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前”白拂此刻面色血色尽失,连眼眶都在微微颤抖。
“正是。”司季夏忽然轻轻咳了几声,面色愈发青白,“并且在半月前,他又再中了一次此毒,他的五脏六腑早已不堪承载此毒,再中一次此毒,命不久矣,是以阁下才会在半月前见到他突然间不省人事。”
时隔十七年,他还没有“等”到对方的回来
抑或说,时隔十七年,他还没有“等”到对方的原谅
司季夏抬手轻拿起身旁一株墨竹上挂着的竹牌,看着竹牌上刻得用心的“安”字,心有些沉。
这个连草木都能如此悉心照料的人,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
不过,他再如何不能被他人原谅,也与他无关。
心里这般想着,将手中的竹牌方才,可当他的拇指堪堪移开木牌时,他的眸光猛地一颤。
只因,竹牌上刻着的方才被他的拇指遮住的字,那是
泽帝三年,小寒。
这是在一年里最寒冷的一日种下的竹子,不仅活了下来,并且存活至今,活了十七年。
“要让他活下去,不是不可以。”司季夏再张口时,眼神及声音变得冷沉,“要付出代价而已。”
058、爱得刻骨,恨便也刻骨 【二更】
司季夏离开了竹林别院,白拂停在竹林间的小径上,未有将司季夏送至月门,只是定在原地,双眸微睁,竹影在他眸中摇晃得厉害。
飒飒飒飒
风还在拂,竹林还在轻歌,仿佛,不知疲倦。
大人中了“等我”的毒,并且在十七年前就中了毒。
十七年前,十七年前
十七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他只记得,十七年前的那一年,是阿远小子最痛不欲生的一年,因为那一年,他不仅换了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便是身上被烧伤的皮肉都一并换了,换成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貌。
而让阿远小子恢复成正常人样貌的,是薛妙手,这天下间,除了薛妙手,再无人能有如此本事。
薛妙手
白拂眼眸突然大睁。
难道是薛妙手
不,不可能。
白拂抬手用力捏住自己颞颥,拧眉闭眼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这突然闪过脑海间的假想。
就算是薛妙手欲加害于大人,不管是以大人的头脑还是以大人的身手,都不可能让薛妙手有此机会。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白拂将自己的颞颥捏得更紧了,仿佛如此就能让他将头绪理出个所以然来似的。
而若他的假想是真的话,就只有一个可能的原因。
那便是
大人自愿服下的“等我”之毒
菡萏别院,日正上中天。
冬暖故坐在窗户边,右手里拿着一张浸过水的棉帕子,正在帮捧放在腿上的一盆花开妍艳的月季花擦拭着叶子。
她的眼神与动作都很轻柔,仿佛她正照料着的不是一盆花儿,而是一个可爱的孩子。
她将那些染着些尘灰的花叶都擦净后,她用指尖轻轻拨了拨一片青绿的花叶,微微一笑,将其放到了窗台上。
当冬暖故将手中的那盆月季花放到窗台上时她倏地从椅子上站起身,将右手上的棉帕一并撂在窗台上,急急朝屋门方向走去。
正将走到楼阁下的司季夏忽然听到前边传来哒哒哒的声响,是脚步踩到竹梯而发出的声响,抬眸,一抹再熟悉不过的浅绿色身影正朝他快步而来,脚步带着些紧张与急切。
“阿暖。”不等冬暖故跑下最后的几级竹梯,司季夏忙大步走上前去,有些紧张道,“阿暖莫跑,当心摔了。”
“跑两步就会摔,怕是只有你才会这般想了。”冬暖故笑着去拿过司季夏手里的书奁,转为将自己的手塞进他手心里。
司季夏没有拒绝冬暖故为他提书奁,因为他想握着她的手,而若他手上提着书奁的话,便不能好好地将她的柔荑握于手心。
司季夏用自己粗糙的大掌将冬暖故的手拢在手心里,任由她拉着他往而楼阁二楼走。
他们的隔壁屋,冰刃正抱着他的冰刃剑坐在廊下的地板上,正转过头来看着他们。
然,难得的,冰刃这一回没有取笑司季夏,而是神色认真地看了一眼司季夏的面色及眼睛,懒懒道:“五百两媳妇儿,你该好好管管你男人了,瞧瞧他的脸色他的眼眶,是要玩命”
冰刃说完,扭过了脸,不再看司季夏与冬暖故,兀自抬眸看湛蓝的苍穹去了。
冬暖故的手微微一颤,司季夏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未理会冰刃的话,进了屋。
“傻木头去歇一歇,我帮你把书奁放好。”冬暖故对司季夏浅浅一笑,说着就要将手从司季夏紧握的手里抽回。
而当她正抽回手时,司季夏却是将她往前一拉,将她拉到了自己怀里,将她紧紧拥在了怀里,紧得就像害怕会失去她一样。
司季夏这个突然的举动让冬暖故的心蓦地猛跳,有些不安,“怎么了平安”
司季夏不说话,只是将冬暖故搂得紧紧的。
冬暖故便不再问,只将手环到了他背上,拥抱着他。
如今紧紧相拥,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得到对方的心跳。
少顷,才听得司季夏声音低低地问道:“阿暖,你说,由爱生恨,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冬暖故稍加沉默,而后才回道:“痛不欲生的感觉吧,爱得刻骨,也才会恨得刻骨。”
冬暖故没有问司季夏为何会突然问这样没来由的问题,亦没有问他方才看到了什么或是听到了什么。
她只知道,他有他的理由就足够了。
“痛不欲生”司季夏将脸埋在冬暖故发间,似喃喃道,“或许是吧。”
生生剜下自己身上的血肉整整三十日以让对方饱受折磨,这个恨,当是如何的刻骨
“平安,你很累了,先睡一觉,嗯”冬暖故轻轻抚着司季夏的背,不想与他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
“嗯。”这一次,司季夏没有拒绝,在冬暖故颈窝里轻轻点了点头。
他确实该稍微歇一歇了,他若是突然间撑不住了倒下了,谁来照顾和保护他的阿暖
趁着这儿安全,他便稍微歇歇,缓一缓神。
“先去床上躺着。”冬暖故轻轻摩挲着司季夏的肩,声音温柔,“我给你拿药和水,吃了再睡。”
“好。”司季夏将脸在冬暖故颈窝里蹭了蹭,这才松开她。
冬暖故则是柔笑着踮脚在他微白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离开了他的怀抱,转身为他拿药和水去了。
当冬暖故端着茶盏与准备好的药走到床榻边时,司季夏竟已睡了过去,然他肩上的斗篷未解,便是双腿还挂在床沿边上,似乎他本只是想要在床榻上躺上一躺便好,却不想这一躺下去,他便捱不住眼睑的沉重,睡了过去。
斗篷未解,鞋也未脱。
看得出他已经累极,累极。
只见冬暖故将手里的茶盏和药暂且放到床头旁的小几上,而后在床前蹲下身,动作轻轻地为司季夏褪下脚上的鞋,再慢慢将他垂搭在床沿边上的双腿移到床榻上,见着司季夏未有醒来,她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本是想要解开他身上的斗篷,想想还是作罢。
先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冬暖故拉过衾被,为司季夏盖上,再替他拂开粘在他面上的几缕发丝,便这么静静地坐在床沿上,静静地看着司季夏苍白的脸,将手覆到了他的手背上,轻轻握着。
姓燕的男人啊要是燕子的燕的话,倒是有的。
嗯师兄的师父就是姓燕的,师兄的师兄也是姓燕的,嘘,夫人夫人,你可不能让师兄知道我把他师父和师兄的事情告诉夫人的啊,因为师兄说这种丢人事可不能让外人知道。
但是我觉得夫人不是外人,说也没什么,反正师兄又不是第一次丢人,应该不要紧的。
嗯师兄的师父名字叫什么,师兄没说过,我也不知道,不过师兄的师兄的名字,师兄倒是告诉我了,因为师兄说找人这种事情,我必须也要帮找,哦,师兄在找他的师兄,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师兄找了他师兄几年后就不找了,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
师兄的师兄,我想想叫什么来着了,叫,叫叫燕苏。
对,就是燕苏燕子归来时,万物复苏,师兄的师父取的名字。
师兄还说了他的师兄在北霜国为官,不过不知道还活没活着,我觉得吧,若是师兄的师兄还活着的话,应该已经是个大官了吧或许就在这云城里也不一定呢。
夫人,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冬暖故替司季夏掖了掖衾被,起身离开了床榻。
燕苏燕苏,燕子归来时,万物复苏。
这句话,与段晚晴交给她的那块墨玉佩背后的燕子拂柳图案,相吻合。
而燕苏,是否还活着倘他还活着,倒也却如融雪所说,或许是个大官了也不一定。
而他若是活着,又为何
冬暖故突然将双手捏微握得紧紧的。
他若是活着,又为何会抛弃自己的亲生骨肉
他若是活着,又为何让平安从小就不间断地承受苦痛与折磨
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喂看你模样挺谦谦君子的,居然偷看姑娘家洗脚倒一点看不出来你原来这么无耻
你看了本小姐的脚居然还敢说是本小姐的错你这无耻小人究竟哪里来的
你,你还敢说你过来,本小姐一定要打死你
算了算了,本小姐还要急着回家照顾弟弟呢,才无暇搭理你这种无耻小人,今日就饶你一次吧,千万不要让本小姐再见着你第二次,不然
哼
你你你,你这个无耻小人你居然又来偷看本小姐洗脚这都第二回了,你居然还敢说自己不是有意的
你,你
算了,好事不过三,要是再有一次,你就要给本小姐负责哼
喂,你这人到底是有意还是无心啊本小姐都已经换了一个地方蹲了,居然又遇见你这个无耻小人了,真是烦人。
你个无耻小人居然还关心本小姐这般将水泡在湖水里会凉着真是个伪君子。
喂你先别走,与本小姐坐坐说说话如何本小姐自己一人闷得很,当然了,你要是陪本小姐坐坐说说话的话,本小姐就不会让你对本小姐负责了的。
嗯,现在看你好像也不是太差劲,好吧,那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告诉你本小姐的名字吧,撞面三次,也勉强算是相识了。
本小姐姓段,名婉莹,婉约的婉,晶莹的莹。
什么你居然说这个名字和本小姐不相配你这伪君子,你是不是真的想本小姐打死你
那你叫什么,赶紧的把名报上来。
燕苏燕子的燕,复苏的苏
哼,这么好听的名字也不配你这么个伪君子。
喂,燕苏,我要嫁人了,很快。
喂,燕苏,你要不要来抢我你要不要带我私奔
你让我别闹了这样会毁了我自己
只要与你一起,我宁愿放弃一切
你还是不愿意抢我
呵呵那好,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燕苏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会来带我离开的
我不后悔,永远都不会后悔
燕苏,我恨你,我恨你啊啊啊啊啊
呵呵,燕苏,你说过你这辈子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我坐在竹林边看你教我们的儿子练剑,那你想不想见他
哈,哈哈哈哈
燕苏,你高兴了吗高兴了吗
不,莹妹,莹妹
“莹妹”
李悔猛然睁开眼坐起身,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