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傲堂惊慌地向后退了一步,脚已离开罐子,小小见状,也顾不上自己的虚弱,连忙将父亲的罐子扶起来,钱君虚弱地喘息着,嘴里低喃:“洛洛洛唔唔”
小小一手抹掉嘴角的血和眼角的泪,高兴说道:“父亲别急,洛儿这就带你回家,咱们下山去找明伦……”
然后又转向林傲堂,再次问道:“你满意了吗?”声音已经开始漂浮,显然是在硬撑。
林傲堂从刚才的震惊恢复过来,脸上涌现着报复的快感,笑得更加嗜血:“满意?怎么可能满意?钱小小,当年你娘就在这里甘愿受绝情蛊的折磨,今天,你也在这里毁了自己吧!”
小小一听,惨然一笑,强忍着伤痛,硬生生地拔出了心口的匕首,顿时血如泉涌,奔流而下,众人又是愕然,皆呆愣在那,久久不能回神。
但是小小却始终像这一切与她无关一样,又举起了匕首,胡乱又毫无章法地刺向了自己的手脚、胸口,甚至脸上,没过一会儿,她已如血人一样瘫坐在父亲旁边,努力地残喘着,却仍笑着看林傲堂,眼神明显开始涣散,仍固执地握着匕首,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林傲堂分明知道她是在问“你满意了吗?你满意了吗?”
林傲堂摇着头,脸色苍白地后退数步,不敢相信会有人竟这般折磨自己,难道她就不疼吗,她到底在想什么,她的惨状甚至就连他这杀人不眨眼的人看着都会心惊,为何她还这般毫不犹豫?
就在这时,钱君突然发出一声声怒吼,他拼命地撞击着罐子,用头,用牙、用脸,用仅剩的身体拼命地撞击着,小小急了,颤抖地挪动身体,最后靠在罐子外面,努力支撑着:“父亲,不要动了,不要动了,流出来了,不要动,父亲,已经流出来了……”
只见忘崖边上早已血流成河,混沌的药水混着一丝丝有些发黑的血液,慢慢又静静地流淌着,没有人分得清这到底是小小的血还是钱君的血?唯一让人们记住的是崖边的那个沾满血色的药缸,药缸里只露着一张苍白色的脸又满脸挣扎甚至狰狞的钱君,和那浴血焚身的钱家小小,这个画面该死的血腥,却不觉让每个人都动容,在场的人们就像被一条绳子紧紧地绑住喉咙一样,感到窒息却也挣脱不了这种直击人心的束缚。
二一七 死上
再说这边,钱君根本就听不进小小的劝阻,仍是不要命地撞击着罐子,拼命地晃动着脑袋,嘴里发着呜呜的怒吼,虽小却似乎有着震撼天地的力量。
那边施拓首先回过神来,刚想趁林傲堂失神的这会上去抢回小小,却被父亲拽住:
施任焰紧紧拽着施拓的胳膊,似乎想要捏断一样,手指的关节已经泛白,施拓皱起眉头,“父亲?……”
施任焰深吸了一口气,以一种很轻松的口吻道:“拓儿,我的武功已废。“
施拓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不明白为何父亲在这种时候说这个,点了点头,又听施任焰叹了口气,继续说,语气之中早就没了平时那不羁的气势:
“我与林傲堂曾是好友,三十多年前,我们相约同游蜀中红衣庄,去看看当时的蜀中双娇是什么模样,可是没想到我们竟同时爱上了兰君瑜,当时的每个人都爱她,她就像个热情的妖精一样,蛊惑着我们每个人的心,只有钱君,只有他爱上了那个冰冷又骄傲的兰君怡……我并不知道兰君瑜爱的是钱君,甚至以为她爱的是我……当初她接近我,与林傲堂合谋偷去了死咒之法,我都被蒙在鼓里,纵使后来我知道了之后,也并没有自责,这本就是生死有命的事情……再后来,我被林傲堂废去了武功,关在红妆崖之内,原本可以走的,但是我却选择了留下来,”
施任焰费力地将眼光从钱君那移到了施拓身上,眼里闪着一种施拓看不清的光芒,那边情况紧迫,施拓心里暗自着急,刚想动却又被施任焰拽住,“我选择了留下来,不为别的,只为了钱君!”
施拓一震,没想到父亲会说这种话,一双大眼满是不解地看着父亲,“我亲眼看着林傲堂将濒死的他带了回来,也亲眼看着林傲堂如何将他砍断四肢、割掉半个舌头,再泡进药缸之中,现在想起来那种痛苦似乎发生在自己身上一般,我曾自问,若是我,早就活不下去了,可是他,一介书生而已,为何还要活着?这么没有尊严地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所以你留在这里想看他如何求生?”施拓有些哽咽,他不想承认就因为这个在他看来是多么无聊的理由,竟让父亲抛弃了他二十余年,竟让他那倔强的母亲死不瞑目,竟让魔教一度陷入崩溃……
施任焰闭上眼睛,长长叹息地摇摇头,“这是我的初衷,但不是理由,我慢慢接近钱君,好奇他的想法,却无奈于他不能说话,但是他的那双眼睛却让我不能忘,我记着,无论林傲堂怎么折磨他,他都是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像个死潭一样,丢个多大的石头也激不起一丝涟漪,这是心死之人的眼睛,但是这更加矛盾,为何心死了,人还要在这受辱而活着,他绝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到底是为何?”
施拓狐疑地盯着沉浸在回忆之中的父亲,不禁脱口问道:“为何?”
施任焰勉强笑了笑,“我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才知道,那天兰君瑜悄悄将钱君带出地牢,就在这忘崖之上,她向着钱君忏悔,我以为钱君仍会是一付事不关己的淡漠,可没想到却看到了钱君眼里蓄积的水汽,和那偶尔倾泻出的温柔,我好奇极了,我的印象之中,钱君不可能对兰君瑜露出这种表情的,于是,我悄悄走进了些,才看清楚,钱君的这种表情变动都伴随着‘兰君怡’这个名字的出现,只要兰君瑜提到姐姐的名字,钱君才有点活人的样子。不过这更加惹怒兰君瑜,最后,兰君瑜虽舍不得伤害钱君,却开始侮辱自己的姐姐,钱君一听,发狂了似的开始晃动,拼命地撞击药缸,就像今天这样。”
施拓一听,倒吸口气,立马想起现在紧张的局势,悄悄将胳膊抽出来,“父亲,让孩儿去救他。”
施任焰无奈地摇摇头,“拓儿,你不是他的对手。”
“父亲,不试试怎么能行?他再这样撞下去,会死的。”施拓试图劝说父亲。
却不料施任焰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拓儿,放心,他不会死的。”
施拓不解,父亲一直都是侠义心肠,为何现在却不让他救人,刚想硬将胳膊拉出来,却被父亲的下一句话震呆了,只听父亲有些颤抖的声音徐徐传来:“兰君瑜爱了他一辈子,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情,却是这世上最了解钱君的人……我的眼前,现在还浮现着当时兰君瑜哭嚎时的哀伤和绝望,我的耳边,现在还回荡着她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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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不死,为什么还要活下去,你明明是那么的光彩耀人、温文儒雅,明明是最美好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屈辱地活下去,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我亲眼看着你的痛苦,君,你就这么残忍吗?”兰君瑜歇斯底里的吼叫之后,哭得惹人心怜,可是钱君连看都不看一眼,兰君瑜接着哭,“君,当初你一心求死,为什么现在却要苟活呢?呵呵,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君,你以为这世上只有兰君怡了解你吗?你错了,我才最了解你,所以我知道你不会死,怎么都不会死。特别是兰君怡为你而死之后,你怎么可能轻易死掉呢?死了不就可以见到她了吗?死了不就轻视她为你所做的一切吗?呵呵,不过君,我得不到你,但是如果能这样的陪在你身边也是好的,你没了手脚,正好,我不用怕你再逃离。没了舌头,我也不必担心从你的嘴里再说出那些冰冷刺人的话来,君,即使你的脸也被毁了,我也不在乎的,只要你能留下来我还会在乎什么呢?最起码,我能拥有你啊,呵呵……”兰君瑜笑得温柔极了,一付小鸟依人的样子轻轻靠在罐子旁,幸福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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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任焰长长叹了口气,他们之间那种沉重的爱就连他都有些吃不消,“兰君瑜说得对,所以,钱君不能死,二十多年前不能,二十多年后也不能,无论受了多大的苦难多大的折磨,他都不死因为他自认没脸去见兰君怡,所以他宁愿苟活于世,也不敢去黄泉之下见她。”
施任焰扭过头,看到施拓一脸的动容,轻轻笑着,“拓儿,不可思议吧,世上竟有这么死心眼的人,他以为他就这么受尽折磨,就可以减轻他失去妻子的痛苦吗?他以为他不去黄泉之下找她,她就会先走吗?他以为他这样苟活,就能逃过一死的结局吗?钱君啊,钱君,明明是个生意人,却做了一件天底下最傻的傻事,”施任焰又是一声叹息,“可是就是这件傻事,让我心甘情愿地在这里陪了二十多年。”
施拓看着父亲落寞的神情,不忍,“父亲!”
施任焰摇摇头,“拓儿,我一生狂傲惯了,在魔教杀人如麻,我不曾后悔;负了你娘,抛弃了你,我也不曾后悔;但是看着这样的钱君,我却后悔了……拓儿,这就是报应吧,我伤害了那么多人,所以,老天最后让我看着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人度过余生,这二十多年来,我只能看着他思念别人却不得而终,看着他受尽磨难又无能为力,我能做的就是没人的时候,陪着他,让他听我说些话,然后讨赏似的等他一个笑脸……我何时这般卑微过,但是我却毫无怨言,甚至我觉得就这样度过余生也是好的……”
施拓脸色有些铁青,打断道:“父亲,放开我!”
不料施任焰仍是不放,反而更加用力,有些失神:“不过,我现在才明白我为何也要这般苟且地活着!”
施拓闻言一怔,不明白父亲言语之中的含义,却分明感受到了一种危险,他反手将父亲的胳膊拽到手里,“父亲跟我回去!”
却不料施任焰先他一步地甩掉他的手,略微一蹲提气,突然之间,身上的铁链尽断,顺带着一团浓浓的白烟吹起,一时间金属断裂的声音响彻山谷,引得林傲堂的张望。
不过他这一注意却惹来了麻烦,皇上那边的暗位见状一起攻向了他背后的盲点。
林傲堂感觉到背后的杀气,狼狈躲闪,注意力却始终放到了施任焰这边,虽然施任焰被他用计废去了武功,他却始终不敢小觑这个深不见底的蛊王,他眯起双眼,那边积极应对暗卫的攻击,这边又小心谨慎地盯着白烟之中施任焰的身影,却不料就在白烟快要消去的时候,他竟发现刚刚他一直盯着的身影,哪是什么施任焰的身影,分明是施拓的!
林傲堂暗叫糟糕,又中了施任焰的计,脸色有些苍白,面前的暗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施任焰,施任焰在哪?林傲堂心里着急,表面却毫无动静,可就在他暗暗懊悔之际,突然觉得头顶一片阴暗,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却见施任焰大鹏展翅的姿势停悬在半空之中,林傲堂拨出一只手,妄图攻向空中的施任焰,却不料施任焰借力使力不但四两拨千斤地巧拨了林傲堂的掌力,更像眼镜蛇一样顺着林傲堂的胳膊,缠上了他的身体,林傲堂惊慌失措,不曾见过这样诡异的武功,可是又无可奈何,无论他怎么用力地甩开施任焰,施任焰不曾离开他半毫,反而缠得更紧!
施任焰牢牢地缠在林傲堂的身上,却用了较大的声音喊道:“拓儿,为父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