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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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醉-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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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头的人踱步蜿蜒,转进一个偏僻的青岩洞中,却真的顿住。倾瞳赶紧驻足,一面忍不住不悦道:“说停就停,你这毛病不能改改?”

他回首,星眸似隔着一层雾气。

倾瞳只得尴尬地将五指在人面前一挥,“你没事吧?今天一直阴阳怪气。最近有按时服药么?我看看……”顺势就要按他的脉象,指尖却陡然一麻,被一股真力弹了开去。

白衣间流动着深深浅浅的凉,全是拒人于千里的冷漠。

她终于忍不住委屈,“既然这样,我走了!”

不喜欢,为何答应要她作陪?几日不见,他到底在发什么脾气?

愤然甩手而去,还未走得两步,冷不防后头一声低叹,身子却被那人松松一带,骤然失了平衡,直跌进后头那人的怀中。

他的怀抱有股松木墨香的温存清新,好似等待了许久,所以力道不小。

“放手!”倾瞳不禁气馁地抵抗着。

“放手可以,不过……不许去别的地方。不许莽撞地身陷险境。还有……”他将她拨转身来,修指轻压上她那如樱的唇瓣,眼神里居然有丝按捺不住波动的恼意,“这里,不许给别的男人碰到!”

“你……”倾瞳骤然面皮发烫,极怕那高温会将人皮面具都烧个窟窿,只能先匆匆拨开他令人心慌的指尖,“你乱说什么?哪有人碰了?”

“没有?”眸光依稀流转,却渐渐升温。他忽然弯了弯勾人的桃花眼,薄唇一张一翕,温清的气息好似漫波的湖水渐渐袭了过来,几乎要将人溺毙,“没有……更好!”

倾瞳其实可以躲开的。

她可以一掌推开他。

可以试图在他不设防的瞬间将他点成一截木头。

更可以大声唤“师兄”,那个影子侍卫一定会神兵飞现,为她解围。

可是她却蓦然发了傻,仅只惊愕地瞪着那个男人优雅地俯身。一双墨玉眸间倒映着她模糊的影,一点点缓慢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死能迷人心智。

居然,居然就忘了要反抗。

傲唇凝冰,一触,刹那融化,化作意如水。

不过蜻蜓点水的一个吻,却令心跳骤停,记不起该如何呼吸。

不敢深,不曾多,几丝霸道,几丝情真,几丝,不满足……

他已翩然起身,俊颊染了可疑的轻绯。发觉被吻之人全然在犯愣,就干咳两声,食指很轻地敲了下她的脑袋,淡笑着埋怨,“你可以表现得更令我难堪一些。”

倾瞳呆立原地。

扬指触到发烫的唇瓣,乌珠水色便即一缩,推开层层波涌。

心还在跳着,与他的种种前尘,却在脑中飞转不休,理智便一刀剪断了风间草间乱起的遐想。

末了,倾瞳堪堪退了两步,吸口气再睁开眼,一弧幽睫泻冷,“莫大丞相,你这么做,有何目的?”

方才的迷离春意,刹那结了冰。

“我的目的……”他极快地蹙了蹙眉,牵唇冷笑了,“好啊,我要杜府支持余非!”

“你以为我会帮你?”

“当然。杜大人也说过,杜府欠我一个大人情,不是么?”

“所以,你预备要把惠敏公主配给他?”

“不错。”

她越发咄咄逼人,“所以你是想利用我对你的一点感激暧昧,操纵杜府的势力?司马性德军权在握;杜大学士更是门生满天下,直可一呼百应;还有我的二姐,那绝对销魂的枕头风……”

“是啊!”莫怀臣退了一步,却依旧笑得潇洒惬意一丁点儿都不否认,“你很聪明,这么快就能都猜准了。既然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必多费唇舌,你只需代替杜大人答应就好。”

坦白无情的言语立时点燃了漆瞳间的愤怒,火一般几乎欲焚着那人其凉如水的白衣,落到他的沉沉眸心,骤然一敛。

不,不对……不是这样,他并没有……

倾瞳忽而懊恼地“嗨”了一声,“你若不心虚,就别动!”说着两指敏捷一翻,搭上了他的腕。

“本相不需要向你证明什么!”

他断然甩袖,袍角却被人扯住了,“小心眼儿,抱歉!我还没法完全信任你。”

他们之间纠结太深,未知太多,叫她怎么信他是忽然而来的情不自禁?

但这么个镇定自若悠如春风的男人,方才血脉疾而紊乱,汩汩地几乎快要顶破自己的指尖,明显是气急攻心……可是,若他是运用真气催速了血脉急流……万一他是呢……

莫怀臣并不回身,语里的自嘲散在空气间淡得辨不清,“你防得好,防得对!不过余非的事,杜府还是要管。”

倾瞳这时越发疑心他是在赌气,急道:“你明晓得那人心机不正,日后摆布他绝不容易。轻易动用李娉这颗棋子,你能有几成胜算?”

“你何必操心惠敏公主是棋子还是废子?”那人不过寒声一笑。回顾间,叶隙间明净的光芒折在他阒寂的发梢唇角,却似暖不热那份凛冽的锋芒,“我倒想知道,你对余非之事如此推脱,究竟是因为和李娉的情谊呢,还是因为,你其实打算相助另外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偶慢热咩,这算JQ咩,满足观众需要了咩?有就嚎一声,木有偶干脆放弃写言情算了,杯具啊。

更完飞快爬走……

娘子说太复杂影响感情传达,修了,不是伪更,抱头。

☆、流星暗芒

倾瞳深吸一口气,“你以为呢?”

“我以为不论余战余非,你都不想帮,不过杜府也不可能永不做抉择。与其一直处于被动,倒不如早做打算。”

“你的提议,我会考虑。”倾瞳咬咬牙,“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

“没了。”他不过转身拂袖而去,身形淡漠。

她望定那人绿荫丛中瘦削颀长的影,送出一句,“小心眼儿,刚才,你是真,是假?”

他站住了脚。

……

月色静寥,织虫长鸣。

十分好眠的静夜,杜倾瞳却辗转反侧。

父亲忧虑万分的言语历历在耳畔盘旋,只叫人心虚微汗,玉指无意识地绕乱了垂到胸前的那缕墨丝,一圈一圈的杂乱。

这个莫怀臣,样貌与二弟丰从逸的绝色发妻有七分相似。

他会不会就是当年落入凌江的丰家长子丰子汐?

会不会呢?

当年我搜遍了凌江沿岸,却并没有找到丰子汐的踪迹。以后三【文】年的秘访,踏遍了【人】边境村落,仍未得半【书】点线索。一个冰封腊月【屋】里落入了凌江的弱童,还不懂游水,也许,应该,早就葬身鱼腹必死无疑了吧。

可是,终未亲见尸首。

虽说天下相像之人甚多,但是那人的气度风范、举手投足,偏又叫人不自觉地联想。

如果他只是立渊公子莫怀臣,得皇命助余非取那历越江山,倒是不足为奇。

可如果他是丰子汐,那他此行的目的,应该绝不是选一个皇子押对了赌注那般单纯。

春气撩人,和着花香在窗外似有若无地缠绵。那个男人啊,竟如此令人烦扰。

再度不耐地翻身,卷出灵纹丝被在月光下水色粼粼,她不禁缓慢摩挲着微抿的唇瓣。

浅涩的吻,春水的眸,仿若一个水涨花深的梦怀,扑朔迷离。

被怀疑后的抽身冷漠,是因为他失措了,抑或不过是另外一场大戏?

她终是坦率直问了他的,是假,是真?

他却只是微嘲地反问,我说真假,你就信么?

她信么?不,她不敢,的确不敢。

可那人隐怼而去的背影偏偏要滞在胸口的位置,不上不下,纠结成谜。

莫怀臣啊,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可以不惜自伤其身与绍渊国君缓和周旋,暗中打着大芙宝藏的主意,而后又预备左右历越皇室内务……

如今你更轻轻松松,要求养父和整个杜家站在你一边。

可你却赠我暖裘,放我自由,点我路径,一路淡淡呵护无痕。

既然立渊公子清冷高傲无懈可击,为达目的连自己都不顾惜,为何要给我这般辨不清的温柔?

明晓得你谋算深沉必有所图,我又如何敢放任地陷入你张开的网中?

越想心中越是烦闷,索性揭被而起,披了件薄衣踱到院外。

廊外夜如银。

倾瞳未曾戴着人皮面具,肌肤贴着微薄的清气,感觉难得的舒爽。

夜的确深了,杜府沉静于一片安然的睡眠之中。此时她并不担心会遇到府里的下人,小手无意地滑过一根根斑驳的廊柱,倒记起儿时的游戏了。一时兴起脚跟贴着脚尖,脚尖复又贴着脚跟,一步一步量那道蜿蜒相接的回廊。

那时候是多少步?八百七十三步?

她寂寞地一个人游戏,一个人看影子,一个人数脚下以为走不完的那条长廊。直到五岁那年,杜魏风走进了她的生活……沉默的影子变作了特别的存在,青梅竹马亦兄亦友,他的一切她都受得坦然,也绝不会有半丝怀疑。不像莫怀臣,不像那个莫怀臣……

这么漫无目的地闲荡着,眼一晃冷不防却瞥见屋顶上头有个黝黑的影背对着弯月,惊得脚下错了劲差点歪倒。再一定睛,却咦了一声,欢喜地迎了上去。

“师兄!”

上头颀长的那人垂首一顾,单手就仓促地背到身后。恰好遥远的巷口那头扬起一串单调的更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他匆匆扭头,“三更了,去睡吧。”

“我不要!”倾瞳向他伸出手,“上头的月亮好,我也要上去。”

……

“杜魏风,快点!”

下头的女子娇语染嗔,他不用瞧也能想出某人此刻朱唇轻翘的模样。

他没法拒绝。

杜魏风皱皱眉,灰烟一般无声掠下,转眼携了倾瞳臂膀,带她轻盈地纵上了丈余高的屋顶。

倾瞳还没坐稳就闻到了淡淡酒气,回身就往他背后捞,“藏了什么好货,怎么不叫上我?”夺到手中就欢欣地笑了,闪闪星辉摇碎了眸底,“不收七七那个丫头送来的酒,你倒自己买的女儿红?我正好渴了,师兄果然料事如神!”

杜魏风缄默地瞅着她仰脖爽快地饮了一口,又饮了一口,才满意地舒口气,好像才发现似的玩笑道:“你是怎么啦,一个人吹风喝闷酒,难道转了性了?”

其实打头儿,她就瞧出了不对劲——杜魏风自小便一板一眼的认真,除开偶尔的应酬,绝少主动饮酒——不过她若直问,他必然抽身而去。

杜魏风果然撇开了头,躲避着她的眼睛,“没什么。把酒还给我!”

那厢妙手巧翻,酒瓮便由左手换到右手,又落酒成线饮了一口。而后索性抱着酒瓮横在胸前,一副蛮横样子,“我不够了,没你的份儿!”

“那我走!”

“哎哎哎,一人一半,总行了吧。你别扫兴么,咱们看看星星吹吹风,自从回了这里,都没有安稳地坐下一次。”

倾瞳到底将酒瓮推给了身边的人,一面枕着自己的胳膊惬意地往后便倒,“真舒服!”

天上银河灿,星繁月如钩。幽幽星河似海,不知暗渡了几许无意春风。

杜魏风不走了,自顾自沉默地饮酒,倾瞳也就不出声地看星星。

这种安然相对,也算是多年来的默契。

不一会儿倾瞳轻呼着一拉身边的人,“流星呢。”

果然是流星。数道无限美好的银轨刹那滑过天宇,交错的碎芒灼灼,义无反顾的决绝。

倾瞳望定天边的余光残烬,有些感叹,“有人说那些星星是看到水中的影子,所以拼着堕天追逐地上那颗宿命双生的情人。其实除了最终的毁灭,星宿什么都剩不下。这样的追逐是不是很傻?”

她径自若有所思地专注望着天地,却并没有察觉身旁的那双眼睛——沉默而执著的,却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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