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话老成谋国,虽然张华轩一样被提拔重用,不过当前诸路军悉败,京师震动,也很需要竖一个典型出来,众军机大臣一起摇头叹息,有几个平时自视甚高的,还在心里暗想:“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一个捐班也能做方面大员,这太不成体统。”
嘴上却都是赞同奕欣所见,文庆等人更是大声赞好,祁隽藻气的满脸通红,有心反驳,却觉得很难驳倒,当下也只得默认了事。
军机处商议定了,却没有权力自行做主,当即由奕欣递牌子请见,把会议结果向咸丰禀报了,咸丰也无甚话说,当场允了,于是由军机拟折,皇帝批复下去,明发上谕廷寄全国各地,算是把这件公案了结。
北京那边吵成一团时,张华轩已经帮着琦善收拢了不到一万人的残卒,勉强重新建起了江北大营,只是从朝廷到地方都是知道,这一次琦善丢了大脸,江北大营的纸老虎面目暴露在世人眼前,若不是得力张华轩在扬州城胜了一仗,琦善只怕又要到军台效力一次了。所以对大营重建,清廷并没有什么信心,不过对让张华轩驻扎在扬州又有些不放心,于是决定仍然让琦善这个老臣钦差留镇扬州,清廷再拼凑一支兵马充实江北大营,至于张华轩则回任淮安,一则可以防他尾大不掉,二来也能借他压制淮北的捻子,也随时能北上再与太平军的北伐军做战。
琦善被张华轩摆了一道,却是一点内情不懂,被救之后,好生数落了杨廷宝与扬州士绅一通,便算了事,对张华轩出城救他,却是感激不尽,张华轩奉命回淮安后,琦善直送出扬州城十几里地,直到张华轩保证扬州再有事一定星夜来援,这才依依作别,自回江北大营。
等军机处商量好,上谕发出到达淮安时,张华轩已经率军回到淮安,阖城父老刚刚出城几十里欢迎打了胜仗的家乡子弟,明发上谕又到达城中,一时间全城震动,张府门前的一千头鞭炮足足放了几十响,门口来拜会张华轩的官员的车轿足足排了几里地,张紫虚老爷子高兴的老泪纵横,差点儿喜的中风,整个张府上下当真是喜气满盈,连下人走路都轻快了几分,端茶送水的时候都带着风,众人如癫如狂之际,只有张华轩躲在自己房里,咬着手指甲默默心算:“按察使,这算是正厅级还是副省级……升的不够快啊。”
复信
随着明发上谕一起到来的,还有署理户部侍郎文祥的一封信。张华轩与这个文祥素无交集,对方是满洲老人荫生做官,一直呆在北京城没离开过,张华轩是淮安盐商,这两人的社会地位与交际圈子相差太远,文祥突然来这么一封信,倒让张华轩诧异的很。
等他打开一看,这位文大人猛夸了张华轩一通,差点儿就把张华轩说成是武候重生,满纸的大道理一套接着一套,晃点的张华轩都有点头晕,看到最后他才明白,原来是恭亲王觉得朝廷有些薄待了张华轩,所以特意让自己这个侍郎心腹给张华轩来信,表示恭王将张华轩的功绩看在了眼里,以后有机会一定会为张华轩争取更大的利益,言下之意,是要把张华轩收入到自己的利益集团之中。
恭王做这种事当然也不足为奇,当时冒头的团练大臣很少,曾国藩的湘军刚刚拼凑出来,而且在早期是屡战屡败,后来给朝廷上书时还弄了个花巧,叫做屡败屡战,弄的朝廷因为他这四个字还表彰了曾剃头一番。
张华轩上手就是一个漂亮的大捷,恭王起了爱才之念,也想壮大自己的班底,写信来招纳自然是不足为奇。
“至为可笑!”张华轩看完文祥的信,顺手一扔,那满纸写着恭楷的信纸飘然落地,被一个端着茶碗进来的小丫鬟轻巧巧踩在脚底。
“没事没事。”张华轩安慰着花容失色的丫鬟,顺手在对方的小手上轻抚一下,惹的小丫头咯咯直笑,见张华轩没有进一步的举动,然后才红着小脸退了出去。
张华轩也不理会,略呆了片刻,终于又将那信纸捡回在手中,然后向人吩咐道:“请黄老夫子来。”
过不多时,满脸病容的黄老夫子便到了张华轩门外,极为恭谨的垂手站在檐下,向着房里轻声道:“大人传唤,不知道是什么事吩咐?”
自从张华轩事业越做越大,此次救了钦差,加封按察使后,府中上下再也没有人敢去摸张华轩的老虎屁股,一次枪毙四百乱兵的事,朝廷也轻描淡写的算了,几个以前和张华轩过不去的族兄弟见了张华轩话都说不利索,黄老夫子知道厉害,对张华轩也是恭敬起来。
张华轩哈哈一笑,亲自到门前将老头子请进来,然后将文祥书信给他看了。
老黄看信极为仔细,几乎是一字一顿,张华轩也不催他,自己笑吟吟的喝茶,唏溜溜吹着茶碗上浮着的茶叶。
“大人是要我复这封信?”
张华轩将茶碗一顿,笑道:“黄老说的对,您毕竟是官场人物,这信还是你来复最为妥当。”
黄老夫子被他这么一夸,浑身的骨头也轻了几两,当即又向张华轩请示道:“那大人是要怎么个复法?”
这里头学问可大了,这类招纳的信,复的不好可能就得罪了一大票人,可以答应,可以婉拒,中间拿捏的分寸要掌握的好,答应了还不能让人轻视,拒绝了也不能让人恼火,官场学问深似海,泡在里头一辈子还淹死了的,也不足为奇。
大主意张华轩当然已经拿准了,一听老夫子问,便笑答道:“恭王说是看好我,不如说是看好我手下一万来号人。信这么着复吧,公忠体国报效朝廷扯上一通,然后提一提淮军的难处,就说朝廷不给粮饷,淮军不能扩大,枪械武器全是我自个儿掏钱买的,也委实再难支持,如果再出境做战,实难支持!”
张华轩嘿嘿冷笑,语调冰冷的总结道:“鬼子六想要我给他卖命,这个成,不过皇帝不差饿兵,我看他怎么办吧!”
他对这个当朝首相亲王如此不敬,“鬼子六”云云黄老夫子也是不懂,不过他却深知眼前这个年轻后生城府极深,手腕狠辣,几个月下来张家安排在淮军里的军官被他贬退的贬退,责罚的责罚,现下军中威望极高,军士爱戴,原本的宗族军队已经成为张华轩一手操控的私军,对这么着一个人,还是小心谨慎点的好。
当下不敢多问,只是依着张华轩报出来的数据,把淮军组建花的钱,再加上扬州一战所费钱财一并恭谨写上,最后吹干墨迹,向着张华轩赔笑道:“大人请看,这信写的如何?”
张华轩接过信来,略微一瞄,然后笑道:“黄老夫子写的,自然不差。”
见对方喜不自胜,他又笑道:“老夫子做过一任知州,我记得是被弹劾贪墨丢的官?”
老黄面红过耳,只听得张华轩又笑道:“这个算不得什么,得空淮军再打一仗,大案里我会保举老夫子一下,开缺复职不算什么。”
黄老夫子在张家赚的钱极多,家主张紫虚对他极为信重,每年的花红银都算他一份,年纪不小银钱无缺,少的就是一个朝廷的顶戴,听到张华轩如此一说,老夫子一激动,差点儿跪将下去。
好不容易把满脸激动的黄老夫子打发走,张华轩舒服的欠一欠腰,眼下他没有建起自己的幕府,写了几次信请魏源,不过这魏老头复信来说自己风烛残年,实在不能伺候,张华轩万般无奈,也不能勉强,此时环顾左右,连一个代写书信的人才也是没有,没奈何还得用一个老贪官,想想前世自己专抓贪官,今世要与无数的贪官污吏先行合作,张华轩心里恨的直痒痒!
想到这里,他也是觉得组建自己的幕府刻不容缓,势在必行。
将来的仗要越打越大,地盘也会越来越大,不但要有武将,也需得有文臣来辅助。不然很多战争之外的事都要张华轩亲力亲为的话,会生生把他累死。
这些天来,他也考核过不少淮安与扬州各地的赋闲官员和举人秀才,发觉两江一带的官员与文人中不能说没有人才,不过多半是长于治政抚民,或是文章词赋,想要发现一个救时济世的人才,难!
一想到老曾将来的幕府,张华轩口水就是忍不住的流。想想吧,曾国藩的幕府被誉为中国有史最强,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人才啊!
人才
那些强人有的精通政务,善长与朝廷打交道,有的精通刑名钱粮,利用微薄的财力,使湘军有优厚的粮饷可拿,战时可以保障后勤,也有的长于军事,幕府会议时多次纠正老曾的错误,有时弄的老曾都下不来台,而被誉为曾门第一人的李鸿章,更是力挽狂澜,以一人独撑危局,清朝若是在后三十年没有李鸿章,其后果将不堪设想!
钱泰吉、刘毓崧、罗汝怀,长于辞章,成名多年的大儒;左宗棠、李鸿章、钱应溥、刘蓉、郭嵩焘等人草拟咨、札、函、奏,管理文书档案,参与军事会议,张丞实、李兴锐、庞际云、孙长绂、吴汝纶、刘建德、厉云官等人负责刑名钱粮,审理案件,处置整顿地方政权,剿灭流匪,恢复地方生产;李瀚章、张韶南、隋藏珠、王延长、李兴锐、李鸿裔、李作士等人负责粮台事务,负责科技、管理、制造、训练、教育、翻译、出版等工作的有徐寿、华蘅芳、徐建寅、吴家廉、龚芸棠、吴大廷、丁日昌、冯焌光、李兴锐、陈兰彬、容闳等,另外,还有英国人傅兰雅、伟烈亚力,美国人林乐知、玛高温等外国人员。经办厘金的人员主要有黄冕、郭昆焘、恽世临、胡大任、李桓、李瀚章、范泰亨、孙长绂、刘于浔、王德固、万启琛、李宗羲、莫祥芝、金安清、蔡应嵩、丁日昌等。
……
太华丽了,张华轩忍不住在心里哀叹。这些人中,有后来创办北洋的李鸿章,有抬棺西向的左宗棠,有贵为总督的李瀚章及做到兵部尚书的彭玉麟等人,曾剃头的幕府中,随便出来一个,都是当时一等一的人才,而且多是济世救时的超绝人才,郭嵩焘是中国第一任驻外大使,比魏源的隔靴搔痒更加激进,也更加切合实际,算是中国真正开眼看世界的第一人!
这些幕府人才中,除了有限几人,多半却是湖南人,也怪不得后世有人言,若要中国亡,除非湖南人死光!
此时这些人才鬼才怪才多半名声未显,不过有不少已经加入曾国藩的幕府之中,而且湖南人比外省人更加容易抱成一团,极为团结,很难分化拉拢,想想把这些湖南佬弄到自己幕府来的难度,张华轩便是摇头苦笑。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
曾左李湖,曾是不必想的,地位比张华轩强太多,李鸿章这时候正和侍郎吕贤基一起搞团练,与在安徽的太平军打恶仗,他在安徽办了五年团练,以浪战闻名于世,时人称他为“翰林变绿林”,可见李鸿章早年用兵打仗的凶恶之状,在两年后收复庐州后,李鸿章才奉旨以道府用,又打了几场胜仗,才被加按察使衔,老李的升官之路好像很困难,张华轩也动过心思,不过李鸿章与曾国藩的交情太好,两人书信来往不断,李鸿章在安徽混不下去时,第一选择便是投奔了曾国藩。
竟无语凝噎……
胡林翼也是按察使了,甭想了,左宗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的,此人现在在湖南巡抚幕中,混的并不得意,为了展露才能,遇事则与人恶吵,脾气坏到不能再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