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闻言一笑,道:“还是你家好。”顿了顿,他重新又板起一张小脸,对陈珏和韩嫣道:“那些人在大哥当太子的时候就时常这样,你们若是见了不要理他们,只要记住是谁之后告诉孤就行了。”
陈珏和韩嫣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刘彻和韩嫣看不见的地方,陈珏眼中泛起一阵忧色:刘彻,似乎渐渐离历史上那个心机深沉的他越来越近了。此时的他第一次暗恨他为什么不能穿越得早一点,否则也不会眼看一切按部就班地发生而束手无策。
又过了一个时辰,陈珏在未央宫中做太子侍读的第一天宣告结束,与刘彻韩嫣分别告别之后,陈珏便坐上陈季的马车打道回府。
堂邑侯府门前,忙碌了一天的陈珏刚刚跳下马车,便被扑过来的侍女锦书吓了一跳,只听锦书哭道:“公子,你救救小夭姐姐罢。”
陈珏闻言大惊,柔声劝慰道:“你先别急着哭,小夭怎么了?”
锦书抽噎着,好不容易镇定下来,道:“今天午后的时候,小夭姐姐忽然脸色煞白,我刚要,要到她身边问问究竟怎么回事,就见她‘哗’地吐出来了。本,本来也没什么事,是长公主身边的展眉姑娘路过看见了。”
展眉?陈珏皱了皱眉,对锦书道:“小夭在哪?你带我过去,边走便说。”
锦书像是忽然清醒过来,忙引着陈珏向东边走去,陈珏知道那是兄长陈季须住的院子,心中不由一沉。
身便锦书继续说道:“展眉姑娘说,小公子身边伺候的人不能染上什么病,生了病就要赶紧医治,不能把病气过给公子,便给小夭姐姐请了大夫,谁知大夫来了之后说,说……”
“大夫说什么?”
锦书又抽了一下鼻子,道:“他说小夭姐姐是有了身孕,小妖姐姐开始时不说,最后才说出是二公子的孩子。展眉姑娘立刻就去报告了长公主,如今,如今长公主正大发雷霆……”
此时陈珏和锦书已经走到了陈季须所住的东苑门口,陈珏定了定神,刚要抬脚走进去,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陈珏回头一看,正是陈阿娇。
很快就要满十一岁的陈阿娇紧锁秀眉,从陈珏身后过来,牵起他的手一起朝屋中走去,陈珏只得回身对锦书做了个动作,要她等在这里。
刘嫖听见门口的声音,没好气地抬头,见是阿娇和陈珏才勉强收敛怒气,道:“你们俩先回去,省得在这里污了耳朵。”
阿娇正在犹豫,陈珏看了一眼满面泪痕脸色苍白的陈小夭,知道这时不能踌躇,上前一步道:“阿母,小夭不管怎么说都是在我身边待了三年的侍女,她的事我理应知道。”
“你知道什么?”正生气的刘嫖说了一句,话一出口才想起面前的不是陈小夭,而是自己无辜的儿子。
这下刘嫖也顾不得阿娇还在一边,指着在一边垂头丧气的陈季须道:“你哥哥真是不争气,那丫头迟早是他的人,他急于一时做出这样的事,叫别人知道了会怎么想?”
陈季须和小夭这么快就弄出了一个孩子,虽然谈不上多好听,但在这个时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罪过,母亲为什么这么生气?陈珏心中疑惑,瞥见陈小夭泪水中多了一丝期盼的眼,还是装作无知的样子笑道:“别人怎么想?当然是高兴啊。小夭肚子里怎么说也是大哥的骨肉,不管阿母为什么生气,总不能再让她跪在那里,否则伤了我的小侄子可怎么好?”
陈珏这边说着,阿娇也来到刘嫖身边半跪着,仰头道:“是啊,阿母。她肚子里的毕竟是哥哥的孩子,这总是喜事,不是吗?再说,她不是早就被许给二哥了么?”
刘嫖“哼”了一声,道:“那是你们阿父做的主,可不关我的事。”
陈珏思索了片刻,终于还是轻声问道:“阿母究竟为何这样生气?”
“还不是你哥哥不争气。”刘嫖皱眉道:“我正与皇后商议,让你二哥和皇后的三公主刘苹订亲,谁知……”
一直沉默着的陈季须听到这里,终于下定了决心,向刘嫖跪下道:“阿母,儿子虽然胡闹,也知道男子汉大丈夫要俯仰无愧。事情是我做出来的,公主我也不娶了,但小夭怀的毕竟也是您的亲孙啊,请阿母饶她一次。”
陈季须这话说完,陈珏却是听得愣住了,他心中其实一直对这个历史上被废掉的嫡出哥哥有些芥蒂,不想一向不做什么正事的陈季须也有这样一面。
刘苹是王皇后和刘启的第三个女儿,只比刘彻小1岁,陈珏一直认为她就是那个隆虑公主,而隆虑公主,应该是嫁给陈珏的三哥陈蟜的。
想到这,陈珏走上前,笑道:“阿母,阿姐已经是未来的太子妃了。二哥能不能娶到公主有什么要紧的?若是母亲一定想亲上加亲,可以和皇后商量让三哥来娶啊,他们的年龄也正相配。”
刘嫖见儿女这个样子,忽地想起了她年轻的时候。那时,正是窦太后和天子刘启地位最不稳固的时候,她的父皇文帝其实对宫女出身的窦太后并不非常喜爱。刘嫖所嫁的陈午,家中封地只有一千八百户,而她的另一个异母姐妹,要嫁的却是绛侯周勃的嫡子周胜之,如今丞相周亚夫的兄弟,名副其实的万户侯!不只如此,当她嫁过来的第二天,才知道陈午还有一个侍妾所生的儿子陈尚并一个庶长女。
她馆陶长公主刘嫖,也不是没有受过委屈的。
想到这里,刘嫖轻叹了一声,也不想勉强自己的侄女刘苹嫁给大儿子了——何必让她走自己走过的路呢?就像陈珏说的那样,让陈蟜来娶刘苹也不错。
这么一想,刘嫖的怒火也就自然而然地消了,看着陈小夭的时候虽然还生气,却也不再那么厉害,她看了楚楚可怜的陈小夭一眼,也有些后悔,冷声道:“展眉,让她起来。”
展眉答应了一声,上前轻轻搀起陈小夭,低声安慰着。
刘嫖这边又没好气地对陈季须道:“明天就让她搬到你这里来吧。”把话扔下,刘嫖便带着展眉等人离开。
被留下的陈季须看着陈小夭皱眉,刚才他虽然凭着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勇气为了她去顶撞母亲,现在就开始有点儿后悔了。只是弟妹就在一旁,他看着已有身孕的陈小夭怯生生的样子,心中又是一软,轻斥道:“在这干什么,还不叫人帮你收拾东西去?”
陈珏看见这样的情形,自然不会傻乎乎地留下,对阿娇使了个眼色,便悄悄地拉着阿娇走了。
不提陈季须和小夭两人如何,陈珏二人刚刚走出不远,他忽然感觉到阿娇的脚步慢了下来,陈珏干脆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阿娇。
第一卷 长安世家子 第十六章 心中策
更新时间:2009…9…16 13:35:19 本章字数:3582
春夏交际间的夜晚并没有什么寒意,一股凉爽之气沁人心脾,月华如水落在庭院之中,呼吸之间仿佛有暗香浮动一般。
陈珏试探地问了一声:“阿姐?”
“阿弟。”阿娇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刚才二哥说话之前,我一直在想,当初明明是二哥先向阿父要的陈小夭,为什么今天却任由阿母训斥她呢?”
“然后呢?”陈珏看见阿娇的样子,心中不知道为什么一阵烦乱。
“然后?然后二哥就出来了啊。”说到这里,阿娇干脆停下来,认真地对陈珏道:“我想,不管一个男子有多少坏处,只要遇见事情的时候他能像大哥今天这样站出来,就算是一个真正的大丈夫了。阿弟你还小,但是你也要记得将来你喜欢的女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要站出来。”
陈珏怔住片刻,才狡黠地笑道:“阿姐真不知羞,你放心,明天我就把这话告诉太子去。”
“阿弟!”阿娇恼怒地轻呼。
陈珏见状笑道:“好了好了,我不会和他说的。”
阿娇却不肯就这样放过他,直到再三要陈珏郑重承诺之后才肯离去。
为了自保,为了不被人怀疑而没有阻止阿娇和那个薄情帝王的婚约,到底是对是错?看着阿娇的背影,陈珏在原地呆立许久,才转身走上回去的路。
“发生什么事了?”出门归来的陈午看到妻子反常的样子,不由开口问道。
刘嫖一边揉着隐隐发痛的额头,一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陈午说了,堂邑侯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你知道我家祖上的事情么?”
“你家祖上的事情多了,哪一件??”刘嫖不在意地问道。
“秦末陈胜吴广起事之后,乡民拥护我的祖父一起起兵,祖父犹豫不决的时候,曾祖母对他说,陈家祖上从来没有什么杰出的人物,与其自己起事,不如跟着别人,做别人的手下,这样即使失败了也不至于招来祸事。最后,家祖被高皇帝封了堂邑侯。”陈午娓娓道来。
刘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停陈午说完,才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在告诉我,现在的陈家已经够富贵了。”
陈午沉默。
刘嫖又道:“可是,自开国以来不是每个皇后都能有一个好结果的,张皇后和薄皇后的事情还摆在那儿,何况,阿娇还只是个准太子妃。我心中实在是害怕又有什么差池,所以,让阿娇的哥哥娶太子的妹妹势在必行。”
陈午闻言叹道:“只是你又何苦让珏儿去做太子的伴读?”
“珏儿?”刘嫖微微一笑,仿佛看见了陈珏那双平静而深邃得不符合他年纪的眼,“珏儿和他的哥哥们不同,我相信他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陈午看了人到中年的妻子良久,依稀记起多年前的那天,他在长安城中许多贵族子弟艳羡的目光下将大汉朝的公主迎娶进门,那一夜,堂邑侯府***如昼,刘嫖笑如春风。
不再年轻的堂邑侯心头一热,悄然吹熄了昏暗的***。
第二天清晨,神清气爽的陈珏在锦书和另一个小丫头的陪伴下吃过早饭,缓缓地散步到前院去,又走了几步,他见陈季已经坐在马车沿上等着了,才加快步伐迎上去。
陈季听到陈珏的脚步声,身体动了一下,立刻回身。
陈珏一抬眼却被陈季憔悴的样子给弄愣住住:泛红的眼和重重的黑眼圈,不过一天不见,怎么这个颇为魁梧的汉子变成这样?
只是侍读的差事不容迟到,时间不允许他多问,陈珏想了想,道:“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适合送我进宫,这样罢,你去叫其他人来驾车,至于你就在府中休息休息。”
陈季闻言却“扑通”一声跪下了,颤声道:“小人替外甥女谢公子您的大恩大德。”
陈珏却是一愣,皱眉片刻之后忽地灵光一闪,道:“你是陈小夭的什么人?”
陈季咧嘴一笑道:“小人是她的舅舅,她母亲的弟弟。”他从小没了父母,全靠长姐的照顾和主人家的怜悯长大,对陈小夭这个外甥女也是疼爱有加,经昨晚一事,他确实对陈珏发自内心地感激着。
大兄?
陈珏眨眨眼,可不是吗,这陈季和陈小夭都是家里奴仆生的孩子,有亲戚关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这一愣神之间,陈季已经又叩了三个头,起身之后又连忙去牵马,等候陈珏上车。
陈季虽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陈珏心中却油然而生一种罪恶感: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发现他作为主人同时压榨了一大家人的劳动力。一家人啊,男女老少整整一家人全部都是伺候陈家的奴仆,而这一家人,还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