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年,全国上下都没当官的了,剩下我一个光杆皇上,带着你一个御史中丞,咱们俩是过家家呢还是干嘛呢?于是乎多少就有点儿不满意。可是也没办法,人家就指着这个吃饭呢,你也不能不让人家参不是?于是还得眼睁睁的看着杜风一个接一个的往下参。
这世界上的当官的,不管你有多么地清正廉明,总归有点儿小纰漏,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么,谁也不能说一点儿错都不犯。所以杜风就如鱼得水,手下那帮情报人员看到新老爷上任,又听说是皇上面前的大红人,于是乎一个个特别卖力气,每天都有新的情报,层出不穷。杜风也就乐此不疲地使劲儿写奏本,今儿参个河北的参将,明儿参个太常寺的员外郎,搞得朝野之中甭管什么人,一提到他都恨得牙痒痒的。
不过杜风也有个好处,他通常是参归参,参完了又帮别人求情,说什么错了就改还是好孩子,以前的错要正确认识,以后不犯就行了,也没必要非要杀了人家或者流放了不可。搞得李昂也是很没脾气,心说既然如此,你参他们干嘛啊?
杜风不同意了,脑袋一拧就说:“皇上,这个不一样,臣是你亲手提拔上来的御史中丞,干的就是参人的活儿啊,要是不参人,朝廷养着我干嘛?可是他们很多官员错归错,也没犯下多大的祸,能饶了就饶了吧。”
搞得李昂也只能同意,心说这样也好,有这么个寒暑不侵软硬不吃的家伙,朝中那帮大臣也该收敛些,就这么的,这帮大臣们就倒霉到家了。
这一天又是如此,宦官总管走出来了,尖着嗓子一叫:“皇上有谕,朝中大臣有本出班早奏,无本卷帘朝散……”
话音刚落,所有的大臣都把眼睛搁在杜风身上了,心说反正抢不过你,就让你得瑟去算了。
果然,杜风也是不负众望,直接站了出来,大喊一声:“臣杜风有本!”
那宦官总管还没说什么呢,里边的李昂郁闷了,心说怎么老是你啊?心里一琢磨,这段时间挺太平的,就这个杜风不太平,好吧,玩心上来了,打算跟杜风开个玩笑。
等到杜风一进殿,还没来得及跪下拜见呢,李昂就先开了口:“杜爱卿啊,你今儿又要参谁啊?”
杜风心里一个激灵,心说以往他一个人进来的时候,李昂都是直接叫他的表字啊,今儿怎么改称杜爱卿了?不对,这里头有猫腻。估摸着李昂今儿打算耍自己了,心说与其被你耍,不如耍耍你……
打定主意之后笑着点头弯腰:“回皇上,微臣今日不参人,只是进来跟皇上请教个事情。”
这下把李昂郁闷的,原本他就打算等着杜风说“臣今天参的是某某道某某府的某某大臣,他怎么怎么着的”,然后李昂就打算跟他来一句:“啊,今日朕龙体不适,不许你参文不许你参武”,就想等着看杜风的笑话。可是没想到杜风比他还机灵,居然来了一句今天不参人是来请教的。
“你请教什么啊?”李昂就快没脾气了。
“臣请教皇上,这利用职权之便办自己的私事,是什么罪过啊?”
李昂一听,好嘛,这小子还是要参人,只是换了个说法。
“这利用职权之便,是……”一想,不对啊,这么说下去不是还给他参人的机会了么?我一说利用职权之便,律处当放,他立刻就接嘴说某地某官员怎么样怎么样,然后问我怎么办,那不是顺了他的心了么?想到这个,李昂脸一变:“这利用职权之便,是……朕也不知道。杜爱卿啊,你身为御史中丞,理当熟记大唐律,怎么反倒来问朕啊?”
杜风一听要坏,李昂今天憋着要跟我对着干。
不过他脑筋快,眼珠子一转张口就来:“哦,皇上,是这样,主要是这利用职权之便的人呢,位置太高,臣原本想参她,可是却又担心因此得罪了她,回头怪罪下来,臣吃罪不起啊!”
李昂这么一听,心里就嘀咕起来了。心说杜风这小子连我都不怕,居然今天也有犹豫的时候?也怕得罪人了?也不看看这满朝的文武,基本上都给他得罪光了,今儿他是怎么了?看来这个官员位至极品啊,莫不是他想扳一扳神策军或者内侍省的什么人了?
这么一想,李昂就没心思跟他闹着玩儿了,以为他打算帮自己清一清宦官了,心里开心嘴上也就说了:“杜爱卿你身为御史中丞,本来就是以参人为任,不要害怕,不管你今天参什么人,朕都为你做主!”
杜风听完心里暗笑,心说有门:“臣惶恐,不敢参!”
李昂心里生气了,心说你小子不是胆大么?这会儿怎么怂了?于是又说:“是何人你不敢参啊?”
“皇上请先赦免微臣的一切过错,臣才敢参!”
李昂也是没反应过来,被杜风绕进去了,当即就说:“好,朕赦你无罪,你且说来。”
杜风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李昂看完心中暗道不好,这小子憋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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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风怪笑一下,李昂就知道又上了杜风的当。
“皇上,萧太后这段时间干了些什么你可知道?”
李昂听了杜风的话一愣,心说好家伙,你打算参我的老娘还是怎么着?胆子越来越大了。
但是还得回答:“哦,太后最近一直在寻找朕的娘舅,失散多年了……”
“请问皇上的娘舅,也就是太后的弟弟,是官居何职啊?”
李昂又是一愣,很快就明白了杜风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呢?
李昂的生母萧太后,以前是萧皇妃,是福建人氏,早年入京后父母就相继过世了,家中也没别的什么亲戚,只有一个弟弟,却又在早年在福建的战乱之中就失去了联系。于是乎等到李昂登基之后,这位贵为国母的女人呢,就开始琢磨着,天下已经是我儿子的了,也该帮他找找自己的舅舅了。
然后就下了一道懿旨,让福建 ̄ ̄也就是当时的江南东道所属的泉州,建州,福州,漳州等地的官员帮着寻找自己的亲弟弟。
前前后后一共有三个人自称是李昂的舅舅,第一个来了长安之后,先是许以高官厚禄,但是很快就被发现不对劲,仔细一盘查这家伙什么都不是,于是推出去斩了。第二个呢,也自称是李昂的舅舅,可是死活不肯来京。做出一副淡泊名利的云鹤之象,说什么自己站出来只是为了了却姐姐和外甥地心愿,并不为权为名,萧太后就更觉得他是了。然后自然是一大堆的封赏,那人开始还惺惺作态的假装不要,但是后边又装作拧不过皇上,就收下了。收下不久这小子就将皇上赐给他的田地变卖一空,人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躲起来了。这时候萧太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家伙也是个西贝货。这在朝中还一时传为笑谈……
现在呢,又出来了第三个说是李昂舅舅的家伙,但是不是他自己站出来的。是当地的官员说他是。而那个家伙呢死活不承认,萧太后就更觉得他是了。于是派了一大堆人,说是即便是要绑。也要把这个人给绑回京城来。
今天杜风见李昂似乎不想让他参人的样子,就把这事儿拿出来说了。
李昂一听杜风提到自己的舅舅,还问自己舅舅是官居何职,就明白了杜风的意思。杜风无非是说,萧太后和皇上要找自己地舅舅没问题,可以在宫中派一些人去闽地寻找,却不该利用那边的官府地力量。官府是干嘛的?是管理一方水土百姓。保护治安进行税收和基础建设等等工作地,怎么能够因你皇上和皇太后的一己私心,就什么都不干了,帮着你们找亲戚呢?
明白杜风的意思之后,李昂有些不痛快,他是个很孝顺的儿子。母亲有点儿愿望,想要找到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戚,做儿子的自然要帮着她完成这个心愿。可是没想到杜风这么不开眼。居然拿着这个来说事儿。
于是李昂不爽了,就黑着脸说:“怎么?你还打算参太后不成!”
没想到杜风居然毫不犹豫,长身而起,朗声说到:“臣正是要参当朝正宫皇太后,因私废公,以权谋私,贵为国母,却劳民伤财,还使得闽地各级官员不事正务,疏离了自己原本作为一个地方官应该做的事情。而且,当有人站出来冒充国舅之时,还不假调查,就向皇上讨旨封官打赏,请问皇上,这是一个位至人极的正宫皇太后所应该做地事情么?假若如此可行,天下万民皆可效仿,荒废了正务,尽皆利用权势的力量,今儿找个阿舅,明天寻个祖母,长此以往,我大唐岂不成了一锅浆糊了?”
杜风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倒是一下子把李昂说的是哑口无言,原本打算等杜风说完就一拍龙书案将其骂退甚至降罪于他的,现在也是愣愣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杜风还没有说完,接着又说:“皇上甫登三宝,内有藩镇各地诸侯暗中抗旨不遵,外有吐蕃突厥列强虎视眈眈,可是却对自己地生母妄加纵容,请问皇上,如此该是有罪无罪?臣是该参还是不该?”
一席话,说的李昂心头如同洪钟巨响,心说是啊,找找阿舅本也没什么,可是现在却连续遇到了两个骗子,这第三个也不知道真假,找到之后还稀里糊涂也不管那人品性如何就升官发财,这样似乎的确有违君道。
“皇上刚刚登基,不事说竭力让我大唐恢复往日天朝尊严,却将精力放在这等事上,杜风不得不说,不得不参!”
杜风见李昂呆呆不知所以,更是锋芒毕露。
李昂还在琢磨,而他手下地宦官早就听得心胆欲裂,心说杜风还真是大胆,连当朝皇太后都敢参,这是真不得了啊!
后头的小宦官听了,也是莫名惊诧,一想,这不正是讨好皇太后的时候么,于是早就一溜烟的跑去大内,禀告萧太后去了。
萧太后一听到宦官的禀报,心里也窝着火啊,心说你这个杜风好没眼力价儿,我儿子是当今皇上,别说找个舅舅,就算是打算把我萧氏一族的人都找来,你又能如何?心里这一气,当时就一拍桌子,大喊一声:“好大胆的奴才!”随后就气汹汹的从大内太极宫那头往大明宫的外朝走来。
她走到含元殿的时候,李昂还在琢磨呢,心说这事儿的确是有点儿不对,找是没问题,完全可以派出宫中的一些亲卫去找,而不该让闽地的各地官员帮着寻找,如此劳民伤财,的确有伤国风。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母亲啊,总不能说因为杜风一番话,就惩罚自己的母亲吧?这就犯上难了。
李昂这头想着,萧太后就闯到了含元殿,手里拎着李昂赐给她的金锏就打算教训教训杜风。她这一进来不要紧,杜风吓得撒腿就往后头跑。为什么往后跑不往前跑呢?往前跑那儿还有文武百官站着啊,跑出去岂不是丢了大人了?而且,前边也没人能保得住他啊。
萧太后也不省事儿,按说这时候杜甫呢个跑了她冲着李昂发点儿小火,李昂安慰两句也就过去了,可是她一看杜风还敢跑,就更火大了,拎着金锏也跟着往后追,李昂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这萧太后和杜风就没影儿了。
李昂一想不对啊,这成何体统,岂不是让宫中的宦官和宫女看了笑话去?于是也一摆袖子,脸上黑黑的就往后头走去了,不管怎么说先把这俩人给拦下来再说。
宦官总管一看,情况不好,赶忙走到殿外,说了一句:“皇上和杜大人商议国事,诸位朝臣稍安勿躁且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