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墨突然觉得腿发软,****动不了,他脑子里嗡嗡的,而且就像这个房间一样,全是空白。
章墨不得不紧紧盯着那双紧闭的眼睛。
眼皮下的眼珠在转动吗?
章墨的手心攥出了汗水,后背也湿了。冷气袭来,章墨的牙齿不由自主上下打架。
眼珠是真的在转动。章墨看见了眼皮的悸动。
不可能有任何的思想,章墨的眼睛盯着尸体的双眼。
没有任何预兆,尸体的手抬了一下,然后很响地无力砸在推车上。
他的眼睛睁开了。
呆滞地望着章墨。
他向章墨伸出手,想抓住章墨。
章墨****都在发抖。
他的眼神是不甘心还是企求盼望?
一双手把白布拉上,他的眼睛被蒙上了。白布被鼓起一个小圆点,很快瘪下去。尸体的手却还向章墨伸着,五个手指张得很开。
“他在人世的最后一口气。”陈眼镜将尸体的手放好。
章墨久久地站在原地,许久感到手掌心传来的痛感。他抬起手一看,自己的指甲把手掌心抓了几个深深的印痕,里面渗出丝丝鲜血,伤口周围却像尸体的颜色,惨白。
陈眼镜已经把刘向金的尸体推出来了。
扯开白布,刘向金的眼睛似乎更大了。应该是冷冻之后人的皮肤要收缩,眼睛才显得更大。
刘向金的手之前被高胜利从嘴巴里拉出来,此时三个手指头还是指着那个大大的嘴巴,无声地望着章墨。
章墨心头一动,俯下身对着嘴巴看。
里面一片漆黑,是自己把光线挡住了。似乎还有什么在响动。章墨强忍住恐惧,缓缓转身,打量了一下冷藏室,但是旁边的陈眼镜却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很淡漠地说,“都想说些什么呢……”
章墨一个激灵,想起那只定格在冰凉推车上伸向自己的手。
章墨又换了个方向,不经意间看见刘向金的眼睛,泛着死灰,似乎仍然在笑。
在这个方向看下去,光线隐约透进刘向金的大嘴里。才凑进嘴巴,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不算臭,但令人恶心。
章墨赶紧抬起头来。
会不会是被人下了毒或是自己吃了药呢?章墨在想。什么情况下会想把手伸进自己的嘴巴里呢?
想把吃下去的东西掏出来。
章墨一阵激动。
章墨把自己的想法给陈眼镜说了,让好好检查刘向金的胃。陈眼镜没说话,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刀,泛着冷光。章墨赶紧出去。
前室里烟烛味还在,闻着不太舒服,章墨就站在殡仪馆场地上等。唢呐的声音从一个角落传出,天很快黑了,黑影里有影子来回走动,不知道是人是鬼。
突然听见“砰”一声响,听声音是从法医处传来的。章墨想也没想就跑过去。
陈眼镜手捂着自己的脖子从冷藏室里踉踉跄跄跑出来,白大褂上全是一条条的血迹,手指逢里冒出很多血。
陈眼镜指指前室一个角落,章墨从那里找出急救箱,扯出一卷绷带,给陈眼镜缠上了,然后拦了殡仪馆一辆车,往市里医院送。
“老陈,咋回事?”高胜利提着一篮水果,站在床边关切地问。
陈眼镜没答话,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鉴定报告。高胜利看了。
鉴定结果:死者体内未发现致命毒素,内脏器官完好;无高血压,无心脏病,无任何一种可导致突然死亡的疾病。结论:死因不明。
高胜利把鉴定报告收好,又问,“你脖子咋回事?医生说是被刀划了?”
陈眼镜看看高胜利,“昨天解剖的时候碰到神经,尸体手臂弹起,自己划到脖子了。”
“这么邪门?老陈,你还是赶快退了好……”侯二看看陈眼镜老婆,后面的话没说出口。
几人向陈眼镜要了钥匙,去了法医处。
刘向金的尸体还躺着的,肚子一条大口子,瘪了下去,旁边的容器里整齐地放着心脏、肺、肾等器官,一些凝固的血点洒在周围。
高胜利从裤子口袋里摸出鉴定报告,递给章墨,“你看看。”
章墨接过仔细地看了。“如果说陈眼镜是在解剖中途被刀拉伤的,那么鉴定就还没完,他为什么还要出一份完整的鉴定报告呢?他应该不是个不负责任的人;如果说陈眼镜已经解剖完了,那么他又怎么会被尸体弹起的手臂碰到手术刀,从而受伤呢?难道陈眼镜在被刀划伤之后还继续坚持解剖完全过程?”
章墨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陈眼镜出来的时候血流如注,神色慌张,不像是能带伤坚持地情景;而且今天医生也说了,陈眼镜的刀伤再深半厘米,气管就破开了,陈眼镜自己都是学医的高才生,不会不知道危险程度。所以,陈眼镜带伤坚持解剖说不通。
那么,陈眼镜这么做是什么用意呢?
高胜利仔细地看刘向金的尸体,一寸一寸地看,无比认真。
“侯二,明天向局里打个报告,我们需要另一名法医。”高胜利手指着刘向金的脖子处。脖子处有两个血手指印,章墨伸开大拇指和食指对着手指印比对下去,刚好。
章墨把两个手指原封不动从刘向金脖子上拿下,然后对着自己的脖子——是个卡脖子的手势。或者,是个按住脖子的手势。
这两个手指印肯定是陈眼镜的。他不可能掐刘向金的脖子,他应该是按住刘向金的脖子。“按住刘向金的脖子干什么呢?肯定是解剖,解剖什么地方需要按住脖子呢?应该就是解剖更上面的脖子。” 章墨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脑子突然就出现了一只苍蝇。
那只从刘向金嘴巴里飞出的苍蝇。
从小区里提取的监控录象看,刘向金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而第二天其家人就报了警,刑警队就已经到场。短短一个晚上时间,尸体不可能腐烂,从解剖的情况看,内脏也完好无损,苍蝇怎么会飞进去繁殖呢?
“那只苍蝇?” 章墨说。
“陈眼镜应该是要划开脖子的时候受伤的。”高胜利和侯二都达成了共识,肚子里的内脏都被陈眼镜取了出来,陈眼镜应该是解剖脖子及以上的程序了。
与章墨不谋而合。
“至于那只苍蝇。俗话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刘向金的脖子里有伤口?”高胜利问章墨。
章墨不置可否。
“如果陈眼镜是在解剖脖子的时候受的伤,我们暂且这样认为,因为他一受伤就应该会停止解剖,那么高队,脖子里是否有能触动手臂的神经?”侯二一遍一遍用两个手指卡自己的脖子,他没感觉到手臂会动。
“我怎么知道?”高胜利看着侯二发笑,心里却想不知道陈眼镜隐瞒了些什么事情,他为什么又要隐瞒。
“侯二,回去就向局里打报告,立刻请求安排一名法医,对刘向金重新进行鉴定。”
第二天陈眼镜就向肖文武辞职了,没说明什么原因。肖文武也没提什么退休工资怎么发的问题。财务来问,肖文武说就按照退休人员计算。
高胜利要求的法医还没批下来。没人愿意来。局里以前就是陈眼镜,根本没什么后备人选,说去医院找一个,但是人家大夫不愿来,大夫都是有钱人,在乎你那点补助?
陈市长又催了,一天打了好几个电话给肖文武,肖文武唯唯诺诺,高胜利在旁边看得直笑。
“我就奇怪了,不就死了个人吗?怎么市领导这么紧张?该不是陈市长派人给做的吧?”高胜利在旁边点醒肖文武。
“放你龟儿的屁,市领导是拿给你开玩笑的?”肖文武赶紧把办公室门关了。“刘向金一死,享金房地产公司形式严峻,市里的税收要滑坡了。关系到乌纱帽的事,能不急?!”
“你到底查出了些什么?”肖文武也急。
“没查出什么。”高胜利有点幸灾乐祸。“我要的法医呢?没法医我还怎么干活了?”
肖文武马上就软了下来,“已经安排了。你龟儿子给我灵醒点,这事非同小可。”
法医来了,姓李,是邻近市公安局友情赞助的,专业还对口,不过就年轻了点,30多岁,毛毛躁躁的,高胜利看着有点不顺眼。高胜利心想,“还是陈眼镜看着对胃口些。”
虽说嘴上无毛,但是办事还算 认真。把陈眼镜做的工作又做了一遍,各个内脏器官都翻来覆去拿在手上把握了大半天,结论与陈眼镜一样,没问题。
?
<;style>;
。pp a{color:#f00;text…decoration:underline;}
<;/style>;
第2章
脖子也划开了,此时的刘向金看上去就有点搞笑了。
“没发现什么问题。”李法医最后得出结论。
“伤口也没有?” 章墨奇怪。
“没有。至少我看不到任何伤口;要么,就是伤口太小,肉眼看不见。”李法医抹抹头上的汗水。
章墨就有点蔫了,眼巴巴看着高胜利。
“头不打开吗?”侯二指着刘向金肥大的脑袋。
“没必要,不会是脑溢血,外部也没伤口。”李法医顿顿, “如果你们认为有必要,可以对头部做个X光检查。”
李法医收拾好工具箱,打个招呼,走了。
现在的年轻人。高胜利心里叹口气。
紧接着就回局里汇报。
在车上,章墨提出回法医处,他想起李法医说的话,想把刘向金带去做个X光检查。
高胜利点点头,章墨就回了法医处。
天已经黑了,法医处的灯又不太亮,章墨心想这陈眼镜也真是,还真会制造气氛。
心里想着,就感觉好象白布覆盖下的那些尸体都要挣扎着坐起来,心跳得慌。脚步便有些杂乱。
突然衣服被扯住了,很重,还有“咳咳”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头皮一下炸了,麻起胆子回头一看,一具尸体的脚拇指勾住了警服带子,自己一走,连带着把推车也带动了,怪不得会那么重,会有声音响。
章墨深呼吸几口气,向刘向金走过去。刘向金就像一个剖开的猪,不但嘴巴在笑,整个身体都在笑。
“很诡异啊。” 章墨心想,同时想起陈眼镜的谎言,一狠心,推着刘向金呼啦啦往门外跑,要到门口了又刹住,回去抱了几个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刘向金的器官,一股脑儿装进刘向金硕大的肚皮里,出了冷藏室。
关上门的那一刹那,章墨感觉到冷藏室的铁门似乎被震动了一下,发出沉闷轻微的一声——“啵”。
“开门!开门!” 章墨刚呼出一口气,就听见门后面响起令他骇然的声音。
停尸房里居然有“人”叫开门!
章墨突然搞不清楚了。脑子里都是陈眼镜流血的脖子。
“开门啊。快开门。”屋里的“人”似乎急了,似乎脚踢手打,无奈厚重的铁门纹丝不动,依然发出轻微的声音。不过那声音在章墨听来无异于青天霹雳,也许是冷藏室放大了音效。
章墨兔子一般跳起来,飞快地跑出门去,殡仪馆空荡荡的场地上连个鬼影也没有,空气里有烤肉的味道。道别室里有家人在默哀,灯火昏暗。
章墨想去找个人,但是很快放弃了自己的想法。
他是警察,吓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他又挪着脚步进了法医处。
刘向金头歪着,看着铁门,章墨拿起柜子上一把手术刀,侧耳倾听门里的动静。
没有声音。难道刚才自己听错了?
章墨用刀柄敲敲铁门,里面很快有了反应:“有人吗?快开门。”
“你是谁?” 章墨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快开门,我难受。”
“我心里更难受。” 章墨心想,“里边冷冰冰的,光天化日放着,是难受。要不怎么说入土为安呢。”
“你是谁?” 章墨不敢确定里面是人是鬼。这深更半夜的,谁没事跑停尸房玩?而且自己刚才进去的时候就没见别人,里面就只有尸体。
“我不能呼吸了。”声音微弱下去。
章墨想起冷藏室密闭性好,长久在里面是有窒息的可能。既然“他”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