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天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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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天之下- 第17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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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就是我的见证人,我十四年来的所有谋划,所有的心血,在这个春天以至夏天到来时就会见分晓。”赵诚答非所问,“假如我全军覆没,这证明自古以来,谋反就是一项十分不合算的买卖。”
    郭侃感到不可思议,他更加肯定赵诚这是铤而走险,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之路。王敬诚等人虽然对未来的胜算不太有把握,认为最多有三成的机会全身而退。然而赵诚地心中却有把握得多,如果王敬诚说有三成的机会,那么他便敢说有六成的成功机会。因为这是他心中的秘密,一个王敬诚无论怎么精于算计,也不会考虑到的一个可能决定成败关键的因素。
    若成功,便成千古一役;若失败,就是千古一叹。
    “不知国主将如何处置我?”郭侃忐忑不安地问道,“我知道了太多的不应该知道的事情。”
    “只要不要轻举妄动,跟在我身边,待此事一了,我自然会还你自由,绝不会为难你。”赵诚道,“你是知道的,我一向十分器重你,如果你能为我所用,我很高兴,定不会亏待你。如果你因为你的父亲,不敢助我,那就老老实实地呆在我军营中,我不会逼你。我希望能有一天你会觉得跟着我很有前途,令汝祖唐郭令公地忠义威名不被玷辱!”
    赵诚说完便起身离开了。
    郭侃脸色木然,自己是唐朝名将郭子仪的后裔,他是知道的,时常想起此事时,他也觉得十分骄傲。然而,伴随而来的就是一系列反思,尤其是他在中兴府暂居的这段时间,更是如此。自己的祖父与父辈接连投了蒙古人,虽是为势所逼,总归是背主求荣,郭侃将责任归到金国皇帝的头上,进而又在想,自己郭氏为何先前为何又事女真人呢?这就牵扯到久远的历史,复杂到郭侃一无所知,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事情。
    身为汉人,能为金国之臣,难道就不能为蒙人之将或者成为贺兰国王地属下?自古豪杰归明主,郭侃不明白。他的祖父郭宝玉也不曾明白,所以郭宝玉将责任推给金国皇帝,是因为皇帝太昏庸,朝政太黑暗,是不得以而为之,郭宝玉将成吉思汗当作自己的明主。郭侃不看好赵诚的“大业”,所以他不敢表露自己的归顺之心,既然赵诚不会对自己下毒手,他只好冷眼旁观。
    身为契丹人的耶律楚材也不明白。天下一统华夷混一不是很好吗?何必分彼此呢?耶律楚材早就忘了自己是契丹人,忘了自己是耶律皇族地后裔,在他地眼里的天下百姓,不应该有族属之分,只有贤愚之分,正邪之分,上下之分,士农工商之分,如果让孔圣之道大行于天下地话,一切血统与姓氏都不是问题。所以,刚当上中书令的耶律楚材,干劲十足,接连上书窝阔台行汉法、兴儒学、开科举,担当自己“贤臣”的角色,一再地触及窝阔台的怒火。
    赵诚也不明白,他与耶律楚材的民族意识相类似,不过与耶律楚材截然相反,他不仅相信武力,在事实上却是利用了民族间矛盾,并且蒙古人成了各族百姓的共同敌人也是现实,并且不介意去增大这个现实矛盾,而达到自己的目的。赵诚只会尊重现实和利用现实,若非如此,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处心积虑地谋反,将自己送上了一条前途未知的征途。
    对耶?错耶?赵诚不想去细究其中的真义,他只相信自己手中的刀,和自己的致命一击。
第八章 忠义㈢
           狼山外,徐不放率领的一支队伍在此驻停。
    他和参军凌去非站在山坡上用千里眼眺望着东方,不远处就属于汪古人的游牧地,只不过眼下汪古人大部在稍南的方向过冬。
    他们俩人目光的焦点游离不定,似乎并不太在意能发现什么。在他们的身后,是三营即三百人的武装,而携带的车辆却有两百之多,还有两百头用来运载财物的骆驼。除了部分补给,大多装着银锭、布匹与各种贺兰特产,这都是要送往蒙古大漠的贡物。
    他们两人并不急于北行,相反他们却在此地停留了半个月之久,他们在等冰雪融尽,最耐寒的植物吐出新绿的时候才会北进,并计算着什么时候马匹可以就地得到牧草。
    “去非,你害怕吗?”徐不放放下千里眼,问凌去非道。
    “为什么这么问?”凌去非反问道。
    “你武艺不错,也杀过强盗,但是你还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阵仗。”徐不放道。
    “杀人我也不会害怕,什么事情都有第一次。”凌去非道,“我只希望我们这一次北行,不需要杀人,全身而退。”
    “我也希望我们能不费周折就能完成国主交给我们的重任,我徐不放不是杀人魔王之辈,但只要是国主的一声命令,哪怕是千军万马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退一步。”
    “所以你的名字就叫不放?”凌去非好奇地问道,“小弟还不知徐大哥的本名叫什么?”
    “哼,我认识国主之前的那个名字,我已经忘了,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知道我的本名。”徐不放脸色一肃,“眼下这个名字我却很喜欢。不单是因为这是国主为我取的名,更是因为只要有人念到这个名字时,我就会想起我地过去,这个名字时刻提醒我不要忘本,不要忘记我的血海深仇。十年来,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我们所有人都等着这一天。”
    徐不放咬牙切齿,两行热泪夺眶而出,这是凌去非第一次看到一个汉子内心脆弱的深处。凌去非默然。半晌才道:“你我只是半斤八两而已。”
    “好,我们兄弟肩并肩,去完成国主交待的使命。万一不得以开战,当以血还血以牙还牙。”徐不放与凌去非两人击掌盟誓。
    时光到了二月末,春风一天盛过一天,草原上又一次恢复了生机,虽然草原上夜晚仍残存着料峭春寒。但终究已经远离冰雪。徐不放与凌去非带着贺兰国王的特别使命终于抵达了蒙古怯绿连河畔的大斡耳朵,开始履行自己地重要使命。
    成吉思汗的幼弟,铁木哥…斡惕赤斤奉窝阔台的命令留驻大斡耳朵,处理大漠一切事务。
    “贺兰国王属下徐不放拜见那颜。”徐不放入内下拜道。
    铁木哥很舒服地斜躺在毡垫上,一边饮着美酒,一边享受着身边众位年轻女人地服侍,还不时往女人身上摸上一把,引得女人娇羞不已。
    他斜看了一眼帐中的徐不放,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不儿罕命你来,有什么事?”
    “我家国主说。去年他收上来的税项还未来得及交纳。恰逢可汗出征在外,形踪不定,故而在这春暖花开之时,我家国主命我将税款送到这里来。”徐不放道。
    “有多少啊?”铁木哥随口问道。
    “银两千锭,绢两千匹,茶一千斤。”徐不放道,“另外牛羊各一万头,骏马两万头,粮十万石。因为人手不足,只能以后陆续送来。”
    “哦,不儿罕功劳不小,他总是很有办法得到很多的财物。”铁木哥很高兴,“你回去时告诉不儿罕,他有心了。你押送过来。也辛苦了。本那颜赏你一袋酒。”
    “那颜厚爱,小人十分感激。”徐不放道。“银、绢、茶我自会交给您的奴仆们,不过小人这次还带来了一批我家国主亲选的礼物,临行前我家国主千嘱咐万叮咛,一定要我当面呈到那颜面前,这全是我家国主孝敬给诸位那颜及家室的。我家国主说,铁木哥那颜德高望重,礼物如何分配全凭铁木哥那颜一人作主。”
    “快快呈上来!”铁木哥听说还有自己地好处,眼中放光,终于从毡垫上坐了起来。
    “呈上来!”徐不放冲门外命道。立刻数十位仆人鱼贯而入,在铁木哥的注视下将大帐内塞得满满的。
    “禀那颜。共有上等的沙狐皮、貂皮各两百张,可用作上等角弓的牦牛角两百个,洁白无暇的白驼毡两百张,上好鹿靴两百双,各色衣裳若干,上好完整的虎、豹、熊皮各一百张,金莲花盘贺兰银碗等金银器皿各一百件,银腰带一百条,上等马蹄铁三百副,玉石、瓷器、翎毛、香药、姜桂、干果、精盐若干,另有海东青三十只,新酿的贺兰烈酒三百斤。”徐不放念着长长的礼单,长舒了一口气,“望那颜笑纳。”
    铁木哥早就站起来了,走到了琳琅满目的礼物中间,摸摸这个,看看那个,笑容可掬。
    “不儿罕很了不起,也难得想起我们这些闲散之人。”铁木哥高兴地拉着徐不放坐下,亲自为他斟上满满一大杯酒,借花献佛,用得还是赵诚送地烈酒。
    徐不放看着铁木哥满脸酒色,又看了看面前的一大杯烈酒,心说这一大杯下去那还得了。铁木哥盯着杯中的清澈的酒水,放在鼻间闻了闻,口中说道:“贺兰烈酒?我倒要尝尝这酒有什么不同?”
    “啊!”铁木哥一杯酒下去,如同他喝马**酒一样豪爽,结果促不及防辣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却高呼,“果然是烈酒,看似如同秋天的河水一样清澈透底。酒入肠胃如同刀割一般,热如烈火。果然是好酒啊。”
    “那颜说得没错,此酒尚无名,乃我中兴府刚出的新酒,百姓们俗称此酒为烧刀子。”徐不放只是喝了一小
    “这个名字很贴切啊,能喝得下这种酒。那才够直爽。你回去告诉不儿罕,以后多送这种酒就行了。”铁木哥大笑道,酒意早已让他有些迷糊了。
    “铁木哥那颜。这次小使前来,我家国主有一事相求。”徐不放道。
    “难得不儿罕如此孝心,他有什么事,你尽管说。”不知是因为贺兰烈酒,还是看在赵诚送的满帐礼物,铁木哥的心情十分不错。
    “小使这次来,要接回我家国主的夫人和公子。望那颜首肯。”徐不放道。
    “这个嘛……这种事情……我恐怕不能作主啊?”铁木哥舌头打着卷。那颜不用担心,此事我家国主已经得到了窝阔台可汗地允许,所以我家国主借此机会派我前来。”徐不放道。
    “哦,既然是窝阔台同意的,那你就接回去吧。”铁木哥醉眼,不疑有它,“这些年来,窝阔台的权威一日胜过一日,我这当叔叔的也得看他眼色行事。来……咱们……再干一杯!”
    铁木哥有些语无伦次了,又连喝了几杯。就醉倒在地。
    徐不放冲着帐门口的凌去非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地退出。梁诗若已经听说徐不放来了,她带着儿子在自己帐内等着他来。
    她早就得知赵诚的计划,在蒙古大漠地日子,她度日如年,早就期盼着这么一天。帐门口,一个高大地身影一闪走了进来。
    “属下参见夫人与公子!”徐不放恭敬地半跪在梁诗若的面前。
    “徐叔叔,松儿又见到你了,我爹爹又没来吗?”赵松扬着小脸问道。没能见到父亲地身影,有些失望。
    “回公子,我这次来正是奉你爹爹的命令来接你的,不用多久,你就能见找你爹爹了,以后永远也不用分开。”徐不放看着赵松。眼中充满着柔情。
    “是这样的吗?”赵松问自己的母亲。梁诗若忍着激动的眼泪。说道:“是的,我们以后与你爹爹永远也不会再分开。天天在一起。”
    赵松在地上跳了起来,就要拉着徐不放走。
    “现在就走吗?”梁诗若问道。
    “就是现在,夫人需要准备一下吗?”徐不放道。
    “我对这里了无牵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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