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囊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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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囊全集- 第2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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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心想征伐实在不是好办法,不征伐却又损害国家威严,于是暗中指示兵部,请吏部给事中(稽察衙门政事的官)贾三出面去审判这件案子。
安国亨听说有官吏奉命来审判,而不是军队来清剿,很高兴地说:“我是听审的证人,统兵官一定不敢杀我,我可以自己说明事情的经过。”于是赶出奸臣,亲自到省府听审。五件事都一一照办,并愿意罚银三万五千两赎罪。
安智还不肯听从,阮文中又处理了那些拔擢安国亨的奸臣,安智才顺服了,也被革除管事之职,听任母亲安排。朝廷的官吏还没到,乱事已经便平定了。
[冯评译文]
国家对于土司,都用夷人的法令来牵制约束他们,原来就和内地不同。他们世世代代享受富贵,一定没有无故叛变的道理。很多时候都是当事者造成的。有的削夺,有的残害,有的处理不当,才会促成乱事。反叛尚可原谅,何况未必是反叛呢?像安国亨这件事,如果不是高拱尽力主张不用兵,势必引起战争。即使幸而战胜,但是用尽数省的兵粮,去打赢自相仇杀的夷人,也没有什么意义。唉!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我们怎能不怀念高拱先生呢。
124、郭绪
【原文】
孝宗朝,云南思叠梗化,守臣议剿。司马马公疏:“今中外疲困,灾异叠仍,何以用兵?宜遣京朝官往谕之。”倪文毅公言:“用兵之法,不足示之有余。如公之言,得无示弱于天下,且使思叠闻而轻我乎?遣朝官谕之,固善;若谕之不从,则策窘矣。不如姑遣藩臣有威望者以往,彼当自服;俟不服,议剿未晚也。”乃简参议郭公绪及按察曹副使玉以往。旬余抵金齿,参将卢和统军距所据地二程许,而次遣人持檄往谕,皆被拘。卢还军至千崖,遇公,语其故,且戒勿迫。公曰:“吾受国恩,报称正在此。如公言,若臣节何?昔苏武入匈奴十九年尚得生还,况此夷非匈奴比;万一不还,亦份内事也。”或谓公曰:“苏君以黑发去,白发还;君今白矣,将以黑还乎?”公正色不答。是日,曹引疾,公单骑从数人行,旬日至南甸。路险不可骑,乃批荆徒步,绳挽以登。又旬日,至一大泽,戛都土官以象舆来,公乘之,上雾下沙,晦淖迷踬,而君行愈力。又旬日,至孟濑,去金沙江仅一舍,公遣官持檄过江,谕以朝廷招来之意。夷人相顾惊曰:“中国官亦到此乎?”即发夷兵率象马数万,夜过江,抵君所,长槊劲弩,环之数重,有译者泣报曰:“贼刻日且焚杀矣。”公叱曰:“尔敢为间耶?”因拔剑指曰:“来日渡江,敢复言者,斩!”叠既见檄,谕祸福明甚,又闻公志决,即遣酋长数辈来受令,及馈土物,公悉却去,邀思叠面语。先叙其劳,次伸其冤,然后责其叛,闻者皆俯伏泣下,请归侵地,公许之。皆稽首称万寿,欢声动地。公因诘卢参将先所遣人,出以归公。卢得公报,驰至,则已撤兵归地矣。
[冯述评]
才如郭绪,不负倪公任使。然是役纪录,止晋一阶。而缅功、罗防功,横杀无辜,辄得封荫。呜呼!事至季世,不唯立功者难,虽善论功者亦难矣!
【译文】
明孝宗时,云南思叠不服教化,守臣决议起兵讨伐。
司马马公上疏说:“当今中外疲困,灾祸频仍,怎可用兵?应当派遣京师的官吏前去告谕他们。”
倪文毅公(倪岳,字舜咨,谥文毅)说:“用兵的方法,在兵力不足时要表现得很充足。如马公所言,岂不是向天下表示自己弱小,而且使思叠听到了反而轻视我们。派朝廷的官吏去告谕他们固然很好,但如果他们不肯顺从,这个计策就行不通了。不如先派有威望的布政使前去,他们应该就会顺从;等不顺从时再讨伐也不迟。”
于是朝廷选派参议(布政司中有参政、参议)郭绪(太康人,字继业)及按察副使(一省的司法长官)曹玉(嘉祥人,字廷美)前往。
十几天后抵达金齿(蛮族名,今云南省保山县治)。副将卢和率军前进两里多后停下来,然后派人拿军文书前去告谕,结果都被思叠拘禁起来。卢和还军到千崖遇见郭绪,说明事情的经过,并警告郭绪不要靠近。
郭绪说:“我蒙受朝廷的恩惠,现在正是报答的时候。如你所言,做臣子的还有什么节操呢?从前苏武进入匈奴十九年,尚能生还,何况这些夷人比不上匈奴。万一不能回来,也是份内的事。”
有人对倪岳说:“苏武黑发去白发回,你现在已经白发了,难道会以黑发回来吗?”
倪岳态度严正,没有回答。
这天,曹玉称疾,郭绪独自骑马带数名随从上路。
十天后,郭绪到南甸(云南省武定县东)。山路险绝,不可骑马,于是披荆斩棘,徒步而行,挽绳前进。
又过十天,遇到一个大泽,郭绪骑着土人的象舆。地上烟雾弥漫,地下泥淖难行,而郭绪更努力前进。
又过十天,到了孟濑,离金沙江只有三十里了。郭绪派官员拿着文书过江,告谕他们朝廷有招抚的诚意。
夷人相顾失色,说:“中国的官也来到这里了吗?”
出动夷兵率领数万象、马,半夜渡江到郭绪的住地,长矛、弓箭环绕了好几重。
有翻译的人哭着报告说:“贼兵立刻就要杀过来了。”
郭绪大声叱责道:“你还敢挑拨离间吗?”又拔剑指着那个人说:“一会儿渡江,有敢再如此说的人处斩!”
思叠看到告谕的文书,是祸是福非常清楚;又听说郭绪的心意已决,就派数名酋长来接受诏令,并赠送土产。郭绪命令他们回去,只邀思叠前来面谈。
同思叠见面以后,先慰问他的劳苦,再为他伸冤,最后责备他叛变。听到这话的人都感动得哭泣跪拜,请求归还所侵占的土地,郭绪一一应许,他们都叩头称万岁,声动天地。郭绪问起卢副将所派来的人,同意都放回来。
卢和接到郭绪的讯息即刻赶到,而思叠已经撤兵回去了。
[冯评译文]
像郭绪这样的才能、胆识和毅力,绝不辜负倪公的赏识委任。但是这次的功绩,郭绪却只晋升了一级,而在别的战役里,其他官吏杀死很多无辜的人,却得到封赏,甚且庇荫子孙。唉!在末代之际,不只立功的人难得,连善于论叙功绩的人也很难得啊。
125、吴惠
【原文】
吴惠为桂林府知府,适义宁洞蛮结湘苗为乱。监司方议征进,请于朝。惠亟白曰:“义宁吾属地,请自招抚,不从而征之未晚。”乃从十余人,肩舆入洞。洞绝险,山石攒起如剑戟,华人不能置足,徭人则腾跣上下若飞。闻桂林太守到,启于魁,得入。惠告曰:“吾,若属父母,欲来相活,无他。”众唯唯,因反覆陈顺逆。其魁感泣,留惠数日,历观屯堡形势。数千人卫出境,宰羊豕境上。惠曰:“善为之,无遗后悔。”数千人皆投刀拜,誓不反。归报监司,遂罢兵。明年,武冈州盗起,宣言推义宁洞主为帅。监司咸罪惠,惠曰:“郡主抚,监司主征,蛮夷反覆,吾任其咎。”复遣人至义宁,义宁徭从山顶觇得惠使,具明武冈之冤。监司大惭,武冈盗因不振。义宁人德惠如父母,迄惠在桂林,无敢有骚窃境上者。
【译文】
明朝人吴惠(吴县人,字孟仁)任桂林府知府时,适逢义宁洞蛮结合湘苗造乱。监司(监察州郡的官)决议举兵征讨,请示朝廷。
吴惠极力表示:“义宁属于我的辖区,请让我前去招抚,如果他们不顺从再征讨未晚。”就带着十多个随从,坐轿子入洞。洞蛮盘据之处地势绝险,山石突起有如剑矛,汉人无法行进,但徭人却可赤足上下跳跃如飞。
他们听说桂林太守来到,就报告酋长,吴惠才得以进入。吴惠告诉他们说:“我就像是你们的父母,想来救你们,没有恶意。”众人唯唯应诺。
吴惠接着反复讲述顺从与叛逆的后果。酋长非常感动,留吴惠住了几天,参观他们屯兵堡垒的形势,又派数千人护送出境,在边境上杀羊宰猪。
吴惠说:“好好地做,以免日后悔恨。”数千人都投下兵器拜谢,发誓永不反叛。吴惠回来报告监司,朝廷因而罢兵。
第二年,武冈州盗贼窜起,宣言推举义宁洞主为主帅。监司责怪吴惠,吴惠说:“州郡主张安抚,监司主张征讨,蛮苗如果再反叛,就由我来承担罪过。”
吴惠又派人到义宁。义宁徭人从山头上看见使者到来,详细说明武冈盗贼的冤枉。监司非常惭愧。
武冈的盗贼也从此不振。
义宁人感念吴惠的恩德,视同父母。吴惠在桂林的任上,边境上从来没有人敢来骚扰。
126、龚遂
【原文】
宣帝时,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起,二千石不能制。上选能治者,丞相、御史举龚遂可用,上以为渤海太守。时遂年七十岁,召见,形貌短小,不副所闻。上心轻之,[边批:年貌俱不可以定人。]问:“息盗何策?”遂对曰:“海濒辽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耶,将安之也?”上改容曰:“选用贤良,固将安之。”遂曰:“臣闻治乱民如治乱绳,不可急也,臣愿丞相、御史且无拘臣以文法,得一切便宜从事。”上许焉,遣乘传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锄,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毋得问;持兵者乃为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盗贼闻遂教令,即时解散,弃其兵弩而持钩、锄。
[冯述评]
汉制,太守皆专制一郡,生杀在手,而龚遂犹云“愿丞相,御史无拘臣以文法”。况后世十羊九牧,欲冀卓异之政,能乎?
古之良吏,化有事为无事,化大事为小事,蕲于为朝廷安民而已;今则不然,无事弄做有事,小事弄做大事,事生不以为罪,事定反以为功。人心脊脊思乱,谁之过与?
【译文】
汉宣帝时,渤海附近的州郡年岁饥馑,盗贼群起,俸领二千石的高官都无力制止。
宣帝要选有能力的人前往治理,丞相和御史推举龚遂可用,于是封他为渤海太守。
当时龚遂已经七十岁,宣帝召见他,见他身材短小,不如传闻的威武,心生轻视,问他用什么方法可平息盗贼。
龚遂回答说:“海滨之地距朝廷遥远,没有承受圣明的教化,当地人民被饥寒所困,但是官吏又不加以抚恤,所以才使区区小贼在潢池之中玩弄陛下的大军。如今派臣前往,是想战胜他们,还是安抚他们呢?”
宣帝感觉他可能确有本事,改变了脸色,道:“选用贤良人才,自然是想要安抚他们。”
龚遂说:“微臣听说管理乱民好似整理乱绳,不可心急,希望丞相、御史暂且不要以条文法令来约束微臣,使微臣可以不用请示,看情形便宜行事。”
宣帝答应了他。
于是龚遂乘驿马到达渤海边,郡吏听说新太守来到,带兵相迎。龚遂将他们遣回,然后下令所属的郡县,悉数罢除捉捕强盗的役吏,并且明确:凡拿锄头等耕田器具的人都是良民,官吏不得拿问;只有拿兵器的人才是盗贼。
之后龚遂单独乘车到郡府。
盗贼听到龚遂的教令,立即解散,抛弃兵器,改持锄头等耕田器具。
[冯评译文]
汉制:太守独自掌管一郡政事,生杀之权在握,而龚遂还说:“希望丞相御史不要以条文法令来约束微臣。”不象后世民少官多,还冀望会有卓越的政绩吗?
古代的优秀的官吏,化有事为无事,化大事为小事,只求为朝廷安定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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