已又累又饿,谢了一声,自家便吃喝起来。
赵杰中见了,心下道:“你这小子却也不客气,仆人冒充的也不像,今日且累你一回,待文定的祖父回来,一发揭穿了你,拿去见官,容不得你私下得了手去。”
方国涣、赵杰中二人回到张宅时,见门口停了一溜车马,刘管家正在指使仆人们从车上搬箱笼。见赵杰中和方国涣回了来,刘管家忙迎上前,对赵杰中耳语了几句。
赵杰中点了点头,命仆人接过了方国涣手中的东西,然后笑着道:“老主人回来了,小兄弟可要见的?”以为这两句话能把方国涣吓跑,那刘管家已暗示了几名粗悍的家丁断了去路。
方国涣此时大喜道:“张新老先生终于回来了,我候了多日,就是想亲手交付一样东西的。”说完,忙转身跑进门去。赵杰中见了一怔,不知方国涣为何如此,愕然道:“难道此人不是歹人,果是与老主人相识的?”随后忙跟了进来。
方国涣跑进门内,直至大厅上,见张文定正在与一位老者说话,便上前拱手一礼道:“请问可是张新老先生吗?在下方国涣有礼了。”
第一百零九回 盲棋 1
那老者忽见一位陌生的年轻人,不由惊讶道:“正是老夫,请问公子是……”张文定自在一旁诧异道:“爷爷,你也不识得他吗?”
张新茫然的摇摇头道:“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从未见过的。”张文定闻之,大吃一惊道:“你如何说是祖父介绍你来的?”方国涣忙道:“张公子切莫误会,在下此番前来,为的是亲手交付张新老先生一封家书,因张老先生外出,故而多候了几日。请问张老先生,您可有一位在海外的弟弟,叫张远的?”
“你……你说什么?”张新不由惊得站了起来。张文定一旁惊异道:“我那二爷爷自幼出海,从此便无了音讯,至今生死不卜,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们的家事?”
方国涣道:“数年前,在下曾随姑苏赵氏的远航海船出海一游,后遇海难不死,漂泊到了印度佛国,识得几位侨民,其中就有张远先生,张远先生便托在下回到中原时,到扬州一趟,替他捎封家书。”说完,方国涣便把那封身藏许久的书信递了上去。
方国涣见着了张新,便把张远的书信递了上去,那张新忙起身颤抖着双手接过,急拆开来看,未读上几行字,已是老泪纵横,大哭道:“兄弟,没想到你还活着,哥哥以为你先走一步了……”一时间泣不成声。张文定愕然之余,忙自劝了。
这时,从后面赶来的赵杰中见此情景,方明白了一切,暗叫一声“惭愧!”忙上前歉意道:“原来方公子是到这里送书信的,险些误会了,失礼!失礼!”
张文定此时大悔道:“方公子何不早说,这几日实在委屈了你,罪过!罪过!”方国涣笑道:“那日在下到府上时,因张新老先生不在,索性将错就错,虽做了几日仆人,多承张公子照顾,也落得清闲。”
张文定闻之,脸一红,忙自陪罪。此时那张新读完了张远的书信,已是激动万分,上前拉了方国涣的手,感激地道:“公子大义,从万里外的异国它乡带来了我兄弟的书信,使老夫多年不安的心思终于得以安慰,想我那兄弟自幼出海后,便无了音讯。这些年来,老夫不知托了多少位海客在海外寻访,吕宋、爪哇等地不知寻过多少回了,始终无任何消息,没想到他走的竟如此之远,好歹还尚在人世,让我想的好苦!”那张新说着,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方国涣道:“张远先生也是思念故土亲人甚切,奈何年迈路遥,不能回归故国家园,但让在下捎封平安的家信,以述亲情。”张新感激地道:“方公子带回了老夫亲人的平安家信,此等大恩,不知如何谢过,且受老夫一拜。”说完,那张新起身欲施大礼。
方国涣忙扶了道:“张老先生且莫如此,否则便折杀在下了。”说着,扶了张新于椅中坐了,随后道:“能把此信亲手交付张老先生,已是不负昔日张远先生的重托了,也算了结了在下的一桩心事。”
赵杰中这时道:“适才闻方公子所言,当年是随姑苏赵氏的远航海船出海的,如何这时才回转了来?”方国涣道:“当年在西洋上遇上了大风,在下与一位朋友不慎被卷到了千里之外,所幸大难不死,漂泊到了印度佛国,后经印度至西域,才又回转到了中原来,可谓九死一生。”赵杰中、张新、张文定三人闻之,惊异不已。
赵杰中随后感叹道:“方公子果是守信之人,万里而来,到了这里,自家又甘受委屈,实让人佩服之至。”立刻对方国涣肃然起敬。张文定在一旁诧异道:“几年前,曾闻江南首富,苏州的大商人赵琛亲自造船出海,并且招募了一些奇人异士,原来方公子也是那海船上的客人,失敬!失敬!”此时那张新收敛了些感伤之态,对方国涣感激地道:“公子从异国它乡带来了此信,成全了老夫对兄弟的思念之情,大恩不言谢,还请公子在舍下多住几日,让我张家尽些地主之宜。”
方国涣忙道:“张老先生不必客气,能把张远先生的书信亲自交到您老手上,在下也自感到欣慰,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刚刚回转来,还要拜访些故人,这就告辞吧。”说完,方国涣起身欲别。
张新见了,忙拦阻道:“公子再急,也短不了这几日,叫公子这般去了,老夫如何心安。”赵杰中、张文定二人一旁也苦劝了,方国涣推辞不过,只得答应暂住两日,张新大喜,忙命人摆酒设宴。席间,张新又把张远的书信反复读了几遍,免不了又一番的感伤和激动,又向方国涣寻问了张远的近况,方国涣便如实的答了,闻那张远生活得还好,张新心中这才稍安了些。
赵杰中敬了方国涣几杯酒,问起了出海之事,方国涣便大致的叙说了一遍,闻方国涣有此神奇经历,令赵杰中、张新、张文定三人惊叹不已,对方国涣更是恭敬有加。赵杰中随后道:“方公子历尽艰险,重返江南,此番可是要到苏州拜会赵琛先生的。”
方国涣道:“不错,在下打算先到苏州拜访赵氏父子,示我已然生还,当年并未遇难,有可能的话,还要从苏州接走一位故人。”想起分别近四年的小全子,令方国涣尤为思念。赵杰中这时道:“方公子回来的真是及时,正好能赶上碧瑶山庄的群英大会。”
“群英大会?”方国涣闻之一怔,随即想起当年出海之时,赵琛曾有过要举办群英大会之语,没想到真的实施了,心中也自惊讶。赵杰中此时道:“赵琛先生不但富甲天下,而且还是一位豪情之人,为了举办这次群英大会,准备了近两年,要遍请天下间的能人异士,聚会于碧瑶山庄,届时当是一场空前的盛会。”
张文定在旁边道:“听说所请的人必须有一技之长,人所不能及的,方有资格被请了去。半年前便广发请柬了,是要请尽天下间各行各业的豪杰英才,不知要请到多少人来?”赵杰中道:“天下能人异士甚多,虽不能都被请了来,但能请其大半,也是盛况空前了。如今三王之乱刚平,天下稍定,举办此次群英盛会,多少也能安定一下人心,故而苏州府也是大力支持的,届时能遍识天下英杰,实是一件快事。”方国涣惊叹之余,忙问道:“不知此次盛会何时举行?”
赵杰中道:“八月十五,中秋佳节,还有二十几日,赵某不才,也接到了群英会的一份请柬。”方国涣闻之喜道:“赵先生口技出神入化,群英会上怎能少了的,既然如此,赵先生且随在下同往苏州如何?”赵杰中道:“离群英大会尚早,赵某不便早去,方公子且先行一步,待于群英会上再见吧。”方国涣道:“也好,到时在下于碧瑶山庄内恭候赵先生。”张新、张文定随又敬了方国涣几杯酒,极尽感激之情。
方国涣在张宅住了两日,那张新自是盛情款待。两日后,方国涣便要辞行赶往苏州,张新苦留不住,只好封了三百两银子相赠,方国涣哪里受得下这许多,但谢受了十两做盘缠,其余固辞不受,张新不依,执意相赠。赵杰中知道方国涣不是那种施恩求报之人,便上前互劝了。方国涣盛情难却,只好又接了五十两,随后张新、赵杰中、张文定三人一直把方国涣送出了扬州城,双方这才挥手作别。
方国涣离了扬州,因路径不熟,自家随便走去,傍晚时至江边,寻船过江到了对岸,天色已黑了下来,自在一座小镇上择了家客栈投了。偶听得店中的客人谈论起碧瑶山庄举办群英会的事,方国涣心中欣喜,庆幸自己回来的及时,赶上了此次盛会。
方国涣简单的吃了些东西,又向店家讨了壶茶水,便回房中歇了。想起要与赵琛、赵明风等人相见,不知带给他们的是何等的意外,心中免不了又一番的感慨,寻思道:“此番生还而归,实是万幸得很,几年不见,小全子不知怎样了?当年海船从海外回来,小全子是随卜大哥去了,还是与明风公子住在碧瑶山庄?那艘郑和宝船,赵琛先生他们是否探查到了,捞得船上宝物没有?”想起这些,方国涣更是不胜感慨,转而又想起六合堂的事,尤为忧虑起来。
就在这时,隐隐听到从隔壁传来说话的声音,一人道:“长夜寂默无聊,对它一局如何?”另一人应道:“好吧,且请刘兄先行。”先前那人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且开子右上星位置。”另一人道:“我应左下三?三之位便是。”
第一百零九回 盲棋 2
方国涣这边闻之,心中道:“原来是两位投宿的客人,却也有如此棋兴。”忽而诧异道:“这两人说走棋就走棋,并不摆枰布子,但用嘴说着棋盘上的路数,难道是走的一局盲棋不成?”细听时,果闻隔壁那二人继续用嘴说着棋路,已走将起来,如临枰对奕一般。
这纹枰之上横竖各十九道,那二人所言但以横先竖后为准,如三?三之位,七?九之位,便示意出了棋盘上的位置,口谈虚对,却也不乱路数。
方国涣此时大为惊异道:“曾闻象棋中有高手能强记棋路,可走得成盲棋,而这围棋上复杂变化,就是临枰对弈之人有时都迷惑其中,不知这二人如何将围棋上的盲棋走法施展得这般畅顺?”侧耳细听了片刻,尤令方国涣惊讶万分,隔壁那二人但以口谈弈对,彼此虚应,杀得正酣,方国涣棋达化境,自将那二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