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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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风雷-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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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别看就多了这‘长’和‘短’两个字,就让这对联又应了景了。然后财主一看,好小子,你还跟我斗上了,一怒之下,命令手下说,‘去,把竹子给爷连根拔了,从墙头扔出去。我让他小徐子去‘千棵竹短’,这回就让他彻底没有,看他还有什么花样玩儿?’落是这样了,徐文长只是笑笑,又接了两个字在联下面,就变成了‘门对千棵竹短无,家藏万卷书长有。’这对子太绝了,里外那财主没占了便宜。”

听着子卿眉飞色舞的卖弄,于远骥频频点头,又喝口酒回忆说:“还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先时我在家乡,这逢年过节,四邻八乡附庸风雅的都来讨春联。家父动动嘴应下来了,我就要写的手腕都要断了。越写越出名,来求字的人越多。总算逃了出来到北平混,心想了,这回任是天皇老子找来,只要大爷不开心,一律拒了。可偏偏又逢了我秦大哥多事,多少笔墨差事都是被他当老好人给应下的。不过今年我想开来,是谁找我都给他写,但润笔费是一分不能少,这收下的润笔费,我明年再多办几所学校,普及平民教育。中国要富强,教育兴国是正路。”

子卿是知道这个“润笔”费的风俗,这但凡求个有些声望的文人雅士题字书春都是要给钱的,但文人都很清高,哪里能提“钱”这种俗不可耐的字眼呢?所以,就顶了个冠冕堂皇的名词“润笔”费来收好处。

“这个我赞成!”杨焕雄举杯同于远骥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听说小于要收那些附庸风雅的人的黑钱办教育,杨焕雄十分赞成。

“我这回开了春,我就打算在外蒙古也多办些学校,普及汉语教育,教蒙民说汉话。顺便普及些矿产、畜牧知识。既实际,又能‘润物细无声’的将人心收回国。”于远骥畅谈着他对外蒙开发的想法和雄心,穆一枫听得频频点头。

“看来文化入侵是最厉害的,日本也开始在东北兴办日校了,普及日本语言文化教育。”

“所以当年秦始皇要焚书坑儒,知识有时候不利于愚民统治,呵呵~~”

“听说于哥的那所中学,在五四学运时校门紧锁,都不许出去。”

“是呀,我对孩子们说得很清楚。不是不许他们爱国,是因为他们太小,爱国不在一时,学好了本领,长大报效国家的机会多了。”

“我在龙城办的那几所小学,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中国人口太多了,普及教育本来就难,加上这些年兵荒马乱的,更不容易摆下张安稳的课桌了。”杨焕雄慨然长叹:“这点上我大哥倒也不是很反对,只是他讨厌女子读书。说这女的越读书越是越礼乱法。可任是嘴里那么说,他却喜欢那‘满腹诗书气自华’的女子。”

杨焕雄低头喝了杯酒,于远骥知道他又勾起那桩不堪回首的往事,忙问子卿:“子卿过年开心吧,定能收不少压岁钱。”

胡子卿抬抬眼说:“去年我汤大爷来府里拜年,伸手就给我们兄弟几个一人一张三千大洋的银票做压岁钱。我爹当时就火了,骂了他说‘你少来这套,你小子有这些钱去做点什么事不好,只要你好好治理吉林,不让人家骂我老胡的祖宗八代就比什么都强!’。我汤大爷噗通就给我爹跪下了,直磕头说‘受教了’。所以去年就不如往年收得那么多。不过我往年收的压岁钱也没乱花,今年发大水,我都捐了去给灾民盖棚子了。”子卿认真的说:“不过刚才听于叔叔和教官的一席话,孝彦也受教了。孝彦这回去就去讨压岁钱去,讨来的压岁钱也去多办些学堂,教育兴国。”

“是个好孩子!”于远骥赞赏的说:“好好同你穆教官学,将来会有出息的。”

“小七,过年快了,你有什么打算。这是你回国后的第一次大年吧?”于远骥的问话才出口,胡子卿就迫不及待的接了说:“我穆教官当然要回家去看看了。他连假都请好了。”

杨焕雄迟疑了,缓缓说:“没大想好,不过,想回家去看看。听说我嫂娘近来身体不是很好。”

于远骥似乎被他惊住了:“你~~你想好了回家了?你又不怕~~”

“偷偷潜回去看一眼,哪里敢去面对他,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哥那个人。”杨焕雄低声嘟囔说。

送走了于远骥,子卿心里还记挂着那个卖烤白薯家的小孩子牛牛,还有那个坐在地上抓白薯皮的残疾儿童。

再次寻到牛牛家的摊位,牛牛见了子卿就扑个过来。

“牛牛,上学了吗?”子卿蹲身问他。

牛牛的头点得像布朗鼓。

小贩夫妇过来千恩万谢。

子卿掏出个纸片给牛牛爹说:“这上面是个家洋人开的教会诊所,专门给穷人看病的,不花钱。你们带孩子去看看腿,别耽误了。”

牛牛的父母对视一眼,半信半疑的说:“会有这等好事?看病不用花钱的?”

子卿笑了解释说:“西洋人的教会跟中国人信佛一样,心善做好事。只是很多人听不懂外语,就不便同他们交流,才不知道有教会诊所。你只拿了这个纸片交给他们,我都帮你们解释过了。”

听说牛牛家认识的那个大恩人来了,呼啦啦的围过来不少家长,争先恐后的求子卿帮忙他们的孩子上学。

看着父母身边一双双充满对未来憧憬的眼睛,子卿震撼了。这么多的孩子,都没有学上,他们渴望上学,想到这里心里就酸楚难过。

“哥哥,您能帮我吗?”一个八、九岁大的孩子期冀的目光看着子卿:“我想读书,哥哥如果能帮我,我愿意给哥哥擦一辈子皮鞋。”

子卿蹲身拉过这个孩子。

“我家是从北满逃难过来的。日本人在那边修铁路,推了我家的祖坟地,还拆了孩子们的学堂。我们逃到奉天,这里的贫民学堂不收外地的孩子,正经的学堂哪里读得起?”

子卿找来纸笔,留下他们的姓名说:“三天之内,这些孩子们一定能进学堂。”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大勇和远处乔装的卫队觉得事情不妙,忙拉走了子卿。

看着子卿远去的身影,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这位少爷,眼熟呀。怎么看了那么样胡大帅的公子呀?我去胡家送木炭,见过他的。”

“是胡大帅的公子呀?我说呢,怎么这么神通广大,还以为是天上菩萨显灵了。”

子卿奔回家中找鸾芳,安排贫民子弟上学的事。

鸾芳犯难的说:“小爷,不是不帮你,这学堂已经是人满为患了。募捐来的钱毕竟有限,都办了三家贫民学堂了,到现在还有本地的贫民子弟上不了学。”

子卿落寞转身就走:“不就是缺钱吗?我去找爹想办法。”

“小爷!”鸾芳叫住子卿。“你就是去找爹,爹也会去压江省长。只是江省长没有经费也做难呢。”

子卿坐回沙发里:“大姐你想,外面哪个酒席一顿不吃去几个孩子上学的钱。如果奉天的这些孩子将来都没读过书,以后都是睁眼瞎,都让他们去擦鞋卖烤白薯吗?国家的前途在哪里?”子卿自信的说:“大姐你先帮我把这些孩子收了,校舍我去想办法,先开课,款子我春节期间一定筹措齐。不靠爹也能把这事解决掉!”

第96章 风雪归人

龙城杨大帅府外,飞雪漫天,门口已经是张灯结彩有了节日的喜庆气氛。

“大年三十了!”门房老徐感叹一声,清扫着门前积雪,转身回头,却见大帅杨焕豪正立在门口看了远处发呆。

“老~~老爷~~你又这么早起,还是去散步?”老徐问。这几天杨大帅总是天蒙蒙亮就立到门口眺望远处发呆。起先老徐还以为老爷是在等人,可什么贵客值得老爷这么尊贵的身子立在寒风里守候。后来才听老爷说,不过是想出来透口气,散散步。不仅是凌晨,就是晚上老爷也会在门口站站。

“老爷,这大少爷快回来了吧?该过年了。”老徐边扫地边问。这些天平日不苟言笑的杨大帅也爱同他聊天,而且扯的都是些家常小事。饶有兴致的听老徐从孙子的调皮说到儿子的能干和女儿的孝顺。

“他?军里那么多事,军人还是以事业为重。要我,就不让他回来,天南地北的。就是你们太太,妇人,就是这么麻烦,少见几眼就不停念叨儿子。”

杨焕豪大帅怅然的折返回房间,靠在暖榻上阖眼养神,觉得浑身的筋骨如散架般的酸痛,就大声喊了句:“三儿,三儿,来给我捏捏背。”

喊了几声,五姨太才应声进来:“老爷,不舒服啊?那~~那我去给你喊玉秋过来帮你捶捶揉揉。”

杨焕豪这才睁开眼,恍悟到三姨太早已带了四儿子汉涛去了美国,自己叫顺了口就不免脱口而出了。

瞟了五姨太一眼,杨焕豪失落的摇摇头。

“那,老爷何不趁了现在去沧浪汀泡个澡,再让那小青子给你搓搓背舒坦一下?”五姨太建议说,她知道老爷近来总在夸那个日本人新开的“沧浪汀”浴堂不错,几个小伙计搓澡按摩的手法都极好。

杨大帅摇摇手:“不用了,给我端杯茶来。”

五姨太应声去吩咐下人端来一杯铁观音,杨大帅放到鼻子边嗅了嗅,就顺手将茶杯放到一旁,摆摆手吩咐:“你下去吧。”

五姨太勉强的笑笑问:“老爷,这茶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去给你换。”

杨焕豪闭目养神不再理她,五姨太踟躇的立了一阵走开了。

偏房里,二姨太关切的问:“怎么?老爷又不高兴了?”

“我这笨手笨脚的,哪里有三姐姐伺候的周到。要找人给他捏背他又不用了,要喝茶倒给了他,他就放在了一旁。”

“喔,你是不是忘记给老爷换那福建的孙老爷新捎来的茶叶了?”二太太一句提醒,五姨太也恍然大悟的自嘲般笑笑:“你看我,怎么就忘记了呢?”

二太太说:“也难怪老爷惦记着三妹妹,三妹妹在的时候,什么时候不是把老爷伺候得周周到到。大姐就说,旁的不算,就她拿老爷的事比自己的事都仔细的这份尽心尽力,老爷多宠宠她也是应该的。”

“这不都大年三十了,美国那地方就这么远?比外蒙古还远吗?怎么还不见三姐姐和四少爷回来过年呀?”

听了五姨太不经意的问,二太太低声说:“昨天三妹妹捎了家信回来,说是美国那洋人又不过中国的节,那边的店铺买卖和银号里的钱都要打理,赶上市场正乱的时候。所以她和四少爷要在那边为老爷盯着钱,今年就在国外将就了。”

“啊?过年也不回来了?”五姨太听得诧异,在外乡孤魂野鬼般的多寂寞呀。

“老爷看了信什么也没说,三妹妹倒是捎来张照片,四少爷看起来胖了些,比先前也显得壮实了。”

五姨太嘀咕说:“往年过节,一大早少爷们就去放炮,晚上挑个灯笼四下跑,一年里就这么几天老爷开恩许他们兄弟疯玩儿。让人看了就喜气,子孙绕堂的让人羡慕。今年怕是冷情了,二少爷不在了,四少爷走了,怎的大少爷军务那么忙也不回来呢?”

“五妹妹,你小心了说话,没见老爷这几天失魂落魄的往门外跑,你还看不出个端倪。”二姨太一句叮嘱,五姨太嘟囔了说:“也就我们姐妹说几句体己话,这大少爷在家的日子,隔三叉五的就被老爷一顿好打。落了是我,也不敢进这个家门。现在翅膀都硬了,军队里那么风光,就是不回家,怕老爷也不能跑去大草原擒了他回来。这笼子里的鸟好不容易逃出去了,你还指望他自己飞回来?”

五姨太一句牢骚话,二姨太反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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