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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这个主意好,工钱和料钱您报得便宜点儿,一说就让我姥爷动心那种,不盖下次就找不到这种好事的那种,不够的从自行车钱里扣。”洪涛觉得大姨夫在这方面想得比自己还周到,连院子里邻居的反应都算计进来了。
这时候的大杂院情况很复杂,一般一个院子里住上十多户很普通,有的院子大一些,有的院子小一些。不管大小,院子里的空间都是有限的,你多盖一间房子,肯定会影响院子里其它住户的利益,轻的就是影响观瞻、影响通风什么的,重一些还会影响院子里邻居的走动,甚至会影响人家的采光。
这样就会产生矛盾,关系好点的还可以商量,万一平时两家关系就不怎么样,肯定就没商量了,一旦闹到革委会去,这个房子就不好盖了。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人性,羡慕嫉妒恨是人的天性,在76年之前,大家都是住在国家分的房子里,谁也没想起来自己家多盖出一间来。但是现在有人开了这个头,肯定就会出现你家盖了两间,我家才该了一间,甚至一间都没盖上的问题。
古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
一旦你家多了,我家少了,轻则是羡慕嫉妒,重了就是恨了。你一旦被周围的街坊邻居恨上了,那这个房子就很难盖起来,众口烁烁,革委会也要考虑大家的情绪。
至于洪涛为什么非要着急盖房子,一是他真的需要一个比较保密的空间,二是他知道在后世里bj有这么一个政策,那就是在6、70年代中盖起来的房子,都属于防震棚,是国家允许自行加盖的,而且可以加进房管所的蓝图里。这样一来,等到拆迁的时候,就等于平白多了好几间房。
后世的房价洪涛肯定清楚,现在看上去很不起眼的一两间小房子,加起来不过30多平米,到了拆迁的时候,就能换来至少一套2居室甚至三居室,或者十几万到几十万甚至上百万的拆迁款。所以趁着时间还来得及,洪涛打算把姥姥家和自己家所有能用的空地都用上,能盖多少就盖多少,等自己长大了之后,哪怕啥都不干,守着好几套拆迁房,也可以不愁吃不愁喝的提前进入小康生活了。
1979年的春节和前两年过得完全不一样,老百姓饭桌上多了几斤花生瓜子杂拌糖,肉类副食也略有增加。就在洪涛住院的时候,中国政府和日本政府在bj签署了《中日和朋友好条约》,早在2月的时候,中日两国就签署了中日长期贸易协定,这就意味着中日两国进入了蜜月期。
这次蜜月期一直持续了5、6年,期间大量的日本投资、贷款涌入了中国,当时日本国内有一个叫做“日本对华政府开发援助(即officialdevelopmentassistance,简称oda)的组织,它基本上承担了绝大部分日本对中国的低息、无息长期贷款,在79年之后的20年里,大概向中国发放了3万2千亿日元(约合300亿美元)。
这些钱确实对中国的改革开放起了很大的推动作用,在8、90年代里,你几乎找不到那一个大工程里没有日元贷款的影子,如果当时的中国是一艘体型巨大但锅炉还没有烧热起来的巨舰,那日元贷款就是这艘巨舰的助燃剂,它让锅炉迅速燃烧起来,给巨舰提供了足够的动力开始前进。
不过有意思的是,中国和日本这两个国家在20多年前还是一对仇人,猛然间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两国的民间和官方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日本国内没有强烈的反对声音,中国国内也没有强烈的反对声音,大家好像突然间互相原谅了。
当时日本《读卖新闻》撰文宣称:不要求中国人感谢,只希望中国人记得。而中国的官方媒体一般也就用中日友好之类的标题来回应,至于这些无息贷款是不是做为战争赔款来支付的,双方谁也不说是,也不说不是。而中国老百姓也不关心这个事情,买一两件日本电器成了那个年代里中国人最热衷的事情,你家里如果没一台日本电视机或者一台日本冰箱,那你家的日子肯定过得紧巴巴。
这种风气一直延续到了21世纪还没有完全消除,生于90年代之后的年轻人,那一个没看过日本漫画?那一个没看过日本动画片?那一个没玩过日本游戏机?那一个没追过日本明星?当然了,还有一个更普遍的东西就是不管生在那个年代,那一个没看过日本的爱情动作片。
不过这时的中国人心情就比较复杂了,尤其是年轻人,他们一边用着、买着,一边还得骂着,洪涛上辈子就没想明白,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你要说你要替祖辈报仇吧,你就该不用不买,然后才有资格骂;你要说自己想享受吧,那就该把嘴闭上,总不能一边吃着饭,还吃的挺香,然后还一边骂厨子吧。
不管洪涛想得通还是想不通吧,在年底的时候,党中央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在这次会议上,结束了在粉碎“四人帮”之后两年中,党的工作在徘徊中前进的局面,确定了“解放思想,开动脑筋,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的指导方针,这就意味着中国的国门要慢慢打开。
对于普通中国老百姓而言,新的时代马上就要开始了;对于洪涛个人而言,属于他的时代马上也要开始了。
五十二章 开学典礼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水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
这首歌对于出生在6、70年代的人来说,必须听过、还得唱过!这是一个电影的主题曲,后来慢慢发展为学校里举行任何大规模集体活动时的必唱歌曲,原因很简单,当时能适合小孩子唱的歌实在是太少,其实能适合大人唱的歌也不多。
洪涛和金月这时正站在雍和宫小学的操场上参加开学典礼,如果要让洪涛在住院和上学之间选一个的话,他宁愿去住院。住院不管怎么乏味,毕竟身边都是成年人,聊个天说个笑话啥的也有人能听懂,但是上学,尤其是上小学,虽然身边都是人,但是还不如没有人呢,因为他们都是7岁大的小孩。
如果一个40岁的人,能够每天和一群7岁的孩子玩在一起,而且还不会感觉郁闷,那他只有以下几种情况。一,他是小学老师,不管烦不烦,他也得工作;二,他是体育教练,不管烦不烦,他同样得工作;三,这些小孩都是他的亲生儿女,而且他还特别喜欢小孩;四,他是一个弱智,智力也就等于6、7岁的水平,所以他正好是如鱼得水。这四种情况洪涛一个都不占,所以他必须感到郁闷、烦躁、绝望。。。
他也曾想过很多种办法,想像避开上托儿所一样,把小学也给避开,但他就算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能让他整整躲避5年。哦,对了,现在是6年了,洪涛正好赶上北京市实施教育改革,原来的5年制小学变成6年了!
“大江,你今天带糖了吗?”洪涛由于个子最高,所以站在了他所在的一年级一班两排队伍的最后一个,他前面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张大江!
“带了,在书包里,回到教室给你吃!”张大江扯着脖子正唱歌呢,五个音跑了4个半,还半个没发出来。后背让洪涛一捅,马上回过头来,带着那个招牌般的笑容,回答了洪涛的问题。
“刚才在教室里你怎么不理我?不认识我了?”洪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敢和他在开学典礼上聊天的,肯定不能轻易放过,没话也得找话说。
“你长得太高了。。。。。。”张大江伸手比划了比划两个人的个头,上托儿所的时候他和洪涛差不多高,看起来他还要猛一点,但是现在洪涛已经比他高半头了,估计在他看来,比他高的同龄人对他都比较有压力。
“长高了还不好,你看这一片全是孩子,还有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的,咱要不长高点,能打过他们吗?你说是不是?”洪涛向后面看了看,一年级的小豆包们都站在操场的最前面,就在那个水泥砌的主席台跟前,后面全是高年级的学生。
“我爸爸说打人不是好孩子。”张大江也向后看了一眼,然后赶紧把眼神收了回来。
“你爸爸只和你说了半句,这句话是伟大领袖**的说的,原话应该是这样:打人的孩子不是好孩子,被人打的孩子更坏!你明白了吧?”洪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算先给张大江普及一下上小学的知识。
“那。。。那我回家问我爸去。”张大江使劲儿想了想,没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于是采取了一个最保险的办法。
“不用问你爸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揍谁你就揍谁,谁欺负咱俩,咱俩就揍谁!来,以前我吃你的糖,现在我请你吃我的糖,看到没,大白兔奶糖,百货大楼买的!”洪涛为了加深张大江的印象,从兜里掏出一块奶糖来,这次他没说谎,确实是在百货大楼里买的,自从出院之后,他把他的脚步已经扩展到了长安街一线,百货大楼和东风商场都已经去过了。
“你的糖比。。。比我的。。。好吃。。。”张大江忍不住奶糖香味的**,摇晃着脑袋四处看了看,终于把已经被洪涛拨开糖纸的奶糖块塞进了嘴里。
“嘿,小月啊,哥哥在这儿呢!”洪涛也没闲着,他把糖纸揉成一个小球,冲着几步之外的金月脑袋上扔了过去,正中靶心。
“哼!。。。你偷吃我的糖!讨厌!”金月站得笔直,让洪涛这个纸球一扔,回过头来哼了一声,然后就看到地上那个熟悉的糖纸球了,马上撅着嘴不乐意了,当初洪涛买糖的时候说是给她买的,结果她记住了,谁吃都算偷。
“嘿嘿嘿嘿。。。。。。”洪涛缩在张大江身后,冲着金月做鬼脸,金月前面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女孩也回过头来,结果让洪涛一吐舌头,又给吐回去了。
“一年级一班,最后那个学生是谁!干什么呢?嗷。。。”这时突然从主席台上传来一声怒吼,喊得学校里的有源喇叭都开始啸叫了。
“金月,老师叫你呢!”洪涛从张大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正好看到那位李副主任怒目圆睁的看着自己这边,于是又喊了金月一声。
“。。。。。。”金月连头都没回,也不理他。
“洪涛!又是你!第一天上学你就在下面捣乱,你为什么要用纸团扔女同学?你上台上来!”李副主任眼睛挺贼,一眼就看到那半个脑袋是谁了,更加怒不可遏,双手已经插到了腰上,一副要和你拼命的架势。
“李老师好!”洪涛本来不想上台的,可是前面的两排同学都已经自动给他闪出一条路来,连张大江和金月都闪到了一边,直接把他给露出来了,不得已他只能走上去了。
“这时候有礼貌了?你为什么用纸团扔女同学?”李副主任没打算放过洪涛,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个孩子,他的女儿十次哭着回家,有十次都是洪涛干的,虽然这两年好像老实多了,但是每次在白主任的教研室里看到他坐在主任办公桌前看报纸,心里都会不由得升起一股怒火。今天白主任正好去区里开会了,这个入学典礼由他来主持,原本他还没想起这个洪涛来,可是他居然主动送上门来,这回不好好收拾收拾他都对不起自己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