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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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 第1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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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弘羊见孔安国不说话,笑嘻嘻地道:“武安侯爷,今后我兴许入太学修习算术之道,还望多多关照,多多关照。”
    孔安国看不大惯桑弘羊的行事作风,当即插口道:“子瑜为人一向公正,断不会亏待你。”
    “那是那是。”桑弘羊笑意不减,眼中却满是不服气。
    孔安国大了桑弘羊十来岁,眼见桑弘羊敷衍其词,便忍不住想搬出他的新身份,太学博士师来规劝这机灵中带着几分邪的少年几句。
    陈珏见了圆场道:“桑侍中家学渊源,于理财之道大有心得,就同你擅长诗书经学一般,正是术业有专攻,你们改日再商讨交流不迟。”
    桑弘羊闻言,顿生知己之感,他连连点头道:“正是如此,武安侯果然见解独到。”
    跟在刘彻身边数日,桑弘羊已经渐渐地摸清楚了自己的位置,他家虽是巨富,但在朝中却毫无根基更无后援,他已隐隐知晓唯一的出头捷径便是紧随天子心意,将自己天生的才华发挥出来。
    孔安国和桑弘羊对视了一眼,同时买了陈珏的账,不约而同地目视前方,陈珏见状微微一笑,稍稍加快了脚下地步伐朝孔臧身边赶过去。
    同样地太学,同历史上相比却似是而非,陈珏想起方才被桑弘羊隐晦提起的监察一职,便忍不住微微苦笑。
    孔臧这老而弥坚地小老头做了祭酒。刘彻却把陈珏按在一个“监察”的位置上,连一个正式的官级都没有。
    苍天可鉴。陈珏确实不想在太学中坐一个多么重要地位置,这些太学中的博士子弟,将来必定会择优选为官吏。他本来就已经领了羽林军,如若假以时日,若干年后刘彻惊觉朝堂上地文武臣子有很大一部分曾是陈珏门下。这乐子就大了。
    再有一个原因,便是陈珏并不想再往自己身上加担子,他如今在做的事情已经够多,想到这里,陈珏苦中作乐地思索到,他这样身兼数职。应该有必要同刘彻申请双薪。
    众人走了一会,如赶集般的学子们便渐渐地走上另一条路,人群渐渐地稀疏起来。陈珏等人不疾不徐地行到正门前,早有先到地博士们在门口处迎接。
    官场上的老规矩,一行人依次落座之后,祭酒孔臧即兴讲了几句话,最后展望了太学将来人才辈出的前景,等到孔臧说完之后,他地目光落在陈珏的身上。
    看出孔臧的意思,陈珏淡淡地摇了摇头,又把手放在脸侧轻轻了挥了挥。他这个监察在旁人眼中就是天子放在太学中的耳目。若不必要,还是能低调则低调的好。( )
    孔臧点了点头。旋即一一问起上万博士弟子的起居受业安排等事,稍后几件要紧地事确定下来,孔臧这才松了口气,安排众人四散去忙碌。
    “子瑜为何不肯出面?”孔臧和陈珏一起站在一处空旷的平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官吏和太学生们忙来忙去。
    “正如天禄阁校书一般,我不过是贪一个虚名罢了,孔祭酒不必放在心上,若有何事需我去做,就请尽管吩咐。”陈珏一脸诚恳地笑容道。
    孔臧见陈珏一副惟命是从的样子,微微一笑道:“你我又不是初次相识,早在天禄阁那边就已共事几载,彼此间早就知根知底,何必如此客气?”
    从原先以为陈珏不过是仗着外戚身份、四处混些资历的庸人,直到如今视陈珏为可以比肩的忘年之交,对于陈珏,孔臧从来不掩饰他的欣赏,从他支持和鼓励孔安国和陈珏相交便可以看得出来。
    陈珏想了想,道:“除鸿烈之外,其余诸学还须孔祭酒费心。”
    孔臧欣然说道:“理应如此。”太学虽然号称以《鸿烈》为根,然而陈珏提议刘彻独断的几门诸子百家之学和数射等艺,分明便是儒生教育的翻版。
    单从这一点来说,孔臧便已经毫不犹豫地站在了陈珏这一边,唯一的美中不足,便是百工刑名之科亦有开展。
    孔臧想了一会儿,还是咽下到了嘴边的几句话,他和陈珏关系颇佳,犯不上为了墨门地事闹得不愉快,毕竟长安城中谁都知道,天工府地主人楚原正是武安侯陈珏的启蒙恩师。
    陈珏最近在长安城中因为太学地事忙得脚不沾地,这次也是他第一次来建成修好后的太学学舍,他冲不远处等着他的孔安国使了个眼色,便温言向孔臧告了罪,径自跟几个友人游园去也。
    秋越来越深,早晚时都能感受到入骨的微寒,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却是多添了几分温暖和耀眼,陈珏站在迎光的方位上眯了眯眼,只觉远处一张张年轻学子的面孔好似被镶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分外美丽。
    直至天色将晚,上万博士子弟终于全部进驻太学学舍,这期间孔臧亦明确了各人指责,除他总领太学诸事之外,陈珏主管博士和太学生律条,其余诸人亦各有分工。等到一切安排妥当,陈珏仔细地对留守人员交代了几句,这才放心地快马回城。
    斜阳从门外照进室中几步远的距离,只带来阵阵微光,刘嫖眼眶通红,却仿佛一无所觉,手中的帕子则不断抹着眼角。
    “既然珏儿出府别居的时候到了。”刘嫖轻叹了一声,左右顾盼了一会儿,见一家子里头再没有谁和她一样反对,终于无奈地继续道:“那你便只当多了一处宅邸。每旬日里去住几日便罢,平日里还是住在这边。若是谁敢说三道四,阿母给你挡着。”
    陈珏一身家居的常服,莞尔道:“阿母。这件事早该如此定了,就算出府另居,两处府邸就在未央宫北阙外的隔两条街的位置上。两相往来甚至不必乘车,又同住在一起有什么分别?”
    刘嫖又是一声轻叹,望向陈珏的目光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似的,道:“那怎么一样?从你一出生到现在,哪日离开过我地眼睛……”刘嫖说着说着,想起远在隆虑的陈夫妇。自言自语道:“不行,我说什么都应当让儿回来,要不然这偌大地堂邑侯府。还能剩下几个人?”
    陈午皱了皱眉,道:“陛下下旨命部分列侯归国,儿和隆虑身为天子亲妹夫妇,理应协助天子完成此事,你怎地尽想着让儿回来?”
    刘嫖闻言,却是再也顾不上伤心,精气神十足地同陈午打起嘴仗来,一路从陈午只知做官不知疼爱儿子说起,直吵到几日前晚膳时的一道菜品上。
    陈午一边安抚妻子。一边心中苦笑。这样的夫妻口角,哪能在儿子和儿媳面前不管不顾?
    陈珏看了看陈午。又看了看气鼓鼓地刘嫖,只觉老两口这个样子分外地可爱,他稍稍一抬头,便见陈须在那里已经笑成一团,陈珏含笑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大哈哈地笑出声来。陈家虽然并非那种严父慈母的传统家庭模式,然而却更让人觉得温暖。
    值得陈午庆幸的是,刘嫖方才说了几句话,展眉已经带着仆从们送上晚膳,从老到小一家人其乐融融地用过晚膳之后,陈珏这才命人扶着芷晴回去,自己则给了陈柔一个眼色,两人一起拦下陈午。
    刘嫖不曾同陈午多说什么便先行离开,陈珏目送刘嫖地身影渐行渐远,替陈柔向陈午解释了陈柔想带着儿子住到太学那边的事情。
    东方鸿不负他先前发出的豪言壮语,果真在陈珏不动声色的前提下一路过关斩将,成为了太学中的一名讲师,他每日里虽说谈不上繁忙,但若算上来往太学和堂邑侯府之间的时间,便显得紧张了许多。
    除此之外,陈珏知道陈柔想要搬出堂邑侯府还有一个原因。东方鸿毕竟是个男子,凭他地个人条件,完全不必如同被招赘一般住进堂邑侯府。这两年来东方鸿虽然从未说什么,但陈家有个入赘大姑爷的传言还是一直不断,陈柔难免心疼丈夫无端得了不大好的名声。
    陈午看了看自己庶出地大女儿,只见她一脸期待,陈珏也在另一侧对他肯定地点头,他便不由地有几分愧疚,陈午任少府这两年,人情上练达了不少,他微微颔首道:“这事就由你们夫妻二人自己决定,阿父不插手。”
    陈柔心下一喜,笑道:“谢阿父。”
    正说话的工夫,陈午瞥见院中的树叶似乎已经有几分泛黄,心中忽地有些感慨。他年过五十,儿女一个一个地长大,眼见这两年孙儿和外孙儿都抱了好几个,流光易逝韶华难留,这话果真不假。
    陈柔不知陈午心中的感慨,只是冲陈珏眨了眨眼,她自己着实没有胆量来找陈午,幸好陈珏愿意专门地替她们夫妻母子说话。
    送走了陈午和陈柔,陈珏方要回转,转头时蓦地得到下人的通报,廷尉丞张汤求见。
    陈珏略一思索,心知张汤此来多半是因为金仲杀人那回事,想到这里,陈珏淡淡对一边的侍女吩咐道:“快请他进来。”
    侍女应声而去,陈珏轻轻吁了一口气,黄昏时分并不适合做客,张汤既然这个时候来,多半有些特别的事情要告诉他。
    张汤走进门的时候,见陈珏正随意地坐在主位山饮茶,忙施了一礼,道:“武安侯一向安好。”
    陈珏笑着答应了一声,便淡淡地打量了张汤几眼。这两年的工夫,张汤虽然未有升迁,但眉宇间地成熟瞒不得人,陈珏心知,若无意外。张汤成为真正地新一任廷尉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武安侯爷。”张汤按着陈珏的意思在一边坐了,这才抬头道:“金仲地案子说好办也好办。说难办也难办。”
    陈珏闻言一笑,道:“此话怎讲?”
    张汤振了振神,答道:“此案难在金仲身份不定。陛下心意亦不得而知。金仲若是陛下承认的皇亲贵戚,按说赔付南宫公主些钱财便可解脱,若不是。金仲身为小民,此举便是有罪。”
    陈珏点了点头,右手敲了敲实木地案面,心下思索开来。
    金俗一家人的事在大汉上层人士中有不少人都知道,然而素日里却少有人在光明正大地场合提起他们,金俗辗转阳陵、南宫府。身份一直尴尬得很。
    看刘彻的样子,倒像是已经不在意金俗是他异父大姊的事实,金俗将来得个封号也不稀奇。然而窦太后那关却难过得很。
    思及此处,陈珏目光一凝,盯着张汤道:“你今日来找我,不只此事吧?”
    张汤点点头,正色道:“那仆役死因有些奇特,致命伤并非金仲地一拳……这些事张廷尉还不曾报上去。”张汤说完,静静地等着陈珏的反应,他既是陈珏所举荐,早就跟他同在一条船上。这样机密的事透露给陈珏亦是在表明心意。
    陈珏看了看张汤。半晌才问道:“南宫公主那边怎么说?”
    张汤想了想,道:“南宫公主似乎心中有愧。有意不追究此事,只是下官等人中间有几个人坚持秉公执法,因而不曾撤案,一直拖到现在。”
    陈珏微微颔首,心中只觉得自己好似撞进迷雾中地小舟一般,找不清方向,这件事背后显然有几分特别,只是这不知名人士把手脚动在没有什么分量的金仲身上,究竟是何道理?
    不管怎么说,金仲陈珏必定要救,这小子也有几分本事,竟然能劳动楚原亲自上门请陈珏帮忙,尽力保下这个在天工府中颇有天分的少年。
    陈珏这么回忆着,再一抬眼只见张汤正目光炯炯地望着他,陈珏微笑道:“劳你告知金仲一声,他阿母正在我家养病,请他安心。”
    张汤严肃的脸上浮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容,他答应了一声,知道明日起应当再待金仲好些。
    秋风乍起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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