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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今天注定了是朝仓义景一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就在帐中众人开怀畅饮、吃得满嘴流油,义景更是沉浸在底下一片阿谀奉承、歌功颂德,高呼着一乘谷城不日将重新夺回之时,突然,帐帘被人猛地从外掀开,只见一名背着靠旗、浑身风尘仆仆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径直走到大帐中央,满脸哭丧之色地跪倒在地,大声嚎哭道:“禀告主公,大事不好了,大军的粮草全部被伊藤家的骑兵一把火烧光了!!!……”
当啷!银质的酒杯掉落在地面上,朝仓义景一脸呆滞地望着场中,腮帮子处的油光发亮的肥肉不停地规律性地抽搐着,被挤成一条缝的两颗眼珠子里充斥着难以置信和绝望之下的无助和恐惧。虽然义景是个名副其实的不学无术的废物,但是常识性的东西毕竟还是知道的,维持一支大军的军心安稳最重要的就是粮草,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没有了粮草的支持,就算是士兵们再忠诚也势必崩溃,人不吃饭,敌人只要将你围起来,就是不打你也能让你活活饿死,历史上,无数次经典的战例都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们,一军的粮草被劫,关乎生死存亡。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全场寂静,鸦雀无声,帐中所有人都不由将目光投向了义景,只见义景呆呆地坐在那,喃喃自语着同样的话,半晌,义景突然撑起肥胖的身躯,以不可想象的速度冲了下来,一把抓起地上的斥候,圆滚滚的脸上,五官扭曲着面露狰狞之色地怒吼道:“你们这帮废物!都是因为你们这帮废物!三千大军随行,居然还保护不了粮草,我还要你们有何用?!”说到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宛如一只受伤的凶兽般双眼透射着疯狂的目光。
良久,义景浑身突然爆发出的凶戾气势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消失不见,总是以高雅尊贵自诩的义景居然丝毫不顾仪态地瘫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失魂落魄的样子就像是一只丧家之犬般令人厌恶。
“这可怎么办啊?!”
“粮草怎么会被劫?!不是有骑兵随行护送吗?”
“快跑吧!趁着军中还剩一些粮草,往南撤,撤到景延大人的居城,再图反攻!”
“不能再犹豫了!要是消息泄露出去,让军中将士们知道了,屡次攻城不克,遭受重挫之下军心动摇,大军瞬间就会土崩瓦解!”
……看到义景双眼无神地呆坐在地上,大帐里终于炸开了锅,一干朝仓重臣再也顾不上一筹莫展的义景,个个神情惊惶地彼此大声喧嚷着、话题自然是试图想办法应付眼下的局面,嗡嗡嗡的争吵声几乎将帐顶都给掀翻。一干人等争执得面红耳赤、嘶吼叫嚷,全然看不出丝毫身为一国之重臣的风范,反而像是一群市井卖菜的在骂街,这种时候,堂堂一个朝仓家不仅没有一个强有力和信服力的领导核心站出来,反而是陷入无休止的争吵、埋怨、恐惧之中,也真是只能用末日气象来形容了。
“够了!!!”眼看着争吵声越来越大,整个局面开始往失控的方向发展,几名朝仓一门众老臣终于看不下去,出来制止,资历最老的朝仓景连、景隆、景纲三人神情威严地大声厉喝道:“看看你们,看看你们自己像什么样子?!!身为朝仓家的重臣,不思如何尽忠扭转危局,却一个个如同市井贱民一般争吵不休,朝仓家养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处?!!!”
一声愤怒的大吼终于将帐中陷入歇斯底里的一干重臣骂醒,纷纷面露羞愧之色地安静了下来,各自站回原来的位置,等候命令,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大帐一角被自视甚高的文臣们排除在外的武将彼此相视,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冷意。
“诸位,眼下已是生死存亡系于一线之刻,走错一步,我等俱都万劫不复!诸位,好好想想,倘若大军瓦解,本家灭亡,我等屡次谋算织田家,身为织田信长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岂能保全性命和家中老小?!此时此刻,挽救大举就是挽救自己啊!”家老三人众的景连看着一干站在眼前、畏首畏尾、神色惊惶,说起吃喝嫖赌那是样样精通、文韬武略则是狗屁不行的家臣团,内心悲叹,嘴上却不得不鼓舞士气,这种时候,一旦家臣们的心思也乱了跑了,那就不用再费劲考虑撤退了,等着死吧。
景连一番话总算起了点作用,不少废物开始急急忙忙地用他们平时专注于如何享乐的金贵脑袋思考如何应付战事这种高层次的复杂问题。
看到众人都是一脸苦色,景连、景隆三人不由相视哀叹,危难之际无有力挽狂澜之栋梁,这真是亡国之兆啊!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一片寂静中悄然流逝,景隆三人将义景扶回上座,然后无计可施地期盼着一干重臣能够想出对策,而实际上帐中众人都是在各怀鬼胎、盘算着后路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号角声倏然响起,那听起来哀戚婉转的号角声终于成为压断朝仓家众人惊弓之鸟般脆弱心弦的最后一根稻草。
“敌袭啊!敌袭啊!”帐外,连绵的高呼声响起。紧接着,整座大营仿佛沸腾了,喧闹声响成一片,到处是纷乱的人影和舞动的火把。
而此时,帐中的朝仓家臣们却正脸色苍白地等待着犹如痴呆般的义景发布主命。
正文 第二十六节 穷追不舍
更新时间:2010…1…10 0:34:08 本章字数:3402
骑坐在急速奔驰、剧烈颠簸的马背上,我感觉仿佛呼吸都和胯下坐骑的每一个动作以及耳边呼啸而过的狂风紧密联系在了一起,相融契合,浑然一体,除了胸膛中汹涌激荡的热血和杀意,整个人宛如陷入难以言喻的空明状态,就像对外界任何事物的感知进入了一种极端敏锐却又极端麻木的似乎矛盾的情形之中。
虽然我无法用言语清晰地阐释出此刻自己的状态,但我知道,这是身为一名武者最梦寐以求的境界,因为我可以感觉到,我的全身都充斥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无论是感知、速度、思维判断都超越了自己最巅峰时候的极限!甚至于此时此刻的我有种自己已经不可战胜的自我心理暗示,这是自信,当然,也是实力!
强迫自己从这种充满诱惑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眼神略过前方已经被先锋踏破的营寨大门投向后面星星点点、遍布各处尚未聚集起来的火光以及人马惊惶之下的嘶鸣喧闹响成一片的无比混乱,我的嘴角撇过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修罗降世,万军辟易!!!”长枪高举,映着四周喷吐不定的熊熊烈焰,我胸肺蓄劲吐气开声,放声高吼,任凭胸膛内无穷无尽的气力尽情宣泄而出,宛如滚滚惊雷,炸响在漆黑的夜空之中,竟一刹那间盖过了周围数千人的喊杀嘶吼之声。
震天一吼,风云齐动,充满无尽霸气和杀意的一吼,让黑夜中纵马飞驰的每一名“修罗”骑士禁不住浑身热血激荡、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直冲大脑神经,四肢因兴奋而微微颤抖,同时,胸腔中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豪气渴望宣泄。于是,七百铁骑齐声咆哮,群起呼应声震云霄,那漆黑的夜幕下,一个个一闪而过的狰狞身影,仿佛真的是嗜杀的修罗,所过之处掀起阵阵血雨。
哒哒哒!噗噗噗!马蹄翻飞,转眼间,包括我在内的最后一波铁骑也践踏着朝仓大营辕门口横七竖八的倒了一地的尸体,涌入了大营之中,剩下的事丝毫不用我去费心,七百铁骑自动会分成三股,按照攻击前的安排分别由清彦、清雄(也是我当年的近侍出身,被赐姓伊藤,算是一门众)率领,化为三把无坚不摧的利刃彻底将厚实的朝仓大营剖开、肢解、冲散,目的不在于杀伤,只要能够趁着夜色将朝仓大军击散,没有粮草朝仓家根本无法再次征召这些游兵散勇,没有军队,百无一是的朝仓氏就再也构不成威胁了,剩下的不过只是简单的收尾工作罢了。
不过人数上的悬殊差距摆在那,我自然不会傻到让仅有的七百铁骑还分散出击,那样是自寻死路,一旦不慎陷入足轻枪阵的汪洋大海之中,那点骑兵就是有三头六臂也是必死无疑,因而尽管是分成三股,但始终对准同一方向,只是在行进之中会交错出击,就像三道搅在一起的荆棘,分刺而出,吞噬足够的血肉之后再重新汇聚成无坚不摧的尖锥!
两千双马蹄重重地不断撞击在土地上,发出闷雷一般的轰响,仿佛地动山摇一样,震得那些从营帐中狼狈逃出的朝仓士兵晕头转向,几乎不知道抵抗,就在茫然中被飞驰而来的骑兵轻而易举地斩去了脑袋,一腔热血喷射在雪白的帐篷上,象征着又一个战士的荣耀和一个战士的陨落。
整个朝仓大营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迅捷的骑兵在数不清的、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撞的朝仓大军中间肆意纵横,一排排锋利的长枪夹带着战马前冲的巨大动能猛力刺出,成片成片的朝仓足轻在骑兵的集团冲锋下被带倒、被刺穿、被挑飞、被踏为肉泥,原本是一场差距悬殊的冒险偷袭此刻却演绎成了一场毫无技术含量的屠杀。混乱中,人挤人、人踩人,惊叫、惨嚎声充斥耳际,越是慌乱、越是难以找到出路,几万人挤在一起,就像一群没有任何反抗之力的待宰之鸡,在席卷而来的骑兵潮涌之下死伤惨重。
追随着大队,就着火光对准马前的敌军,用力刺出手中的长枪,再用劲收回,打马上前再次刺出,“修罗”军团的骑士们第一次感觉到战斗原来是如此机械似的重复劳动,没有人抵抗,甚至没有人回头,他们拼命地向前挤着,推倒乃至砍倒同袍,躲避背后刺来的闪着凛凛寒光的长枪。几次、几十次、几百次,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所有“修罗”兵团骑士们的心里不由同时泛起一丝明悟:原来这就是主公说的杀人杀到手发软啊!果真是两臂酸软、双手无力啊!
不同于部下们的尽情杀戮,此次突袭,我始终将自己置身于大队之中,因为事先顾虑到敌军的人数众多,我不得不放弃大杀四方的诱惑,全身心地投入到指挥中去,然而等真正杀入朝仓大营之后,我才知道古话说的一溃千里究竟是怎样的情景。朝仓大营内不仅警戒松弛而且毫无组织纪律性,猝遇突袭,到目前为止,我甚至还没有看到哪一处成建制的反抗力量,满眼之内都是丢盔卸甲、连跑带爬地向四面八方溃散而去,而那些大股的聚集在一起的朝仓足轻居然连武器都没顾得上拿,一个个赤手空拳的,就像成熟的麦田在骑兵锋利的长枪弯刀之下成片地翻倒,原先的很多预防突发状况的措施完全都是多余的,我甚至可以优哉游哉地带着几个侍卫在大营内到处闲逛,而令人哭笑不得的是四周都是乱跑的朝仓武士,人数是我们的几十倍,然而却没有一个人试图袭击我们,反而是一看到我们就像看到了鬼似的大叫一声掉头就跑,转瞬间就没了踪影,直看得我和几名侍卫相顾呆滞。
“妈的,不能再杀了!这些俘虏将来可都是宝贵的劳动力呀!”看到遍地死尸,我猛然惊醒发觉,突袭可不是为了杀光朝仓大军,相反我的目的是为了俘虏尽可能多的士兵,不同于那些安土重迁的武士,那些普通的杂兵,只要把他们的家人一起抓来往若狭一松,安家落户之后分配点土地,很快他们就会成为我的忠实子民,为我提供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