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浪子》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边城浪子- 第7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杀你!”傅红雪慢慢地站起来,俯下身,轻轻拉起了翠浓的手。这双手本是温暖而柔软的,只有在这双手轻抚着时,他才会暂时忘记那种已深入骨髓的仇恨,他的心才会有片刻宁静。但现在这双手似已完全冰冷僵硬。他没有流泪,只是痴痴地看着她,仿佛又已忘记了王大洪的存在。他苍白的脸上,几乎变得完全没有表情。可是他另一只手已握住了他的刀。漆黑的刀,黑得令人心碎。无论谁看见了这柄刀,都立刻会觉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足底升起。王大洪看见了这柄刀,他的手似乎也突然变得冰冷僵硬。傅红雪还是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道:“你可以杀我,无论谁都可以杀我,但却不该杀她的。”他的声音奇异而遥远,仿佛来自远山,又仿佛来自地狱。“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是为什么而来的,你杀了她,我就要你死!”王大洪脸也变为灰色,却还是在冷笑着,道:“现在你还有拔刀的力气?”傅红雪没有回答。他只是慢慢地站起来,慢慢地向王大洪走过去,握着他的刀走过去。刀鞘漆黑,眸子漆黑。漆黑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在王大洪咽喉上。王大洪的呼吸突然停顿,就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铁手,扼住了咽喉。他已不再往后退,因为他也知道,现在根本已无路可退。刀虽然还没有拔出来,可是他整个人却似已全部在这柄刀的阴影笼罩下。黑暗而巨大的阴影,压得他的心一直往下沉,似已将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傅红雪已走过来。走路的姿态虽然奇特笨拙,可是只要他手里还握着他的刀,就绝不会有人觉得他是个笨拙的跛子。他的人似已和他的刀结为一体。王大洪点点头,黯然道:“我只后悔没有听信一个人的话。”傅红雪道:“什么话?”王大洪道:“他本来要我先毁了你这柄刀。”傅红雪道:“先毁这柄刀?”王大洪道:“这柄刀虽然并不特别,但是对你来说,它的价值却很特别。”傅红雪道:“哦?”王大洪道:“因为这柄刀就像是你的拐杖一样,若没有这柄刀的话,你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跛子而已,你只有手里握着这柄刀的时候,才能站得直。”傅红雪苍白的脸上,已似有火焰在燃烧。王大洪注意着他脸上的表情道:“这些话当然不是我说的,因为我以前根本就没见过你、根本就不了解你。”傅红雪道:“这些话是谁说的?”王大洪道:“是一个人。”傅红雪道:“什么人?”工大洪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傅红雪道:“你来杀害我是不是这个人要你来的?”王大洪道:“也许是,也许不是。”他脸上忽又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接着又道:“不管怎么样,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个人是谁的……而且也永远猜不出来的。”这句话已无异承认,他来杀傅红雪,的确是受人主使。他本来确实没有要杀傅红雪的理由。这世上虽然有很多人会无故杀人,但他却绝不是这种人。能用这种周密恶毒的计划来杀人的,就绝不会是这种人。傅红雪忽然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也开始燃烧,燃烧着的眸子已盯在他脸上。王大洪的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冷冷道:“你为什么还不拔刀?”傅红雪沉默着,过了很久,才慢慢他说道:“因为我不懂。”王大洪道:“什么事不懂?”傅红雪道:“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替别人死?”王大洪道:“替别人死?”傅红雪道:“你本来只不过是个受人利用的工具,根本不值得我动手杀你。”王大洪道,“哦?”傅红雪道:“我应该杀的,本是那个叫你来杀我的人。”玉大洪道:“只要我说出那个人是谁,你难道就肯放我走?”傅红雪冷笑道:“我说过,你这种人根本就不值得我动手。”王大洪突然沉默,显然在考虑。傅红雪提出的条件实在很诱人,无论谁都会考虑考虑的。只要能活下去,相信世上绝没有真正想死的人。傅红雪并没有催促。当别人在考虑下决定时,你若催促他,压迫他,得到的效果往往是相反的。这道理傅红雪也懂。过了很久,王大洪忽然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个君子。”傅红雪沉默,默认。王大洪道:“像我这种人,为了要保全自己的生命,无论谁我都会出卖的。”傅红雪冷冷道,“你并不笨。”王大洪道:“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傅红雪等着他问。王大洪道:“我怎知你现在一定能杀得了我?也许你现在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那么,我又何必将别人的秘密告诉你?”傅红雪也没有回答这句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这个人,过了很久,才缓缓地道:“我本该一刀削落你的耳朵,让你相信的。”王大洪道:“哦?”傅红雪道:“可是你这种人非但不值得我动手,更不值得我拔刀。”王大洪道:“哦?”傅红雪道:“但我却不能不让你明白一件事。”王大洪道:“什么事?”傅红雪道:“我不用刀,也一样可以杀你。”王大洪笑了,他当然不信傅红雪会放下这柄刀。但就在他开始笑的时候,傅红雪已放下手里的刀,放在桌上。他好像决心要证明一件事——没有这柄刀,他还是一样可以站得起来。王大洪果然显得惊讶——也就在他脸上刚开始露出惊讶之色的这一刹那问,他千里又多了柄短剑,闪动着惨碧光芒的短剑。剑光一闪,已刺向傅红雪的胸膛。王大洪当然并不是个生意人,“王大洪”也当然绝不是他的真名。他一剑刺出时,无论谁都看得出,这个人非但一定是个成名的剑客,而且一定是杀人的专家。他的剑法恶毒而辛辣,虽然没有繁复奇诡的变化,但在杀人时却很有效。这一剑刺出后,就像是毒蛇的舌信。傅红雪已无法挥刀招架,他手里已没有刀。可是他还有手。手是苍白的。他身子一闪,苍白的手突然向剑上抓了过去。他似乎已忘了自己这双手是血肉,不是钢铁,似已忘了自己手里没有刀。这是不是因为他感觉中,他的手已和他的刀永远结成一体?这是不是因为他根本没有空着手的习惯?剑上淬着剧毒,只要他的手被划破一点,他就要倒下去。王大洪的剑没有变招。他当然不肯变招。他希望傅红雪能抓住他的剑,抓得越用力越好。真正的聪明人,永远不会将别人当做呆子。将别人当做呆子的人,到最后总是往往会发现,真正的呆子不是别人,是自己。王大洪觉得傅红雪实在是个呆子。除了呆子之外,还有谁会用自己的手去抓一柄淬过毒的利剑!这也许只因为他受的刺激大,所以脑袋里已出了毛病。王大洪几乎已快笑出来,因为这本来就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他也知道自己这一剑招式已用老,速度已慢了下来。这一剑既没有刺中对方,本就应该早已变招的。现在他只等着傅红雪的手抓上来。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眼前一花,苍白的手已打在他黝黑的脸上。在最后的一刹那间,傅红雪的招式竟突然变了,变得真快,快得无法思议。他只觉得眼前突然变成一片黑暗,头脑中突然一阵晕眩,什么事都已感觉不到。等他再清醒时,才发现自己竟已倒在墙角,鼻子里还在流HH义着血,脸上就像是尖针在刺着,左边的颧骨已碎裂,鼻梁的位置已改变。他能抬起头来时,才发现自己手里的剑,已到了傅红雪手上。傅红雪凝视着这柄剑,过了很久,才转向他,冷冷道:“这柄剑不是你的?”王大洪摇摇头。傅红雪道:“你用的本是长剑。”王大洪又点点头。用长剑的人突然改用短剑,出手固然更快,但力量和部位都无法拿捏得很准了。这点他自己也很明白。傅红雪道:“这柄剑也是那个人给你的?”王大洪点点头。傅红雪忽然将剑抛在脚下,道:“你若想再试一次,不妨将这柄剑再拿回去。”王大洪又摇摇头,连看都不敢再看这柄剑一眼。他的勇气似已完全崩溃。傅红雪冷冷道:“你为什么不愿再试?现在我手里还是没有刀,还只不过是个可怜的跛子。”王大洪道:“你不是。”他忽然长长叹息,道:“你也不是呆子。”——将别人当做呆子的人,到最后往往会发现真正的呆子并不是别人,而是自己。这点他现在也终于明白。傅红雪道:“现在你已肯说出那个人是谁?”王大洪突又长叹,道:“就算我说出来,也没有用的。”傅红雪道:“为什么?”王大洪道:“因为你绝不相信。”傅红雪道:“我相信。”王大洪迟疑着,道:“我能不能相信你呢?你真的肯放我走?”傅红雪道:“我已说过一次。”有些人说的话,一次就已足够。王大洪终于松了口气,道:“那个人本是你的朋友,你的行踪,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清楚。”傅红雪突然握紧了双拳,似已隐隐猜出这个人是谁了。他没有朋友。在这世界上,也许只有一个人能够勉强算是他的朋友,因为他已感觉到一种被朋友出卖的愤怒和痛苦。但他却还是不愿相信,不忍相信,所以他还是忍不住要问。“这个人姓什么?”王大洪道:“他姓…”突然间,刀光一闪。只一闪,比电光还快的一闪,然后所有的声音都突然停顿。“他姓……”王大洪永远也不能说出这个人姓什么了,他也已用不着再说。这柄短刀已说明了一切。——刀光一闪,一柄短刀插上了李马虎的手腕。刀光一闪,一柄短刀杀了那无辜的孩子。现在刀光一闪,封住了王大洪的口。三柄刀当然是同一个人发出的。王大洪眼睛凸出,张大了嘴,伸出了舌头,他的咽喉气管被一刀割断,他死得很快,可是他死不瞑日。他死也不相信这个人会杀他。傅红雪也不信。他不愿相信,不忍相信,但现在却已不能不信。——看不见的刀,才是最可怕的刀。——能令人看不出他真正面目的人,才是最可怕的人。傅红雪忽然发觉,叶开这个人远比闪电般的飞刀还可怕。刀是从窗外射进来的,但窗外却没有人。夜,秋夜。夜已深,秋也已很深。暴雨初歇,地上的积水里,也有点点星光。傅红雪抱着翠浓,从积水上踩过去,踩碎了这点点星光。他的心也仿佛被践踏着,也已碎了。风很轻,轻得就像是翠浓的呼吸。可是翠浓的呼吸久已停顿,温暖柔软的胴体也已冰冷僵硬。那无限的相思,无限的柔情,如今已化作一滩碧血。傅红雪却将她抱得更紧,仿佛生怕她又从他怀抱中溜走。但这次她绝不会再走了。她已完全属于他,永远属于他。泉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过了清溪上的小桥,就是山坡。他不停地向前走,踏过积水,跨过小桥,走上山坡,一直走向山最高处。星已疏了,曙色已渐渐降临大地。他走到山巅,在初升的阳光中跪下,轻轻地放下了她。金黄色的阳光照在她脸上,使得她死灰色的脸看起来仿佛忽然有了种圣洁的光辉。无论她生前做过什么事都无妨,她的死,已为她洗清了她灵魂中所有的污垢。世上还有什么事,能比为别人牺牲自己更神圣?更伟大?他跪在山巅,将她埋葬在阳光下。从今以后,千千万万年,从东方升起的第一线阳光,都将照在她的坟墓上。阳光是永恒的,就橡是爱情一样。  
第40章新仇旧恨 
爱情有暗淡时,阳光也一样。太阳升起又落下。傅红雪下山时,已是第二个晚上。大病初愈后,再加上这种几乎没有人能忍受的打击,他整个人剩下的还有什么?除了悲伤、哀痛、愤怒、仇恨之外,他还有什么?还有恐惧。一种对寂寞的恐惧。从今以后,千千万万年,他是永远再也见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