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东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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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东升- 第31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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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刘綎等人可没袁应泰那般好的运气,但这武将战死沙场的结局,他们可是再也无缘见到了。这千山堡中的屯田新村,这两年也过了最初的艰苦日子,那些降兵不断加入到苏翎所部,而新迁来的百姓却不断增多,如今可都是一个完整的村落了。自然村民们可只知道这些人原来做过大官,如今算是来此养老,倒并未特别看待这些武官们。
    苏翎一路踏雪而行,只一日便抵达牛毛扎营。这般行军,可比当初刘綎的东路军要快得多。
    牛毛当日曾被焚毁,以消除努尔哈赤的前哨站,但此时又被重新开发出来,也驻有数百户人家,毕竟这山里可供耕种的农田并不算多,这自然是要利用起来的。队伍抵达牛毛时,还是依着前面村落的做法,当地村民纷纷挑着大捆的木柴以供军用,这些依然是要算钱的,不过苏翎此时倒不必现付,当地的村长自会办理此事。
    这扎营住宿完毕,待官兵、民夫们都吃上热食,苏翎与赵毅成才结束巡视,返回大帐休息。随军的帐篷可是经过反复研制的,这供给苏翎所用的大帐,足可当作三间房屋使用,搭建起来也十分方便。当然,桌椅也有具备的,不过,一律是可以拆装方便的设计,令辎重减轻了不少负重。
    苏翎与赵毅成粗粗吃罢晚餐,便见护卫队长唐平进来,说道:“将军,此地的管事求见将军。”
    “让他进来吧。”苏翎说道。
    “是。”唐平转身出去,很快便领进一个人来。
    苏翎、赵毅成略一打量,见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件棉袍,面色却不像常见的农家人。
    “参见将军。
    ”那人行礼,说道。
    苏翎越看越觉得面熟,便问道:“你叫什么?”
    “属下范文程。”
    文程?苏翎与赵毅成均是一怔,说起此人的名字,当T分清楚。可面前这人的面色,却不像当初所见到的范文程。
    “你是范文程?”苏翎反问道:“是这里的管事?”
    “是。”范文程说道:“将军,属下是今年六月被派到此地管事。”
    苏翎与赵毅成对视一眼,但没有出声。这事怕是得问问胡显成才知道详情,不过,这半年多时间里,镇江堡、南四卫等地从千山堡一带抽调了不少人手,大凡能用上的,几乎都调出去了。这范文程可是读书人之人,要用上他,想必也是不得已之事。
    苏翎看着范文程,说道:“此地情形如何?”
    那范文程答道:“禀报将军。牛毛如今有一百六十八户人家,人口七百九十九名。按去年秋末时的田亩数,是九十六顷七十五亩,有耕牛一百二十三头,马六十八匹,羊五百零六只。今冬没有倒毙牛马数。”
    见范文程答得如此详尽,这村中管事之职显然不是虚言。
    “你来见我,为的何事?”苏翎问道。
    “这”范文程有些犹豫,随即一口气说道:“禀报将军,属下确有一事,事关建奴军机。将军若是认为属下所说有用,还请将军准许属下跟随将军。属下愿效犬马之劳,誓死追随。”
    听得范文程一连串地说出这番话,苏翎、赵毅成均有些惊讶,这事出意外,却是将想跟随苏翎效力的心思表露清楚。不过,范文程这在山里当一个小小的管事,能有什么事关建奴军机之事?
    苏翎却不问何事,而是盯着范文程,问道:“你觉得我会答应么?”
    范文程迟疑了片刻,随后咬咬牙,说道:“将军,属下不敢厚颜自诩多才,但入秋以来,闻说将军着手治理辽东,尚缺不少人手。属下于万历四十三年即为沈阳生员,属下不敢自夸,只愿为将军效力,任凭驱使,属下万死不辞。”
    苏翎笑了笑,看着范文程,缓缓说道:“当初我是怎么见你的?你可还记得?”
    范文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声不吭地磕了三个头,这才直起身子,说道:“将军,往日沈阳沦陷,属下自认贪生怕死,这才投了建奴。后来蒙将军收留,这几年在千山堡活得好好的。属下已思量清楚,这条命便是将军恩赐的,若是还在建奴那边,此时还不定葬身何处。将军,属下是真心效力,绝不敢有二心。”
    苏翎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
    “是。”范文程说着,便从地上站起来。
    苏翎说道:“你的事情,我也实话告诉你,既然投过建奴,这人便就不可靠,你说让我如何用你?”
    范文程想了想,说道:“将军,属下也不敢再为投建奴一事自辩,这点脏事属下今生已无法洗脱。但请将军看在属下也读了多年书的份儿上,让属下办些事试试,若能得到将军信任,再为将军多效力便是。”
    苏翎看看赵毅成,见其兀自偷笑,大概是见范文程这番做派,着实可笑,便又转头看向范文程,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自己到底心中如何想的?说实话,或许我真可以考虑考虑。”
    范文程面色忽红忽白,犹豫了片刻,说道:“将军,属下这条命,的确受将军所赐,投了建奴而将军不杀,实属将军恩赐。这两年,属下也想过多次。属下多少也读了几年书,这辈子要么便在这山里种地过一辈子,要么,便只有跟着将军做事,才能走出这些山。今日难得遇到将军率军路过,是故属下才大着胆子求见将军。”
    听了范文程这句话,苏翎才微微点头,说道:“你不想待在这山里?”
    范文程连忙点头,说道:“将军,属下不愿在山里就这么过一辈子。”
    “你是嫌种地辛苦?”苏翎再问。
    “是。”范文程毫不掩饰地说道。“将军,属下家中当初也算大户人家,这等种地的辛苦,实是不惯的。”
    苏翎又望了望赵毅成,见其注视这范文程,似乎在想着什么,便又对范文程说道:“对你这样投过建奴之人,要想得到信任,便只有说实话一条路可走。”
    “属下定不敢有半句虚言。”范文程答道。
    苏翎缓缓说道:“其实,投过建奴的人,我也不是不能用,那李永芳我便用了,但”
    苏翎盯着范文程,说道:“我瞧你也算是个聪明人,这反复之人,有哪些毛病,你应该知道吧?”
    范文程立即答道:“将军,属下绝不敢欺瞒将军半个字。日后心中想什么,便跟将军说什么,决不做那口是心非之人。”
    “这不是嘴里说说便是的。”赵毅成笑道,“你拿什么让人信你?”
    范文程说道:“将军,属下所说的军机之事,便算属下的投名状。”
    又是军机之事,苏翎这才问道:“你说吧。我倒是猜不透,你在这里,如何与军事有所牵连。”
    范文程说道:“将军,属下绝不敢乱说。这两年属下一直在种地,除了这牛毛,属下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但这军机之事,确是有的。属下的兄长,可以策反两千镶蓝旗官兵。”
    范文程这一句,可又是让苏翎与赵毅成微微吃惊。
    这大半年来,虽然有李永芳的哨探不断潜入萨尔浒、界凡,带回不少消息,可这八旗兵里面,却是不好渗透。这一来是李永芳原来便是自成一部,与八旗相隔较远,二来,李永芳属下本就是汉人,这与女真人天生不容,就算是想策反,也无从下手。
    此时范文程忽然冒出个兄长,且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怎么能够不吃惊?
    大帐内一片安静,苏翎与赵毅成都盯着范文程,却久久不问一句。
    那范文程头上略微冒汗,硬着头皮说道:“将军,属下兄长范文采,也是沈阳县学生员,当初我们兄弟两个都在抚顺沦陷时投了建奴,后来属下留在千山堡,便与兄长断了音信。上月属下兄长寻了来,属下两兄弟这才重聚。”
    赵毅成忽然问道:“你兄长如何到得了千山堡这里的?”
    范文程答道:“将军,这几个月陆续有女真人投奔千山堡,在此地安家落户,据说这还是将军的命令。属下兄长,便是与那些女真人一样过来的。上次将军大捷,在此地安置了不少女真人家,那些后来的,被允许寻找亲朋,就近落户,属下兄长这才寻到这里的。”
    赵毅成接着问道:“既然有军机之事,为何不报?”
    范文程似乎早有预料,对答如流,并未有丝毫延缓。
    “将军,属下两兄弟也有私心。属下实话实说,”范文程说道:“我们两兄弟商量过了,既然以往投过建奴,这再回来,朝廷上定然不会绕过我们
    。跟随将军,才能有条活路。是故我们两兄弟一直在寻机会见将军一面。但属下也不敢随意走动,是故便一直拖延下来。将军,此事并不算急,属下兄长说过,那镶蓝旗两千八旗兵愿为内应,擒杀努尔哈赤,但事情一定要得到将军亲口允诺才会定死。请将军勿怪属下私心,拖延军情。”
    苏翎说道:“你是想用这件事”
    苏翎未说完,那范文程立即明白了,连忙说道:“属下是想用此事立功,为我们兄弟两个谋条出路。将军,我们兄弟都不愿在这山里种地过一辈子。不敢说荣华富贵,只求能跟随将军,立功受赏,过些轻松的日子。”
    “你知道立功受赏,便能过轻松日子?”苏翎笑着问道。
    “将军,”范文程说道:“如今千山堡的人都知道,凡是跟随将军出征的,都有房子有地,那些立功的,不仅在镇江堡有大宅、土地,还有银子奖赏,根本无需自己种地。”
    这番话可算是最真实的想法,不仅范文程有,那些百姓一样会如此去想。这有房有地有银子,又不必亲自下地干活,轻松过上好日子,谁不想呢?
    范文程与范文采,这既然是生员,按大明朝的情形,便算是步入科考取士的第一步了。
    当然,这范家祖上原是江西人,洪武年间被谪贬,发往辽东流放,但在辽东却也是风头不减。其曾祖范鏓,正德年间是进士,嘉靖年间最高做到兵部尚书,祖父范沉为沈阳卫指挥同知。这些与辽东都司那些大户世家一样,都是多少年积累下的家产。
    这等人家自然不需用什么“不种地”来描绘过日子的。生员指望着的便是金榜题名,就算中举,也是光宗耀祖之事。然而,辽事一起,范家便自然败了,此时虽留的性命,这两兄弟却沦落到要千方百计祈求过上“不种地”的轻松日子,这前后的变化,用脱胎换骨来说,可也不为过了。可以说,作为文人的那点儿脸面,范家兄弟可是一点儿也没留下。
    苏翎见范文程已经到了这一步,便也就算是掌握了范文程的心态。这两年“劳作”的效果,可当真显现出来了。实际上,这便是将人放在一个最艰苦的环境里,但又仍然有生计,但是以往的任何习性、脾气,便完全被劳作的艰辛所消磨。这种脱胎换骨,至少对很多人都是有效的。
    “范文采呢?”苏翎轻声问道。
    “在村里属下家中。”范文程答道。
    “唐平,”苏翎叫道:“你去将范文采带来。”
    “是。”唐平答道,立即转身出去,带着几个护卫向村中奔去。
    这大营可就扎在村边,半里路不到,唐平在村里随便一问,便寻到范文程的那间木屋,随即唤出范文采,也不管范文采目露惊疑,便带了回来。还好几名护卫都未用粗,那范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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