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度奇道:「伍将军深得吴王信任,这次召见又是吴王之令,谁敢阻拦?」伍子胥道:「在一般情形下,应是如此。但先生以兵法着称,如若不能依时赴会,何能言霸国强兵之道。所以尽管在大王面前,他们也振振有词,说以此等阻困,来证明你并非只是空想的理论家。」
桓度哑然失笑,心想自己若不能在这机会露上一手,日後尽管吴王肯用自己,但必为众人所轻视,连忙详询往吴宫的路线和地形,以应付夫、白等的布置。
伍子胥的将军府第,位於城东,与吴王的宫室相隔约四里。由将军府往吴王宫殿的大道,先要经过繁忙的市集和大街,然後才转上幽静的林荫大道。大道穿过围绕王宫的大湖,景色怡人,这条穿湖大道可容十马并进,若被封闭,由南面前往王宫的路线,便等於被截断。而这正是伍子胥每天进王宫谒见阖闾的路线。
清晨寅时末,天还未全亮,将军府四周的居民已开始了一天的活动,牛车马车,通过大街小巷的次数开始频密起来。
比他们更早便守候在此的,是夫概王手下的得力高手简殿之,此人精明能干,颇具计谋,是夫概王倚重的人之一。
简殿之双目凝望着将军府的所有动静,他的手下高手超过二百人,布置在每一个战略性的位置,只要他一声令下,手执绊马索、绳网等等的勇士,便会汹涌而出,誓要把孙武抡了下来,缚了往见吴王。这一着乃白喜所献之计,希望能一石二鸟,既证明了孙武徒有虚名,连自身也难保,一方面羞辱了伍子胥,打击他在吴国的地位,颇为毒辣。
忽然两个头带竹笠、面目难辨的男子,并排在将军府的大门走出来,因为他们的竹笠前垂下一幅遮阳幕,所以看不出这两人是否伍子胥和孙武。
简殿之当机立断,正要指示手下上前试探,另两个一式一样的男子,在先前两人身後丈许处,跟了出来,如此两个接连两个,先後走出了两个一组的男子百多人。这等情况,教他如何下手。
这个景象极为奇怪,百多个两人一组头戴竹笠、装束一样的男子,不断从将军府的大门涌出街头,然後分散至各大街小巷去。
简殿之也不惊惶,他们手上还有最後一张王牌,只要通过大湖往吴宫的大道被封,除非孙武胁生双翼,否则绝难飞渡。
简殿之打个手势,立时有手下点燃讯号烟花,通知守在南道的另一名夫概王的得力手下韩彬,准备一切。
这时正在南道的韩彬,以超过叁百精锐高手的实力,架起大木栏栅,紧守着南道的中段,湖上所有舟楫,都在他控制之下,这样的布置,连韩彬自问掉转位置,除了恃强硬闯外,实在别无他法。但现在并非真正战争,伍子胥和孙武势不能真刀真枪,杀死夫概王麾下的人马,况且己方不乏高手,就算孙、伍二人想蛮来,也不易成功。
现在离吴王约定见孙武的时间愈来愈近,自己只要率众挡他一阵,便大功告成。
韩彬愈想愈是得意,阵阵秋风迎面吹来,使他神清气爽。
南道远处传来辘辘声响,一串十多辆用骡子拖动盛满小山一样那麽多禾草的车子,缓缓驶进南道。
韩彬一声令下,二百多手下连忙拔出兵器,严阵以待,形势紧张。
骡车缓缓接近,在离韩彬扼守的路段约十丈处,停了下来,忽地一阵鼓声,十多辆骡车的禾草下窜出人来,每人手中持着火器,霎时间十多车禾车一齐给点着了,火焰冲天而起,一股股浓厚之极的黑烟,蓦地布满了整个区域。
韩彬等正在风向之下,漫天遍地的浓烟,向韩彬等飘来,整条南道满布浓烟,把韩彬等呛得眼泪直流,不要说拦截敌人,连视物也大有问题。
浓烟里骡子们受惊狂叫,直冲向韩彬的阵地,骡车撞在拦路的木架上,翻转倒侧,形势混乱,在浓烟中,韩彬似乎看到有人影迅速掠进己阵。
在吴王的议事厅内,阖闾高踞龙座之上,面无表情,现在离约定见孙武的时间,只有半刻时光。
他前面两边分别坐在夫概王、白喜、子山和斗辛。
夫概王和白喜面有得意之色,子山和斗辛神情略见紧张。这次如让夫、白两人赢了此局,二人的气焰会更难抑制。
夫概王道:「大王,我看伍将军今日可能不能如期赴会了。」跟着一阵长笑。
子山和斗辛两人噤口不言,他们对於伍、孙两人能否准时前来,亦是全无信心。
阖闾道:「夫卿稍安勿躁,此事即有分晓。」他语气也流露出对伍、孙两人缺乏信心。
夫概王和白喜更为意气风发。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各人静默无声,辰时转瞬即至。夫、白两人更为得意。
便在这时,伍、孙两人抵达的消息,经人报了进来。
吴王阖闾容颜大悦,子山和斗辛也是欢喜之至。夫、白两人则哑言无语,颜面无光。
伍子胥引着一个英气勃勃的魁梧大汉,昂然进入会议厅内。
阖闾细察这孙武英华内敛,双目精灵有神,气定神闲,绝无得意後那种趾高气扬之态,对冲破夫、白等拦截,只像是做了件微不足道之事,不值一哂。
伍、孙两人叩见之後,吴王阖闾心下欢喜,连忙赐坐。
阖闾不提夫、白两人借故阻难之事,以免加深两个阵营的对抗,微笑道:「久仰孙先生大名,昨日得阅先生大作十叁篇,心悦诚服,敢问先生可有必胜之兵法?」桓度冒充的孙武微笑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子山问道:「何谓知己知彼?」桓度说:「决定战争胜败的基木因素,就是要把敌对双方的优劣条件,加以估计比较,来探索战争胜败的形势。这要由政道、天时、地利、将帅和法制五项入手。
凡属这五方面的情况,将帅都必须知道,了解这些情况,才可掌握致胜之道。例如究竟是那一方的政治武功、将帅指挥高明,得天时地利,法令贯彻,武器精良,兵卒训练有素,赏罚公正。根据凡此种种,就可判断谁胜谁败。」这一番话说得厅内众人纷纷点头,连夫、白两人脸上也现出尊敬神色。
斗辛问道:「什麽是成功的政冶?」他助阖闾掌管朝政,最关心的当然是政冶上的问题。
桓度从容答道:「就是要使民众的愿望和君主的愿望达成一致,可以叫他们为君主死,为君主生,而绝不违抗。如此上下一心,何事不成。」
阖闾恍然道:「与君一席话,茅塞顿开。」
夫概王於这时插口道:「孙先生若统率我军,攻掠楚国,有何战胜之道?」这是从实际的情况作考较。
桓度答道:「这又回复到知己知彼的问题。例如楚军以水师和车战威震当世,若我军与楚人在水上交锋,又或以车战对垒,必败无疑。故必须训练步兵,加以楚国多沼泽山地,步兵转动进退,均较灵活,以己之长,攻彼之短,胜券即可在握。」
阖闾击节而起道:「孙先生一语中的,请让我敬你一杯,自此刻起,本王封尔为左将军,与伍将军共同主理兵员训练,同图霸业,将来有成,本王重重有赏。」言罢仰天长笑起来。
桓度在吴国的地位,就此给奠定了下来。
他终於到了一个全新的发展阶段,回楚复仇的愿望,露出了一线曙光,前途虽然仍是艰阻重重,但这正是命途中的挑战。
《荆楚争雄记》上册终历史大事年表。
西元前525年:吴公子率水军攻楚。
西元前522年:楚平王相信费无极谮言,欲杀太子建。太子建逃往宋,伍奢及长子伍尚被杀,伍子胥逃往吴。
西元前519年:吴王僚攻州来,楚令尹子瑕率诸候之师救之。战於鸡父,吴师胜。
西元前518年:楚平王率水军攻吴而还,吴师追逐楚师,破楚边邑。
西元前516年:楚平王卒,孑珍立,是为昭王。
西元前515年:吴帅攻楚,楚分兵两路堵截吴帅,吴帅进退两难。四月,吴公子光使专诸刺杀王僚,公子光立,即吴王阖闾。
西元前514年:吴王阖闾任用楚臣—伍子胥。
西元前512年:伍子胥荐孙武,为吴王阖闾治兵。
西元前511年:吴用伍子胥之谋,分吴师为叁部,轮流扰楚。楚师疲於奔命。
西元前510年:吴王阖闾率师攻越,越君允常迎战,吴、越开始交兵。
西元前508年:秋,楚囊瓦攻吴,吴师败楚於豫章,吴乘胜攻克楚之巢邑。
西元前506年:吴王阖闾率帅,与楚帅战於柏举,吴大胜,侵入楚都郢。
西元前505年:秦应楚大夫申包胥之请,以兵援楚。击败吴帅,收回郢都。
西元前504年:吴败楚,楚迁都於。
西元前496年:吴王阖闾攻越,败归,阖闾因伤而死,子夫差即位。
……(本卷结束) ……
下册
第01章 重会故人
公元前五一一年,周敬王九年。
吴王阖闾采取伍子胥和却桓度的提议,以「彼出则归,彼归则出」的战略,分师扰楚,使楚军疲於奔命。
公元前五一0年,周敬王十年。
吴军攻楚之「夷」、「潜」、「六」叁城,楚军往救,吴军还。吴军又再攻「弦」,楚军往救,吴军又退。
公元前五0九年,周敬王十一年。
吴军攻越,大败越师,使越人不得与楚联手,吴国至此再无後顾之忧,伍子胥和却桓度两人更是密锣紧鼓,计画大举攻楚,两国形势危急,大战一触即发。
这天却桓度在训练吴军的大校场上阅兵,吴兵车容整齐,进退井然有序,却桓度心内满意,想起自己由一个对兵法一无所知的人,摇身一变成为天下闻名的兵法大家,直为春梦一场。
却桓度吩咐手下继续练兵後,想返回将军府休息,刚走到校场的门口,一群人迎面而来,当中一人是夫概王,他身旁有位非常美丽的少女,一身武装,妩媚中带有英气,一对明眸闪露着野性,大胆又充满了挑战。却桓度每次见夫概王,几乎部是在与吴王议事的场合下,像这样私下相见,还是破题儿第一次。
却桓度急忙避在一旁,躬身施礼,这夫概王为当朝贵胃,势力根深蒂固,即使阖闾经易也不愿惹他。
夫概王眼中寒芒电闪,扫视了却桓度几眼,却桓度感到皮肤如被电火炙过,暗惊此人果然不愧号称吴越第一高手,功力惊人。
夫概王阴沈地道:「孙将军兵法,天下皆知,未知剑法是否亦同样可观。」
他身旁众亲将一齐轻笑,显出极大嘲弄。
却桓度何等修养,毫不动气,答道:「小将自幼即好习将兵之术,专讲千军相对之道,两人争锋,却是疏忽得很。」这几句话守中常攻,暗示不屑私人争斗,只重视千军万马的攻守争雄。
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出自那美丽的少女口中道:「孙将军此言差矣,若我现在提剑欲杀将军,未知你有何自保之道?」这几句话充满了挑战味道,完全不把却桓度放在眼内,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却桓度身旁的几名亲兵面现愤慨,连忙围在他身前,显然真怕这小姐出手冒犯。
夫概王喝道:「舒雅不得无礼。孙将军请见谅,小女舒雅一向管教不严,故有此胡言乱语。」他表面上虽似责怪女儿,语气间却无半点怪罪之意。却桓度知道自己影响力日渐庞大,招来此人嫉忌,今日此来,正是试采自己的实学和反应。
却桓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