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死了也好,我一动不动的任窒息的痛楚爬布神经,灼痛的伤口被凉水冲刷,阵阵麻木。我闭上眼开始沉沉坠入黑暗时,哗啦再是一声响,水花溅起老高,又一样物体笔直地栽进了深潭。
侧头望望——小柜子?!惊悸令我忘怀初衷,奋起残力,游过去。小柜子毫无损伤,只是被高空跳水的冲力给震晕了过去,如此看来,他是自愿求死的了我连拖带抱把他弄上岸,小柜子被折腾醒了,睁眼一看见我,就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太好了皇上,奴才总算追着你了!”
“追着我了?”这小子被吓糊涂了吧?
“就算是黄泉路上,奴才也要追着皇上,继续侍奉皇上啊?”
“……你这傻瓜!我是被人射下来的,你跟着跳什么跳啊!万一这崖下没有深潭,我也不会水,就全部死定了!”我怒火勃起吼他。这小子榆木脑袋不成!
“奴才现在活着的唯一支撑就是侍奉皇上,跟随皇上,皇上到哪,奴才也到哪!即使是黄泉路,有奴才跟着,皇上也不会觉得寂寞的!”小柜子忍着两眶满满的泪:“小柜子若没有了皇上,还叫什么小柜子?!”
我把手放在他苍白的脸上,那瘦削的触感让我觉到自己脸颊边缘正有两行灼热滚烫的粘湿液体划落下来。
“我们都没有死,小柜子……”
“没死?!……”小柜子瞪大眼,目光落到我肩头:“啊——皇上,你的伤——”
“不要紧,小柜子,你帮我把箭拔出来,包扎下就好了。”小柜子双手发抖,轻轻一碰插在我伤口里的箭杆就遭火燎似缩回去。我婉言安慰他。就在小柜子终于壮着胆抓住箭枝的时候,寂静的潭边忽然有了动静。
先是一个半大的毛孩穿着一身破烂从芦荟丛钻出来傻看,我们惊呆的时候,又陆陆续续刷刷冒出许多黑压压的人头来。有老有少,甚至还有猪狗家禽,全部邋遢褴褛。面对他们空洞失神的眼神,枯槁菜色的苦脸,我终于明白过来,这是一群为避战乱躲藏在这里的难民!
“你们……是谁?”毛孩用好奇的目光打量我们。他还想靠近些,然而很快有个妇女冲了过来,拖着他退回人群中,张开双臂母鸡护小鸡般罩住他。
“你们看啦……他战袍上绣的是龙……”
“天,龙啊……”
“难道是某位落难王爷……”
“你傻!只有当今皇上才可以用明黄色的……”
“……”
窃窃私语突然停息下来,一瞬间,我所触到的那百十道向我投来的眼光,一道道都显得冷峻和严厉,含有轻蔑和不齿,也带有嘲谑与怒愤。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心中有如再次中箭般,感到一阵寒透全身的剧痛。
“昏君!”
有人从牙缝里蹦出这两个字。象打开了一扇尘封的门,铺天盖地的洪水唾沫从里面决堤而出:“狗皇帝!大伙儿现在家破人亡,流离失所,都是你这昏君跟一群狗屁官员害的!”
“老百姓日子都过得那么苦了,还不停增收各种苛捐杂税!每年一次的选美不够,又隔三岔五派人到各地抢掠民女!多少人家就是被你们这么活活拆散逼死的!搞得现在连蛮夷都攻进来了——”
“我们百姓的民脂民膏,就是这么养活你们这些蠢猪、吸血蛀虫——我呸!”
“你们胡说——皇上不是这样子的!”小柜子愤怒的冲他们声嘶竭底的吼。但他的冲动显然更刺激到那帮失去理智的难民——
一把石子丢了过来,紧接着,沙土,连芦荟都被拨起来劈头盖脸掷向我们:“砸死他们!砸死这个昏君!”
“砸!砸!”
污垢的东西夹杂着冰雹样的辱骂,小柜子挡住我的身体,很快被摧残得遍体鳞伤,但他仍固执的抱着我,不让我拉开他。事实上以他矮小瘦弱的躯壳怎能完全庇护住我,我用力将他掀倒在地上,用自己的背部来承受雨点般飞来的垃圾。感不到一丝丝的痛楚,隐隐觉得受惊的魂魄蜷缩在深深的黑暗中。最后一块大石头擦过我头顶,我眼前一黑,一股粘热的液体遮住了眼帘。
小柜子满脸泪水。
再度醒来,半身趴在小柜子腿上,人群都散光了。小柜子撕下衣角,不停地流着泪,一点一点裹我流血的伤口。
“皇上,我们那么拼命的打仗,究竟是为了谁?”哽咽的字字,蓄满了迷惑和怨毒。我支撑着坐起来,虚脱的靠在岩石边,苦笑摇头。现在连我,也不懂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倦意阵阵侵袭过来,我眼皮不停的往下耷拉。小柜子颤抖的在耳边哭喊:“别睡……皇上求求您睁眼……您这么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呀……”
长眠不好吗?不会痛苦,也不会悲伤,更不用背负这么沉甸甸的罪与责任。
一枝响箭划破长空,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呼唤!我霍地惊征起来:“什么事,小柜子?”
小柜子惶恐的四处张望。远处人影绰绰,传来一声狂野粗劣的大笑:“哈哈!原来这里还躲了一群大沂的贱民!狗皇帝肯定被他们藏匿起来了,弟兄们,把他们一个个拖出洞来,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片刻后响起的呵斥哀鸣让我立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甘心的赫图人下到深谷来确认我的存亡,刚那群攻击我们的难民不幸被他们发现了。我拉住小柜子,悄悄藏身在芦荟丛中。
“娘的!没有——”怒骂中,又迸发出一个人的惨叫。
“说!你们把狗皇帝藏在哪?不交出来,统统死!”
沉默。虽然只有短暂,我也少少觉到一丝温暖。不管他们如何恨我,至少能理智的认识到,谁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蓦地,透过芦荟,我看见那赫图军官抓过了那半大毛孩,将钢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母亲发出尖利的哭叫扑上来,给旁边的武士一脚踢了回去。“还不说吗?”军官狞笑:“那我就先从这小子开刀,一个个杀,杀到你们说为止!”
“小鬼,你说,见过一个穿黄龙战袍,肩部中箭的人掉下来没?说出来,本将军不仅放了你,也饶了你身边这群老老少少!”
回答他的是,毛孩恶狠狠在他拿刀手腕上咬了一口!那军官痛哼一声:“狗崽子!”用力楸住毛孩掼在地下,挥起大刀。小柜子拼命拖我,我还是没忍住,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怒吼:“住手!!”
刀顿在半空,那些赫图武士回头,一脸的惊疑不信。连那群难民也呆若木鸡的望着我。
第八十九章 十三归来
两天后,我留下缗仍守三台,先回青城。wWw、期间陆续有大量难民涌入,小老头把他们遣送至西边偏远山地,一来由他们垦荒自给自足,二来也缓解城内人口爆炸引发的粮食水源紧缺问题。强制的命令肯定遭来非议,而幸运的是,被我救出的以及京城幸免遇难的百姓发挥了极大功用。在他们的说服帮助下,顺利疏散人流,使得大沂西部一带地区井然有序的发展。
战乱半月,我终于有闲暇回到临时的后宫,探望皇后。
经历一场颠沛流离,皇后看上去更憔悴了,瘦且不说,精神也恹恹的。我很担心她藏有暗病,而会诊的太医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拉着皇后的手,坐在榻边,看她既欢喜又悲伤的样子,也不由百感交集。
“皇上这次回来,会在青城多住两天吗?”她枯槁的手指轻轻抚过我的脸颊,那种发乎于情的自然动作令我心里酸酸的。我握住她的手,半响才摇摇头。等待处理的事太多了,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刻将奔赴什么地方。
她含着满眼的泪:“皇上瘦多了。臣妾深居简出,一点也不能为皇上分忧,实是愧对后位。”
我苦笑:“梓童管理好后宫,养好身体,就是对朕的最大分忧了。”
回想因她一个病危的消息六神无主,险些中计落入敌手,至今后怕。若非缗,大沂的历史只怕自那时起就被改变了。为免皇后知情多心,我严令这件事传入后宫,对我来说,也有损帝誉。
皇后微笑着:“皇上,您上次派来的宫女真的乖巧,侍奉得臣妾很顺心,臣妾想提拔她为宝林,皇上您看怎样?”
“我派的宫女?”
“烟萝,先别忙手头的事,过来见见皇上。”皇后唤。我呆坐那,看到一抹恬淡幽香的人影自门外飘进来,深深拜服脚下,声音依旧柔媚婉约:“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上,您觉得臣妾的安排怎么样?”
我回过神来:“梓童是六宫之首,你认为怎么好就怎么做吧。”
“谢皇上。”我注视着烟萝的眼,朦朦胧胧,似乎漂浮着一层水雾。
“皇上,臣妾还有一个难题,考虑几天了,等着您给拿主意呢。”
皇后愁眉不展、欲言又止的样子,令我好奇起来:“什么难题能困扰住梓童,说来听听?”
皇后迟疑了片刻,慢慢的斟酌措辞:“皇上,今不如昔,后宫群庞大,开支甚巨,徒添青城人民负担。臣妾建议,提前发放一部分宫女回家。慰解她们思乡之苦的同时,也小小减轻国库压力。”
我含笑道:“梓童真是宅心仁厚,这也替朕想到。那此事就烦劳你安排处置了。”名正言顺削弱身边潜藏隐患,求之不得。辞别皇后,烟萝送我出门。默默地走了一段路,我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烟萝?朕也不记得有派你去侍奉皇后。”
烟萝跪下,幽幽地开口:“烟萝很闲……同样身为女人,奴婢更明白皇后心中的苦,所以僭越本分去陪陪她……皇上您要降罪就尽管责罚吧!”
我抬手示意她起来:“如此,你以后就尽心跟随皇后吧。她身体不好,你就替朕多照顾她。”
烟萝低头,两行清泪悄然划落。我隐觉异样的时候,她的声音已转为颤抖,甚至带有激愤:“奴婢不懂,既然皇上心里还存有皇后一席之地,为何不亲自去多关注下她呢?”
我一楞,她接着说:“那夜弹琴,烟箩本以为皇上是个解音知情的温柔君子,没想到……”
她吐不出下文,一旁的小柜子已怒发冲冠,断喝一声:“大胆!黛烟萝你对皇上疯言疯语说什么?”
我捺住小柜子。对于皇后我坦承一份愧疚,但今天会由一个小宫女来指责我,难免令我对这黛烟萝刮目相看。打量着她细细,纤弱的头颈,我猛然领悟:“烟萝,皇后对朕倡议解放宫女,也是你在她耳边鼓噪煽动的吧?”皇后被冷落十余年,可以说是,自我转生后才给她初掌六宫的权利,以她行事处处低调忍让的个性,该不会突然那么大胆更改旧体制才对。
烟萝默认了。良久,缓缓地答:“奴婢只是不忍心,眼看后宫更多的姐妹走皇后走过的路,忍皇后所忍的苦……”
她嘴里吐出的话越来越刺骨了,我再对她有好感也觉得面上挂不住:“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黛烟萝,别用你那点小聪明来考究朕的耐心!”
烟萝霍地抬头,她两道火焰般的目光竟灼得我整个人一缩:“烟萝今天壮胆说出这番话来,就没打算活着——作为一个女人,烟萝只为自己的同性抱不平而已!”
“……你抱什么不平?!”我声音明显底气不足。这丫头一反素日温驯,逼得我狼狈不堪,难道是突然吃错药了?
“如果,皇上一直冷落皇后就算了……可为什么,偏要给予她一点希望又无情的剥夺掉?”烟萝已泪流满面:“这样皇后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