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她此副模样在他们三人眼中却是另有一番风情,杏眸半眯,似嗔似怒之间媚态尽现,三人心神俱是一荡。
季羡渊神色复杂地看了伊曜一眼,随即垂眸不语,脸容越发平静。了无波澜。
凤若行则是浅笑不语,目光在他们三人面上不着痕迹地拂过。
伊曜先是一愣,随后满脸喜色地望向她,眼含情意,勾唇一笑道:“如今你我关系已今非昔比,这笔账算也算不清的了。”
陶篱竹错愕不已,当下知道伊曜是故意说这话来让其余两人误会,心中暗自发急。她欲想辩解,但知道“说多错多”这个道理。苦于一时暂无良策,只能支支吾吾忽略过去。坐立不安的她偷偷拿眼望向季羡渊。只见他眼睑低垂,纤长地睫毛遮住了眼中神色,并在眼底下投下了浓浓的暗影。他脸上一副平静,除了淡然再也看不出其余表情。
陶篱竹有点不解,季羡渊自从进来后,一直端着一副平静淡然的表情,让她瞧不清他心中所想。不解之下,她也没有认真探究。随即又往凤若行的方向偷望了一眼,只见凤若行嘴角含笑,似乎并无不快。陶篱竹心一沉。脸上的表情也生硬起来。
四人表情各异,唯有伊曜一副喜不自禁却又略装矜持的样子。
一时之间,气氛诡异得很。
四人在屋中呆坐,各自不发一言。良久。陶篱竹望向外边一眼,旋即低下头,慢慢道:“天色不早了,我的身子也有点乏了。”
季羡渊站起来,温声道:“那你好好的休息一下。我有空再来看你。”
凤若行也站起来,温言嘱咐一番,离去前看了陶篱竹一眼,欲言又止的神情全落在季羡渊眼里。
伊曜眨了眨眼,嘴角含笑,“陶美人,我们保持联络。”
全部人走后,陶篱竹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唉。真是有点烦呢。”陶篱竹轻叹一声。
“伊曜好像对你有不寻常的感情。”夜晚幽幽叹息。
陶篱竹脸一红,啐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夜晚轻哼,“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地事,你否认也没用。”说完这句又自言自语,“嗯,想不到伊曜就是江湖女子既惧怕又好奇的采香公子。魔宫宫主。采花大盗。寻常人实在无法将两人联系在一起,也难怪江湖上无人知晓采香公子的真实身份了。”
陶篱竹撇撇嘴。“依我看,他是故意用采香公子这个身份来混淆视线。”
夜晚微笑,“这就说不准了,伊曜性格怪异,喜怒无常。我看他化身为采香公子,只是为了方便自己偷香窃玉而已。”
陶篱竹生气道:“不说他了,想起我就觉得气愤!”一想起在江宁时差点落入狼口,她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连仇也不能报,只能生生闷气,越想心越憋气。
夜晚抿唇,“的确。如若不是因为与他合作,我也不会轻饶了他。”
陶篱竹轻叹了一声,不再言语。
良久,夜晚又道:“凤若行不也是对你有奇怪的感情?昨晚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的心思是怎样的呢?”
闻言,陶篱竹大窘,脸涨得通红,“你在说什么?昨晚他所说的话根本不能算准。而且,当时我也只是一时情绪失控,我根本就,我……”她还想继续辩解,却无法继续说下去。
夜晚伸手抚上脸,怅然若失地道:“既然如此,为何脸上会热得发烫?”
陶篱竹只觉呼吸一窒,完全说不出话来。两人共用一具身体,身体上任何微妙的变化都无法掩饰过去,经过夜晚地提醒,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反应是如此激烈,身体一分不差地将自己的内心表露出来。
夜晚轻声道:“小竹,告诉我,你喜欢的到底是谁?庄皓玉、凤若行,还是伊曜?”
陶篱竹慌慌张张地摆着手,迭声道:“你在胡说什么?我,我……”情急之下,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陶篱竹放弃挣扎,低叹一声,再度沉默。
屋内一阵静谧。
好半晌,陶篱竹才低声问道:“夜晚,你问这些干什么?”
夜晚控制着身体,眼睛望向外边,喃喃道:“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心系何人而已。”
陶篱竹低叹。“我知道你地顾虑,毕竟你我如今共用一具身体,要说我喜欢的是谁,答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夜晚也随之轻叹一声,沉思一番,认真道:“伊曜就不用考虑了。先是对这具身体有不轨行为,后又掳走这具身体,意图不轨,首先排除在外。剩下地也就只有庄皓玉与凤若行两人了。说实话,我也猜不透这两个人在你心中的地位孰重孰轻。”
陶篱竹轻咳了几声。掩饰道:“不说这个了,没意思。对了,你怎么老是躲着凤若行与季羡渊?凤若行也就算了,但季羡渊是你的表哥啊,你怎么对他这么生疏见外?他察觉到会很伤心地。”
夜晚垂下头,呆呆地望着地下。低头的时间长了,陶篱竹觉得很不舒服,于是偷偷地控制着身体,抬起了头,做了几下伸展运动。
“我从小便知道我有一个表哥。”
嘴巴突然发出声音。把全神贯注做着运动的陶篱竹吓了一大跳,身子立马僵硬了。
听出夜晚刚才所说的话有点凄苦的意味,陶篱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人不是很好么?”
夜晚点头。“小时候的确是很高兴。我甚至偷偷地想象这个表哥的模样,他地爱好。还在幻想他见到我时的反应,应该也是与我一般喜不自禁地吧?”
陶篱竹微笑,想起先前季羡渊与她相认时的神情,肯定道:“你猜对了。他的确是喜不自禁。”
夜晚苦笑,“年龄渐长,知道了正邪两派是势不两立的。这也意味着我与表哥将站在一个对立面上,儿时幻想被打破。再加上母亲管教严厉,不许我外出。渐渐的,这个表哥的形象在脑海中也模糊了。”
知道了个中缘由,陶篱竹略感无奈,“夜晚,那些早就过去了。如今你已经与表哥相认。为何不好好地培养一下感情,弥补过往地遗憾?”
夜晚脸一红,声音略显迟疑,“他与我想象一样,这么地温柔,这么地平易近人。”
陶篱竹微笑。“渊的确是很温柔。是一个好表哥。”她突然反应过来,“夜晚。你在害羞!你别告诉我你是近乡情怯。”
夜晚暗叹一声,“是有一点,总感觉我这样子见他很怪异。如今的我已不是原来那个单纯无知地夜晚了,对亲情的渴望也不如儿时浓烈。况且,与他相认的是你,不是我。”说到最后,夜晚的声音带着点伤感。
陶篱竹有点生气,“你我不是同属一个灵魂吗?只不过暂时还未能合二为一而已,如果你只是因为这样的顾虑而避着渊,我会于心不安。”
夜晚轻笑,“瞧你,这么激动干嘛呢?”
陶篱竹轻咳一声,意识到自己地确过于激动了。
夜晚继续说道:“除了近乡情怯这一点,更主要的是,我不知道如何与男子相处。”
陶篱竹被这个答案唬到,“夜晚,原来你真的有恐男症”
夜晚明显一愣,“什么恐男症?”
陶篱竹慢条斯理地道:“恐男症是指对男性或男性气质的恐惧。”跟夜晚解释了一通,她也发现了问题,“也不对,你好像没这么严重,至少你见了伊曜也没特别的反应。”恐男症是社交恐怖症的一种特异形式,表现为女子见到男子产生不可抗拒的紧张不安。怎么看夜晚也没这么严重。
夜晚似懂非懂,“恐惧不安吗?我没有这种感觉,只是一下子不知道如何与男子相处。至于伊曜,我从来没将他当作男子。”
陶篱竹暗笑,原来夜晚没把伊曜当作男子,伊曜知道了肯定会吐血。她知道夜晚从小在女人堆里长大,不知道怎样与男子相处也很正常。再想到夜晚对其他男子似乎也没什么障碍,看来她不是得了恐男症,只不过是不知道如何跟比较亲近的男子相处而已。
两人笑谈了一阵。
恍惚间,陶篱竹的心思又飞到夜晚先前地话语当中,她望向天边的浮云,无声低叹:两个人孰重孰轻?她也不知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再也无法分辨清楚自己的心了。
一百四十三章 思绪纷乱
凤若行回到住处后步入书房,一言不发地摆好棋盘,独自对弈。
闲画步入书房,看到的便是凤若行临窗而坐的身影。他端坐的姿势,象极是一朵姿态高洁的白莲,又似一株晨染朝露的绿竹,说不尽的意态风流。
闲画心里突的一跳,公子又在独自对弈了。闲画小心翼翼地步行到凤若行身侧,垂手而立,看了一眼战意正浓的棋盘,沉默不语。
凤若行头也不抬,一手不停地啪啪下棋,“都安排好了吗?”
“回公子,安排好了,即日可以出发。”
凤若行轻轻地应了声,“嗯。”
说话间凤若行又分别落下了几枚棋子,他停下手,略一沉吟,似在思索下一步的走向,落下一枚白子后方道:“起程的日子还是先缓一缓,过几天再出发。”
闲画眼皮一跳,轻声应答,“是。”
书房中只余棋子敲击棋盘时的啪啪声。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随着最后一子的落定,棋盘上胜负已分。
闲画看了眼棋盘,不自觉地露齿而笑,旋即又换上一副矜持的模样,好半天才说:“公子,今次黑子还差一步。”
凤若行点点头,似笑非笑地道:“下一次,该是到黑子取胜了。”
闲画无法搭话,她觉得公子这样的笑容隐藏了真很多东西。她看着凤若行收拾棋盘,犹豫再三,还是没法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凤若行目不斜视。双手不停地拾掇着,似乎又要继续再下一盘,“有什么话照直说吧。”
闲画唇边露出了笑意,梨涡若隐若现,显得娇美可人。她知道在公子面前是无法瞒住自己地小心思,于是仔细斟酌一番,才道:“公子,我们走了之后,这里还继续留给夜晚她们居住?”
凤若行紧抿双唇,似笑非笑。他一手撑着脸颊。一手不停地落子,意态慵懒,“这点你不用担心,季羡渊会在这几天内提出请辞。”
闲画知道公子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依据。她凝思片刻方道:“当初季羡渊为避风头,连他们悠然山庄的别院皆避而不去,最后还是接受公子的建议才选择了偏僻的水园,如今怎么又要搬走?”
凤若行下棋的手不停,分神看了闲画一眼,又专注于棋盘。好半天才说一句话,“季羡渊也有他所担忧的事情。只不过,可惜了……”他说到可惜两字时,语气中隐含着笑意。似乎并不是真心地觉得可惜。
闲画看了一眼棋盘,知道公子所说的可惜不是指落棋,那么就是指季羡渊了。闲画想不通到底是什么可惜了,基于不多管闲事,她也没继续问下去。
“如今浣纱楼的动静如何?”
“今日之前还是蠢蠢欲动。方才收到闲意的飞鸽传书。浣纱楼各门地举动有所收敛。”
凤若行把玩着手上的棋子,“夜晚欲想借着火烧山庄来转移卫逸之的注意力,让他无暇顾及生意。想不到卫逸之反而把握住这个机会,迅速将陆灏的势力收拢。卫逸之这一步险棋,是会让夜晚越加小心谨慎。而浣纱楼有所收敛只是表象而已,夜晚不急于一时,过不了多久她就会继续下一步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