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包括已经在京城的徐熙,都即是商人,也是哨探。这生意要做,哨探也要做,这本就分不清,可眼下似乎必须分出来。
“大哥,不如将胡德昌等人一起纳入这个做生意的一部。就叫商部好了。哨探仍由赵毅成管辖,生意部分可以另外找人专责,其实就让胡德昌做亦可。反正眼下也都是他做的最多,最熟。”
苏翎点头同意,这也是无奈,谁还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就只有你们两多商议了。生意要做好,这哨探也要做好,怎么区划,你们商量着办吧。”
“对了,徐熙有何消息传来?”苏翎问道。
赵毅成说:“消息不多,只说朝廷对萨尔浒之战甚为惶恐,不说那些官儿,在京城里就有不少富户向南逃走,像是努尔哈赤就要打进京城似的。”
几人听这么一说,都忍不住笑了笑。
“据说朝廷仍然准备征调十八万兵马,不过粮饷凑不齐,那些官老爷们还在商议。”赵毅成说道。
“另外,徐熙已趁着那些富户逃离,买下不少房产、店面,城外的田庄也买了两处。反正那些银子堆在那里也没用。倒不如做些处置。”
苏翎点头表示赞同,看来徐熙还是动了脑子的。
“你们说,”苏翎又想起那些琐碎,“咱们这么点地方便是一堆事情,那皇上岂不是更忙?”
“不是说皇上早就不理朝事么?”赵毅成说。
“怕是被这些琐碎吓的。”苏翎笑着说道。
的确,这一县一府便这般扯不清理不顺,何况诺大的大明朝?那些自诩阁臣的官老爷们,遇事只管上奏,出主意,却拿不出实际办事的法子。就说这征集兵马,不论是兵部,还是户部,凑不齐银子便只管向皇上要银子,却拿不出别的办法。这皇上能不烦么?说起来这皇上连宫门都未出过,除了从自己兜里拿银子,还能有什么可行的主意?这说皇上不理朝政,倒显得阁臣们多么的辛劳,将诺大的大明朝不用皇上操心便治理得不错。
话题重又回到自己的麻烦上。
“先将就最紧要的办。”苏翎定下宗旨,“其余的,边走边想法子吧。另外,让千山学堂里的人也分批出来历练一下。学得再多,也要用用才知道。”
“对了,这宽甸是不是也要办学?”胡显成问。
这就又牵扯出一件缺人手的事,这主意可以出,可人手,倒哪儿去找?
“唉,这是一件接着一件。这事让陈家大小姐去想吧,只要她又主意,人手随她征调。”苏翎说道。
“那关于诉讼一类的事呢?”胡显成又问。
“这个,”苏翎眉头紧锁,要立时想出这么多答案,怕是有心无力。
赵毅成有个办法;说:“大哥,这样,每个堡寨配置一个百人小队,既守堡也巡哨。那些县长们遇到麻烦也能有个依仗,毕竟不是所有的人都听话的。”
“那不是说这些县长就有权调动兵马?”胡显成问。
“不。”苏翎立断,“调动兵马不能给任何人。一百骑兵可以派去进驻堡寨,但让小队长留二十人随时跟着办事,骑兵只听武官调动。”
“还有一件事,”这回是苏翎自己提出来的。“咱们的兵马都只吃粮,不拿饷,这若是在千山堡还没什么,这在宽甸,市场开市以后,这银子便有用了。咱们总不能让士兵们连买块饼的钱都没有,这样下去不是好事。”
“发饷?”胡显成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骑兵们自然不会生出异心,千山堡一直不流通银钱,这饷便不如粮食有用。但到了这里,连边墙以北的村子都开始使用银钱了,这个现象会一直延伸到千山堡那里。这饷便不能不考虑,苏翎一向自诩公平,怎能让骑兵们有如此的落差?
“辽东的营兵募集是一两银子的月饷,还有一两五钱的。另外,还有五两银子的安家银,以及十多两的鞍马置备钱。”赵毅成说道。
“咱们现在有多少银子?”苏翎问。
“所有缴获加上胡德昌运回的一部分,约二十万两。”胡显成说道。
这其实不算多,单是在宽甸五堡以及清洗村落得到的银子,便有十多万两之多,其中各堡的税银只占了一成,其余的都是那些被清洗的富户们的家财。
“徐熙那里呢?”苏翎问。
“十万是有的。”赵毅成说道,“不过不知这回徐熙用去多少。”
“要不要与胡德昌去对一次帐?”胡显成问道。这自从与胡德昌联手以来,还从未过问过账目问题。
“不,”苏翎摇头说道,“那只会多生事端。”
“那大哥是决定发饷银?”胡显成又问。
苏翎点头说道:“发。宽甸市场一开,看这架势,迟早千山堡也要用银子来买东西。骑兵每月二两,其余的依次减少,这个你们下去在核算一下。”
“是不是太多了?”赵毅成问,大明朝可最多一两五钱。这倒不是赵毅成小气,而是不使银子惯了,对这一月便花去近两万两白银有些吃惊。
“不多,我要咱们的骑兵是人人都羡慕的人,不仅打仗勇猛,也是饷银最多的兵。”
这大约是旗军的地位导致的,苏翎与赵毅成胡显成可都清楚当初的地位是怎样的。
“这只能发十个月。”这很好算。
“先就这十个月,以后的事,还不知道如何变化,眼下先不考虑。还是那句话,先解决最首要的,余下的慢慢再议。”苏翎说道。
哨探传回的消息,努尔哈赤似乎对苏翎进占宽甸尚不知情,正忙着其打家劫舍的打算,这十个月,足够引起辽东巨变,到那时,说不定所有的事情都会有解决的办法。至少,苏翎算是真正尝到了攻占的效果,难怪努尔哈赤会不断的发送进攻。
这是第一次有关整个宽甸的商议,虽未明确定下细节,但初步的规则一旦定好,下面便容易多了。从千山堡走出的骑兵们,第一次面对如此复杂的事情,算是上了第一课。不论苏翎等人制定的规矩如何漏洞百出,这毕竟是第一次有了完整的考量。另一方面,管理这些种地的农夫,不需要太多的力气,何况有武力卫护,哪个又敢不听?
“辽阳呢?”苏翎问。
“哨探汇报说,辽阳、沈阳一带的后金哨探有增多的趋势。”赵毅成说道,“但没有确切的传言。”
“未必要先打沈阳?”苏翎疑惑。
“若是按努尔哈赤抢一把就跑的话,该不会直接进袭沈阳这样的大城。眼下辽东兵几乎半数都在沈阳,努尔哈赤未必敢于硬碰?”
“辽东都司败战之后,正是武力最弱时,要打也要趁此机会打。不然,等朝廷十八晚兵马再次汇集辽东,努尔哈赤怕是只有再次返回赫图阿拉。”胡显成说道。
“哨探要加紧,不管他做什么,我们只想关于自己的。”苏翎说道。
还是那句话,我们将做些什么?
是再次来一个突袭?占领镇江堡?那努尔哈赤在西北方征伐,千山堡则在东部谋划,这些都让积弱成性的辽东成为两方共同的目标。如努尔哈赤一动,千山堡就算不想动,也得跟着动。
大明朝与努尔哈赤都未想到,这偏居角落的千山堡,会与努尔哈赤截然相反的方式,撬动辽东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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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章 商人心思
更新时间:2009…9…14 17:15:50 本章字数:3883
胡德昌前往宽甸的路上,也是喜忧参半的心境。
这喜的,自然是与银子有关。记不清是哪一天,大约是在月末,胡德昌照例在自己房里趴在一堆账本中间捣鼓着只有他自己才看得明白的数据,当夜深时算盘上蹦出个万字时,胡德昌手都在颤抖,连声唤人泡上一盏浓茶,狠狠地提了提神,然后再将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一阵拨弄,最后仍不满意,直到对了五遍之后,才最终相信,胡家也算进入万贯家财的门槛儿了。
象胡德昌这样的小商人,在辽东无以计数。他们之中有不少是当初辽东建立商屯后留下来的。那时大明朝廷为弥补边镇粮食不足的窘况,下令让盐商等商人运粮至各边镇,用抵达粮食的多少来换取盐引,而商人们为解决长途转运之困,便在辽东各地招募人手,垦荒开田,以便用所产的粮食抵付缴纳的额度。不过,这商屯虽兴盛一时,却没过多久便废除了,其中有一些人便自此留在了辽东。胡德昌的祖上便是其中之一,那经商的家风一直遗传到胡德昌这一代。但这家风却并未使胡家一帆风顺,多少年风里雨里的,绞尽脑汁费尽心思,却仍然是一个小小的商队往来贩运。胡德昌虽有一身的药材绝艺,却并未带来多少家产的增长,仅有的田产,也多亏得手捏得紧,几代人紧紧巴巴地积攒下来的。
这上万两的银子,在当今的大明朝里,真算得上是大富之家。这可是白花花的现银,在这之前,就算是只在镇江堡里,胡家也算不得什么有名的大户,田产的数目远远排在百名之后。但秉承千年积习,这大富之家就算有了银子,也广为置田建屋,真要将上万两白银摆在屋里,却真真少有。如今胡德昌眼里当真出现上万两白银,岂不能惊喜得有若痴狂?这一切可都是在那天漫漫旅途中无聊搭言后出现的。
对于一个商人,尤其是一个世代都在梦中索取财富的商人,偶然出现的机会自然会有几分夸张地、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紧紧握住。随后的一番辛苦不必细说,为了能将多得晃眼的人参、药材、毛皮卖出个好价,胡德昌甚至专程到每一户可能出银子购置这种奢侈品的人家进行一番口若悬河的介绍,将人参药材的功能发挥到极致,就算说是起死回生之效也未必能有半点脸红。当然那些经过精挑细选的人参也的确是上品,在马市关闭之后便极少能在一般人家里见到,再说胡德昌本人也的确熟知药材的用处,将经脉说、阴阳养生等一系列民间流传已广的说辞进一步详述,这样一番辛苦下来,初见成效。直到最终将商路一直伸进京城里,胡德昌才算是轻松下来,而此时,仅在胡德昌雇佣下的人手,已在百人之上。这还不算傅升、严寿两家的管家、家仆。这上万两银子还要多亏了那两家的齐心协助,动用各处关系在京城里落下脚来,然后自然是动用商人的秘传伎俩将货物卖出更高的价钱来。那一刻,不仅是胡德昌,类似的傅升、严寿两人也都是欣喜若狂,眼看着新近崛起的三个大富之家便要在镇江堡显露出来。
这样的收获,自然让三人更加卖力地替苏翎维持商路的畅通,采买各类所需,这其中的贿赂官员、收买卫所旗军甚至管仓的吏员、买卖器械甲杖等等本该论罪的勾当,也被银子不断增长的速度所遮掩,再说,朝廷明令有赎罪银,犯罪者可缴纳银钱免收惩处,只要有银子便就不怕。当然,考虑到这一点时,胡德昌等人惯于算计的脑子里,完全没有顾及那些赎罪银赎的可都是些轻罪,至于他们干的按律该论何罪,可就完全忽略不计。
当招募的下属越来越多,前来拉关系套近乎的小商人也都趋之若鹜时,油然而生的成就感几乎占据了所有偷闲时光。以至辽东战火纷呈,镇江堡里的三家人却仅仅是紧张了一阵子,当然这不是担心努尔哈赤打到镇江来,而是这东路军的去向。无疑千山堡是挡在大军前面的一块石头,这是东路军被石头绊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