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辞樾鳌�
金妈妈就跟在了二太太身后,小丫头掀了帘子,二老爷已经站在了正厅里了。
六姑娘站在二老爷身后尾随着进了大厅,她并不敢东看西瞄,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被光可鉴人的地砖映出的影子。
“老爷。”二太太对着二老爷福了福,然后就一副惊讶的模样看着二老爷身侧的女孩儿,“老爷,这是——?”
二老爷便低下头看六姑娘,提醒道:“六儿,这是你母亲。”
六姑娘便抬起头看了二太太一眼,恭谨地对着二太太裣衽行礼,口中清晰地道:“拜见母亲。”
“…。六丫头回来了?六丫头怎么会突然回来?”她显得不知所措看着半垂着脑袋的六姑娘,“妾身怎么不知家里把六儿接回来了,这是谁的主意,娘也知道吗?”
二老爷笑道:“你不知道,这是我的主意。我让霄哥儿今次去了若是见六儿身体大好便直接接回家来。”
二太太点了点头,“行,老爷虑的是,毕竟六姑娘迟早是要嫁人的,一直呆在月子村也不是长久之计。”
二老爷就似笑非笑睃了一眼二太太,“你能这么想是最好。”
戚姨娘和雪慧站在院子里,不多时就看到花姨娘和方姨娘往二太太院子来了。
12六姑娘院子里见姊妹
花姨娘扭着纤细的腰肢慢悠悠地踱步在青石子路上,她听了身旁丫头秋分的话,停下脚步看到身后不远处的方姨娘,她就故意停下来等着方姨娘。
等方姨娘到了花姨娘身边,花姨娘就夸张地笑道:“方姐姐好早啊!”
方姨娘身边的丫头冬雅看不惯花姨娘那轻狂样子,轻轻地嗤了一声,方姨娘微皱眉,不动声色地瞥了冬雅一眼,冬雅随即噤了声,方姨娘就对着花姨娘笑了笑,越过她继续往前走。
花姨娘一跺脚就追上去,红艳的小嘴喋喋不休着,“方姐姐听说了没有,六姑娘从外头回来啦。”她说完见方姨娘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心里就有些气闷。
这个方姨娘,打自己来了到现在,就没见着她着急上火的模样,整个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好似没有什么事儿能入她的眼。她又想:到底是先二太太的人… …
花姨娘撇了撇嘴,这方姨娘除了对她的亲生女儿五姑娘有点反应,旁的事情竟是真的不能令她动容的?莫非真如下人们说的,那年是她对二太太那孩子——所以而今才收敛着低调行事?
也罢,横竖大家日后日子还长着,自己因是新来到这府里的,所以才不得而知那些事儿,但只要自己愿意下功夫去挖掘,挖得深,哪里还有不知道的呢!
她妩媚的眼睛眨了眨,快走两步赶上了方姨娘道:“方姐姐知道这事儿吗,听说昨儿个戚姨娘竟是——”
“花妹妹,”方姨娘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花姨娘,打断了她的话,“太太院子可就在前头了。”她就撂下这么一句话,说完兀自朝前走了。
花姨娘的小嘴巴还张着,半天只发出个“切”的音节,她是听懂了方姨娘话里警告的意思,于是只得闭了嘴巴,不甘愿地放弃了自己先前想对方姨娘说的,又抬头朝二太太院子那边张望了下,见院子门大敞着,门口几个洒扫的丫头倚在门边说笑,方姨娘这时正进去… …而戚姨娘居然站在院子里?
方姨娘进了院子和戚姨娘互相点头致意了,她见二太太正房的门此时紧紧关着的,里头间或传出来二老爷的说话声,心下暗暗揣度了一番,已是站在了戚姨娘身旁,两人并肩立了,一时无话。
院子里只有树上时不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还有丫头们来回走动的声响,少顷花姨娘甩着帕子也进来了,她拿眼睛瞟了一眼方姨娘和戚姨娘,停在院子门口,不过一会子她就走到了戚姨娘边上,半是玩笑地道:“老爷昨儿是歇在戚姐姐屋里了?不是我说,姐姐原比我年长的,怎倒不及我懂事理。哪有姐姐这样行事的,若是今后都照着你这样学,府里的规矩竟是也要成那摆设了。”
她这话一说,还有谁不知道她在说的是什么事,来往的丫头婆子们只当自己没听见,快速地经过了她们,方姨娘却是难得地主动开口道:“老爷去哪里从来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依我看,花妹妹竟是少说些话为好。”
花姨娘瞪了眼,连面无表情的戚姨娘自己都感到惊诧:方姨娘今日怎么会帮着自己说话?
花姨娘竖着细眉还待说些什么,那一边从院子门口雲二爷、霄三爷并上大姑娘、三姑娘、五姑娘已陆陆续续进来了。
她便住了口,闷着气盯住正房的门,心里越发不是滋味。雲二爷和大姑娘是先二太太薛氏所出,暂且不提,只说余下的霄三爷、六姑娘,她们是戚姨娘生的,而三姑娘是方姨娘生的… …她们倒好,方姨娘有女儿,戚姨娘则更是儿女双全,自己呢?却是无依无靠的,像那河水里的浮萍。
霄三爷一进院门就和戚姨娘两人对了眼色,戚姨娘暗暗皱了皱眉,霄三爷便若无其事地与一旁的雲二爷说话。
这雲二爷是先二太太薛氏所出,二老爷这一房的嫡长子,自先二太太故去后便再没人能降住他,内里又有老太太从小宠着惯着,打小就是混世魔王一样的人儿。
卿家是书香世家,大老爷卿振原现在京里任正三品吏部左侍郎,二老爷卿振武是镇江府正四品知府大人,雲二爷至今仍是个白身,从不爱念书,倒是霄三爷年轻尚小却已通过了童生试,取得了生员(秀才)的资格,一向是个上进好学的,等到了今年八月便要赴贡院参加秋闱。
这两人自是没什么好聊的,说了几句话雲二爷便心不在焉地东张西望起来,冷不丁,正房里头传出了二太太的哭声,很快里头又归于沉寂。众人表面低垂着头,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地各怀心思。
正房正厅里,六姑娘揪着二老爷的衣角咬着下唇,眼泪盛满了眼眶,闪闪烁烁的。二老爷一手指着二太太道:“我不过说你一句,又不曾指责你什么,当着孩子的面你何必寻死觅活的!”
二太太由金妈妈搀着,她低着脸,脸上神色几度轮转,最后抬起了满脸是泪的脸庞哭道:“老爷心里只怕听信了什么人的挑唆,认定我是那等阴毒之人了,不然何必有方才那一说。”她捏着帕子在脸上抹着,看似无意地盯着六姑娘,“我待家中女儿都是一样的,我怎会希望六丫头一直孤零零住在那乡下地方养病… …”
六姑娘用力一闭眼,眼里的眼珠子就争先恐后的簌簌滑落,晶莹的泪珠子就垂在她小巧的下巴上,使得她看上去楚楚可怜。
六姑娘抽泣着道:“老爷别因为女儿和母亲闹不愉快,母亲平日里料理家中琐事已是烦心操劳,难免疏于对我的照顾,这本也没什么,何况——何况我的病确实令人畏惧,”她拿袖子擦了擦眼睛,借着这个当口就看到二太太因她的话微微挑起的柳叶眉,她摇了摇二老爷的衣摆,这次声调却带了小孩子的童真,“老爷快别动怒了,小六儿还要去见老太太呢。”
二老爷顺了顺气,手指在女儿小小的脸颊上揩了揩,眼中若有所思,抬头对着二太太道:“这便随我一道去老太太院子里。”
二太太装模作样擦了擦眼泪,看向六姑娘的眼里就多了一点探究,她若是没有感觉错,这丫头刚刚竟是在为她说话?
呵,这实在是稀奇又好笑的事情。
六姑娘却也是无奈之举,除非能把二太太扳倒,否则将来她的婚事是掌握在二太太手里的。如今戚姨娘与二太太又是这样的关系,自己的亲生哥哥霄三爷也是养在二太太身边的,那么自己就不能和二太太撕破脸,甚至,不得不讨好于她。
而老太太那边她又不知能寄多大的希望,不过既然这一家子能把一个小姑娘独自扔在月子村这许多年,想来这位老太太也非善类,把希望放在她身上倒不如讨好眼前这位嫡母。
至少——她至今还没有自己的儿子,或许多少会因着霄三爷給自己几分脸面也未可知。
当然了,一切还只是她自己的猜测,将来究竟如何没人知道,或许某一天二太太突然就怀上了,届时自己就必得另做打算了。
正房门一开,院子里诸人皆抬头去看,二太太眼圈微微泛着点红,果然是哭过了!
二太太的脸色就不自然起来,金妈妈威慑性地朝院子里扫了两眼,底下的婆子丫头们立时就收了视线各忙各的去了。
院子里六丫头接收着来自各方的或探究或疑问或好奇的种种视线,她只飞快地扫了一眼台阶下的人就垂下眼睫看着自己的鞋面上的绣花,很镇定的模样。
二老爷心里愈加的喜欢,他睇了二太太一眼,二太太就笑着对下面诸人道:“这是六姑娘,昨儿个回来了。”她笑意盎然地看着六姑娘,就好像看着自己亲生闺女一样,“六丫头,还不下去与你兄长姊妹们见礼。”
六姑娘被二太太的笑容惊到了,微走了点神,意识到后她马上福了福了身道“是”就走下台阶,阶下姊妹们已按顺序站好了,六姑娘走至大姑娘身前,二太太的声音传来,“这是你大姐姐。”
“大姐姐。”“六妹妹。”六姑娘和大姑娘互相见了礼。
“这是你三姐姐。”
… …
如此几番已是走到了姗姗来迟的七姑娘身前,七姑娘一张小脸儿粉嫩嫩的圆乎乎的,不待二太太出声她已先自我介绍起来,“六姐姐,我是你七妹妹!”她说完笑嘻嘻地扭头看二太太,“娘,我说的好不好呀?”
六姑娘也回头看二太太,就看到二太太满眼都是宠溺的笑道:“你又顽皮。”
二太太看到七姑娘额头亮晶晶的,不禁走下台阶拿了自己的帕子給女儿擦汗,口中道:“一早上就满身是汗,回头老太太又该说你了。”
七姑娘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跑到六姑娘身边,胖墩墩的小身子福了福,“六姐姐好!六姐姐,以后你会陪昀儿玩吗?”
七姑娘突然就很感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东西叫做演技。
二太太对着自己的笑容腻的人浑身不自在,自己装小孩子的卖萌稍有做作之嫌… …再看人家正儿八经的小姑娘,这才是真正的萌系胖呼呼小萝莉啊。
六姑娘被七姑娘亮晶晶小狗一样的眼神弄得招架不住,她只得挠了挠后脑勺郑重地道:“会的会的。”
13偶遇卧病在床的太爷
几位姨娘各自先行回了自己院子,六姑娘就被带着和二房的姊妹们一道去老太太院子。
去往老太太院子的路上七姑娘咕噜咕噜在六姑娘耳朵边不住地说着话,好像跟这位六姐姐很是投缘。众人也不说什么,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很快就到了老太太院子里。
六姑娘忍着把耳旁呱噪的七姑娘推开的冲动,一直笑盈盈地听着她说话,时不时的居然还回应几句,七姑娘笑得咯咯咯的声音徜徉在空气里。在众人看来七姑娘和这位六姑娘真真是一见如故的亲昵。
这边老太太正站在抄手游廊上給雀鸟喂食,金丝鸟笼子里画眉鸟上窜下跳扑腾着翅膀,就是不肯吃食。老太太朱氏脸上就带了几分不悦,摇了摇鸟笼子逗弄着。
站立在老太太一旁的大太太陈氏就笑着道:“娘站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如儿媳扶您回屋子坐坐,先用些点心?”
这一家子早晨都是在老太太院子里一同用早饭的,今儿二房的人却迟迟不到,大太太心里知道是什么缘故,却也不提,只是給女儿二姑娘打眼色,二姑娘就会意地笑吟吟去扶老太太,口中道:“祖母还是进屋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