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下的八个任务,我已经毫无滞待的完成了哦。这样我反抗眷属的本义之事就可以得到原谅了吧?我可爱的『顶之座』赫佳特?」
他们互相沉默的对视了数秒。
「吸烟。」
「嗯?」
赫佳特轻声说着,嘴边的微笑亦不曾消失。
「还没有戒掉的样子呢。」
「虽然我没有把这个问题看得比盟约轻啦,但是怎么也——呐。」
修德南耸了耸肩,笑了起来。
也不知她有没有听见,赫佳特继续说了。
「还有,我也不是你的东西。」
「是么,那还真是可惜了。看来我还是超不过啊。」
赫佳特继续对好像说的很开心似的修德南说到。
「而且,我不是那个可以原谅你的人……欢迎回来,将军。」
「!」
「接下来,就只剩一同完成赦命这件事了。」
「唔,唔唔。」
修德南震动着肩微微漏出了忍耐着的笑声,他挥着手中的钢枪『神铁如意』在空中转了一圈,咚的一声把它抗在了肩膀上。接着就爆出了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哎呀哎呀。」
贝路欧佩露也不知何时站上了那个剩下的御台,站在了赫佳特的右边。
「你明明总是小心翼翼的警戒着,但是到了当事人的面前,倒是很大胆嘛。」
对这两人不屑不顾,赫佳特只对星黎殿的前进目的地,投入着三分之二的注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赫佳特的视线一动不动,嘴边带着隐约的微笑。
「哼,什么都没有。」
修德南同样看向前方,露出了无畏的笑容。
「嗯,究竟是什么呢~」
贝露佩欧露说着混淆的话语,含蓄的笑着。
而这鲜明的星天,只是依着它无边的胸怀,包含着三柱臣各自不同的思绪。
赫佳特的口中传出了——
「不曾到达也好,无限辽远也好,一定要超越给你看——这次。」
这一轻声细语就好像是要挑战那无边的黑暗一样,传了出去。
她的笑容中,闪过了一丝微微的阴影。
在这个要塞的另外一处,有一个少女正带着与他们迥异的表情,看着这同一片星天。
她就是被囚困的『炎发灼眼的杀手』夏娜。
被抓捕到这个要塞里来的她,既没有被关进什么黑暗的格子牢房,也没有被绳子或者锁具所束缚。她现在只是一个人站在这石制的露台里。穿着薄薄睡衣的那一姿态,一点都没有囚俘的惨淡感觉。脸上的表情,也非常的镇定。
只是,就事实上来说,这完全是一个幽闭的状况。
她能够自由行动的区域,就只有包含这个露台在内的,一间很大的房间而已。
连着豪华帐幕的大床、一整套的桌椅、比她身体还大的梳妆台、还有浴室、厕所,就连墙壁上都装饰着古老的挂毯和武具等等。
身边的那些小事,也有两个不知道是『燐子』还是『徒』的人物来负责照顾(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甚至连看破她们的身份都办不到)。
虽然物品和待遇都非常整齐,原本作为待客室的这个房间,现在也已经是俨然的牢狱了。如果能够安稳的接受囚犯的身份在这里过下去的话,心情也不会那么坏吧。
当然,夏娜的心情现在很坏。
不仅仅是因为,现在被囚禁在满载着『红世之徒』的敌人根据地里所感受到的危机感;不仅仅是因为,被限制行动自由得关押在狭窄的地域里所感受到的闭塞感;不仅仅是因为,与坂井悠二战斗又败北进而落入了现在这种状态所感受到的屈辱感。
比起这些来,对于只能保持这种被幽闭的身份的自己,最最无法原谅。
就算是不得不落入这种状况。
(真是不中用)
吱,她的手用力握紧了露台的石制扶手,握着的那只手反倒马上痛了起来。
她看了看右手的手腕上挂着的那个细细的锁,那是一个限制火雾战士力量的宝具。
虽然知道这些努力都是没用的。她第一天想要用装饰在房间里的剑切开手上的锁结果割伤了手腕,还麻烦了那些照顾她的人。她第二天想要探查一下这个城堡的构造,正想从露台爬上屋顶的时候,却被巡回的『徒』发现又带了回来。其他还有很多,她做了可以做的事情,思考了应该思考的东西,但是最终却被一堵壁障所妨碍,最终失去了继续行动下去的动力。
这道壁障,就是只有人类力气的现在的自己,永远无法战胜『徒』的这一事实。
腕力也只有原来的力气,就算运转比以前的好,但是仍旧有一个无法跨越的墙壁,俨然存在于两个种族之间。就连现在照顾她的那两个『徒』或者『燐子』的人,只要她上前挑战的话也会立刻被击败。
并非「被击败吧?」
而是「被击败。」
平时的自己,总是无意识的活用着身为火雾战士力量。也因此,现在才更加明晰的意识到普通的娇小少女,与世外之人之间的差距。
这副无力的样子,不由得让她回想起了订立契约前的身为普通人类的自己。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既没有向囚徒的询问,也没有什么稀客的会面。这独自一人呆在房间里的孤独感,自然的增加了夏娜思考事情的时间。然后,
(连还是人类的时候,也不曾有过啊。)
她终于察觉到了,这是她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情况。
在这十数年的人生中,还从来没有过这么长时间无所事事的度过的经验。
(像这样,真的什么都不能做的情况。)
她松开了手中残余不多的力气,轻轻地靠在扶手上眺望着星空。这就是现在的她所能够做到的事情了。只能在眺望的过程中,任自己的思绪毫无目的巡舞着。
在御崎市里度过的,安稳的日子、
成为火雾战士,追逐『徒』度过的日子、
从幼年起开始的,勉力学习和锻炼的日子、
一个一个的光景在眼前飞过,无论在其中的任何时间,都会感觉到一些东西、获得一些东西、思考一些东西……而像现在这样,在很长的时间里都什么事不做的情形,根本不曾有过。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可以做的事情都已经试过了,对于在努力的思考之迎来的空白,她只能感到困惑而已。
她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前,那里已经只剩下物理上的空白了。
(连阿拉斯托尔,也不在了。)
只要询问他就会给出答案,也会在混乱中下达成为行动契机的指示,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他能够正确地说出身为火雾战士所最需要做的事情,能够做到这些的「天壤劫火」阿拉斯托尔,以及作为他意志显现的挂坠『库克斯特』现在都已经不在这里了。
(孤单一人。)
她再次思考着这句话,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冰冷的思绪。
成为火雾战士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因为那个宝具所产生的现象,夏娜现在感觉不到阿拉斯托尔的存在,也因为如此,让夏娜不禁觉得世界的压力变得更加厉害,自己的身躯也好像更加渺小了一样。
在这个广大的『星黎殿』中,藏匿着众多的『红世之徒』,而站在这个能够一望星黎殿全景的露台上,更是让人明确的感受到这股巨大的压力。但即便如此还要继续站在这里,也只是因为不想就这么逃开,以及自身的矜持而已。
(这里是不是有那么点,和天道宫有些相似呢?)
在思念着阿拉斯托尔的时候,她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成长起来的那个地方。
建筑方法和运用方法都完全不同的这两个宝具,因为思念亲切之人而让夏娜产生了略微的既视感。同时,也有那么些许的不知开心还是寂寞的感觉,滑过了她的胸口。
与这个地方成对比的,那个总是有阳光降下,漫溢着温暖的人们与心灵的故乡。
移动城塞『天道宫』。
(还是人类的时候,呢。)
还没有定下火雾战士的契约的时候,就算祈求也不会得到答案,还是完全一个人的那个时候,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呢?也会有像现在这样的心情么?在一边思索着这些问题的同时,夏娜的脑中开始了回忆的连锁。
(对了,真正孤单一人的,就只有那次……)
在与负责养育她的三人(虽然正确来说是四人,但是在她离开那里之前都还不知道这件事),阿拉斯托尔、威尔艾米娜、白一起度过的那些既严厉又幸福的日子里,她曾经有一次走进了『天道宫』中一个不甚了解的地域,最后在里面迷路的经历。
那里属于仓库的一部分,当时虽然离出口只有五十米不到的距离,但那时夏娜还只是个小孩子,在那种黑暗的仓库里,又找不到出去的路,感觉就好像离出口无限遥远一般。
(为什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了呢?)
时至如今,已经不记得了。
现在还记得的东西,就只有当时她已经知道阿拉斯托尔不能离开自己镇坐的地方。而威尔艾米娜则是为了买东西而出门了。所以,只有自己孤单一个人再也回不去了的这种想法,在她的脑中不断扩大,害怕得不得了。
(那个时候,狠狠地哭了起来呢。)
一直哭着哭着直到哭得有些累了,一个人蹲坐在货物的阴影里的时候,他出现了。
(……白)
穿着破布的骷髅,同时也是教导这个没有名字的少女体术的师傅,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突然袭击过来,而是就这样出现在她的面前,接着又转身走了出去。
他并没有伸出手来,也没有帮助她站起来,更没有上前抱住她。只是简单的出现,然后又继续走了出去而已。
所以,她就自己站了起来,跟了上去,最终找到了出口。
接着,他就这样继续走着,最后在一棵菩提树的树荫下,像是要睡午觉一般的躺了下来。她则是跟了上去,和白背靠着背坐下,在阳光中非常舒适的睡了一觉。从那时起,那棵树的树荫就成了她最最喜欢的地方,后来回来的威尔艾米娜看到这个光景的时候还大吃了一惊——连这些事情也一一浮现在了夏娜的回忆中。
(……)
接着又想起现在的自己,孤独且走投无路。
而那个时候突然出现的白,也已经不会再来了。
他已经被自己亲手,杀死了。
与努力至极限的他战斗了,然后自己获胜生存了下来,而他则失败后死去了。
(……)
那个艰辛、但是又炙热且让人怜惜的别离光镜又浮现在脑中。在逐渐崩坏的『天道宫』中,站在横躺着的他的身边,互相握住双手时说出的话语,那个光景——
这时
(——「 终有一天 」——)
突然,就如同在那个光景中爆出了什么热流一样,
(——「 你要靠自己 」——)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那个光景中刺了出来一样,
(——「 找到的 」——)
有什么东西鲜明的苏醒了过来,联系了起来,就在这时。
咚咚
有谁敲了一下房间的大门。
切断思绪回过头,夏娜走进了房间。
由于室内只有最低限度的照明,房间显得有些黑暗,描绘着黑色长蛇的挂毯溶解在黑暗里,相反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鲜明地浮现在视线中。
反正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