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无论皇上怎么威胁,小小一概不理,“大哥……”
施拓听了,知道她已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又深吸一口气,“洛儿,到了地府,别去找他们,赶快投胎,然后为自己活着……”
小小听了又流下泪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施拓长叹一声,不顾皇上的拉扯,慢慢的,将手松开……
皇上见了,忙上前去抓却被后面的风七抱住,风七吓得脸色发白,紧紧抱住皇上:“皇上不可,万万不可啊!”
皇上略微有些回神,看看风七,又看看悬崖下面的苍天古树,头脑一片空白,眼前似乎仍会放着小小掉下去的场景:她那一身的白衣早就被血染红了,红得本就耀眼,在这些古树的衬托之下更加明显,万树丛中一点红,只是这红为何红得这样刺人,刺得他不知不觉就泪流满面,刺得他觉得身体一下子都空了,刺得他好痛,痛彻心扉,痛得他恨不得也跟着离去……“小小,你是在报复我吗?为何要让我看着你离去?为什么又要丢弃我……”皇上瘫坐在悬崖旁边,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恨不得将自己打死一样的自暴自弃。
风七在旁边看着看着,也跟着落泪,又回头看向罗绮,却见后者面色苍白的呆呆迎风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眼神却是悲痛万分。
风七摇摇头,却见施拓慢慢起身,看向他们,风七一震,浑身戒备。
皇上也回过头来,原本浑浊不清的眸子渐渐地定在了施拓身上,刹那起身,向施拓奔去,竟将他扑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是你,是你!你害死了小小,把朕的小小还来,你竟敢放手,竟敢放手,朕的小小……小小……”
施拓被他压在地上,原本就很乱的心被他这么一搅更加烦乱,内力一震便将他震了出去。
风七连忙接住皇上,暗卫立刻围在周围,伺机而动。
皇上被摔得头晕眼花,狼狈不堪,勉强地在风七的扶持下才站得稳。
怒气冲冲地看向施拓,却见施拓开口:“她从来就不是你的……”
皇上听了,呆愣在那,苦着脸:“不错,她从来都不是我的,但是你为什么要放手,她不应该死的,她不能死的……你为什么要放手……”
施拓不理他,将脸别了过去,边走边说:“如果爱她,你就应该懂得尊重她的选择,皇上,恐怕你这一生都学不会,所以洛儿她从不爱你!”
皇上呆愣在那,仰望着天,又是泪流满面,小小,这是你的选择吗?你真的放下一切了吗?
他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里,从天亮待到了天黑,风七悄悄派人下去寻找凤后尸体也被皇上止住了,“既然心都不在这,留下尸体又有何用?”
其实风七知道,皇上不想看到凤后支离破碎的尸体而已,他肯定受不了,因为受不了,所以他选择了不面对,或许刚刚施拓的话还是有作用的,起码皇上知道了放弃,但是,如果皇上早就知道放弃,那么结局会不会不一样了,但是他不敢去想到底哪里会不一样。
晚上,落霞与孤鹜齐飞,皇上望着艳霞,突然转身朝山下走去,风七忙拉着罗绮跟了上去。
皇上没有直接到御史府,反而到了小小先前的客栈待了一晚,风七不放心的外面等着。
皇上什么都不做,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小小曾经用过的一切,那个杯子,今天之前,她还用它喝水,这床、这被子,这镜子,这屋里所有的一切,曾经都是那么活灵活现的,为何现在却没了灵魂似的死气沉沉。也不知过了多久,风七悄悄打开了门,见皇上失魂落魄的坐在床头,有些犹豫是不是要叫皇上,却听皇上沙哑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风七一怔,立即道:“禀皇上,定北王传来消息。”
皇上一震,所有的思绪瞬间回到脑中,立即道:“拿过来!”皇上心中甚至升起了一丝希望:肯定是琪昊有消息了,留不住小小,起码他还有琪昊。
风七忙地上前去,却不料皇上拆开信函瞬间脸色苍白。
“皇上……”
皇上如五雷轰顶般地呆坐在床上,半响才道:“她在报复我啊,她在报复我!风七,她在报复我啊……没想到她竟这么恨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啊……”
皇上哽咽地说着,说着说着又开始哭泣,风七在旁看着又是心惊又是心疼,悄悄移了移方才看清信函之上写的是什么,只是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只见信函之上短短写了几个字:姚谦这并非真琪昊!
风七大惊,那里的不是太子,这里的也不是太子,那太子到底在哪?转瞬又想,终于明白了皇上为何如此悲痛了,这定是凤后的计策了,让每个人都绕了一圈却都白忙,凤后啊,凤后啊……你料定了一切,是不是连你的死也都在这算计之中?风七不禁猜疑,但是随后又马上否定这种想法,世上怎么可能有人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何况在那高耸入云的悬崖掉下去,又怎会活命?
二一九 后续
乾明十年末,龙朝与匈奴再发战争。战争打了近两年之久,由龙帝亲自率军并大败匈奴,将其彻底赶出中原,使其元气大伤,至此百年之内匈奴再不敢踏入中原半步。
同年,中原所有的商铺均挂起了鸡毛帜,据说是天下第一富得慕容公子下的命令。
乾明十二年中,龙帝凯旋回京,力排众议,立唯一的一个子嗣,即文妃之子明思过为镇东侯,后又将文妃逐出后宫,不过民间盛传这文妃早已为凤后陪葬。
同年,皇上下旨后宫再不添新妃。
乾明十三年末,龙朝明辉帝退位,由其弟明申继位。
乾明十四年初,前任龙帝明辉于天山出家,从此修身向佛,不再过问天下事。
乾明十四年中,雪国易主,由雪国丞相亲自迎回先朝蛊王之子施拓,并继任为王,同时立先朝若霞公主之子明思洛为太子。
乾明十四年末,明申坐在尚宫之中批示奏折,这尚宫之中,自皇兄退位之后,什么都换过了,唯独那龙椅之后的凤后图没换过,但是不换并不说明舍不得,不换的理由只有一个:他要这图时刻提醒自己不要犯皇兄那愚蠢的错误!
还记得皇兄退位时的决然和绝望,那个女人走了,似乎皇兄也跟着走了一样。
想到这,明申又叹了口气,罗绮在下面毕恭毕敬地跪着。
明申抬头,挑眉问道:“何事?”
“禀皇上,边疆洛城出现了御赐免死金牌。”
明申大惊,“什么?”
罗绮手抖了一下,忙将怀中的金牌拿了出来,由旁边太监递给了皇上,才道:“罗绮斗胆检验过,金牌是真的,遂觉得事有蹊跷,才连夜赶来禀报圣上。”
明申接过金牌,左右翻开,世上御赐免死金牌只有一个,当年他给了洛儿,他又抬起头看着斜前方的凤后图,那双空灵又骄傲的眼睛,不禁低喃:“是你吗?洛儿,是你吗?难道你还活着?”又问罗绮:“持有金牌的人是何人?”
“据说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而已。”
“孩子?”明申略微迟疑,又想到什么,有些颤抖又带着希望地问道:“可是琪昊?”
罗绮亦是同样的激动,“应是!”
“为何?”明申由方才的震惊中苏醒,探究罗绮的表情,不知她为何这般笃定。
“洛儿当初说过,会有人来找我。如今,那人来了,定是琪昊!”罗绮悄悄闭上眼睛,似乎洛儿活生生的站在面前一样。
明申又叹了口气,“她早就料到了这么一天是吗?罗绮,将他接回来。”
罗绮大喜,低头领命。
明申突然觉得讽刺,又吩咐道:“明日去天山。”
天山般若寺一间禅房外,明申静静地站在外面,“皇兄,我来看你了!”
房内毫无动静,明申丝毫不介意,自顾自的继续说:“皇兄让我找琪昊,现在我有琪昊的消息了,皇兄还不见我吗?”
他一直都叫他皇兄,也从未在他面前自称过朕,在他心里,自己永远也只是个代理皇上而已,真正的皇上只有四哥一人,他虽然坐在这皇位之上,感觉却跟以前皇兄暂时出宫,他代做两天一样。
屋里仍是一片寂静,就在明申再次开口之前,却开开了门,风七悄悄走了出来,恭敬说道:“还请皇上回宫!”
明申脸色一沉,“风七,皇兄在想些什么,我每次来他都不见我,他到底还记不记着这兄弟情了?”
风七无言以对。
明申又接着朝屋里喊道:“你不记着兄弟情义,总该记着琪昊吧,他可是你最爱的女人为你生下的,现在我终于找到他了,你就这样不管不问吗?”
风七有些着急,小声求道:“定北王别为难他了,他已经够苦了。”
明申一哼:“他苦,我就不苦,自己伤心就躲起来,把烂摊子扔给我,你以为我愿意做这个皇上啊,要不是看着兄弟的面子上,我才不做呢……行了,现在你的儿子也找回来了,我明日就退位!”
风七更加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屋里终于有了动静,“申,我没给你留下烂摊子!”
明申一愣,又是激动又是兴奋地盯着屋里,皇兄出家以来第一次跟他说话,“不是烂摊子,你怎么不自己守着?”
屋里的人一时无语,又问道:“琪昊还好吗?”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应该是你这个做父亲的亲自去看看才是。”
屋里一声叹息,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是怎么找到他的?”
明申一歪头,笑道:“皇兄,不是我找,是他自己出现的。”
“哦?”
“当年我曾给洛儿一块免死金牌,琪昊就是用这个让我知道他在哪的。”明申刚说完就发现自己失言了,看着风七刹那惨白的脸色,他刚刚似乎提到了一个在皇兄面前绝不能提的名字。不过,明申也管不了那么多,继续说道:“皇兄不觉得奇怪吗?咱们找了这么长时间却一点消息没有,现在反而他自己亮出牌子,让咱们去找……”
屋内又恢复了寂静,明申叹了口气,继续说:“皇兄,你不能总是自欺欺人!”
话音刚落,就听屋里传来茶杯摔到地上的声音,风七一听连忙跑回屋去。
过了一会,就听屋内传出声音,“申,把他接回来吧,如何处置,你说的算?”
“皇兄不怕我与他争权?”
“你不会”
“如果我会呢?”
“即使你会,也与我无关了……申,我已决定不再过问天下事。”里面又是一声叹息。
明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怕死地继续问:“那如果她回来呢?”
不出所料,屋内果然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然后便是一声无奈的叹息,甚至有些哽咽的声音传来:“她她怎么会”
明申摇摇头,皇兄中毒太深。“皇兄一直说,魔祈儿被救出地牢是偶然,明伦在雪国失踪也是偶然。”
“不是偶然又会怎样?”声音隐藏着太多的无奈。
明申一怔,恍然大悟,皇兄不是不相信她会活过来,或者说不是不能再插手雪国之事,他只是不想了而已,他真的放弃了?明申略带惊喜地问道:“皇兄想开了?”
屋里又是一阵叹息,“申,如果你看到最爱的女人死在面前,或许你也会想开!”
明申低头,沉思一会又道:“皇兄既然想开,那我也不担心什么了,明日我便把琪昊接回来,让位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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