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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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侯- 第2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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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渐渐地黑了,打探消息的绮罗走进门,她正要行礼,就被阿娇制止住,问道:“宣室殿那边还没有结果吗?”
    绮罗连忙摇了摇头,道:“杨得意说那边还在议事,不过大约就要结束了。”
    阿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一边的芷晴,秀眉一挑,道:“方才王氏太可恨了,竟然在你面前失礼。”
    绮罗跟着阿娇长大,说话也不避讳,插口道:“可不是,王氏不过因为皇子的缘故才擢了美人,哪里能和您的尊贵相提并论。这会儿她也不温顺了,架子大得都快比过皇后娘娘了。”
    阿娇主仆争相替自己鸣不平,芷晴扑哧一笑,道:“美人位比少上造,她又是皇子之母,我这个昔日的翁主能比她身份高多少?”
    阿娇拉着芷晴地手。轻声道:“你受委屈了。”
    芷晴莞尔道:“姊姊说什么呢。她怀中抱着皇子。我让她一个座位又怎么了?她越是这样。我倒越为阿娇姊姊高兴。须知人不能飘得太高。那一屋子内妇。现在哪个能看得惯王美人?”
    这么说着。芷晴走向一边小小地摇篮。手指摸了摸刘睿地小脸。引得刘睿咯咯地一阵笑。道:“我是阿睿地舅母。入宫一次看他还来不及呢。哪有工夫介意旁地事啊?”
    刘睿和陈桓身边各有一个玉刚卯。再加上眉目间地几分相像。倒好像亲兄弟一般。阿娇听出芷晴话意中地诚挚。放松地站在摇篮地另一侧。
    “过两年他们懂事了。我们把他们小兄弟俩养在一起。就像阿弟和彻儿小时候似地……是了。最好是阿弟来做这个太傅。”
    芷晴听得阿娇地话微微一笑。道:“那可好呢。”
    又聊了一会儿,阿娇问道:“今日是武安侯府那边出了点乱子,你待会儿同阿弟他们一起出宫吗?”
    芷晴想了想。摇头笑道:“他那边一定还有事情要处理,我待会去长乐宫那边请安好了,太皇太后前几日还说想陈桓了呢。”
    张汤不轻不重地一句话出来,陈珏听得一怔,他只道张汤那边是有了线索,哪知这么快就连人都抓到了,大汉的官吏们什么时候查案这么高效了?
    刘彻也是一错愕,过了片刻才看了看殿上众人,对张汤含笑道:“这是怎么回事?”
    张汤好像没有发现刘彻的情绪变换。一板一眼地道:“自午时前后以来,中尉麾下兵士奉陛下诏令搜索全城,京兆尹属下小吏巡逻时发现一众十数人形迹可疑,疑是窃贼因而上前询问,不想那群人调头便逃,好在北阙附近兵士众多,最后还是将之缉拿归案……”
    殿上诸人面面相觑,俱是不知道说什么好。陈珏忍不住低头一乐,做贼心虚就是如此。一向只惹麻烦上身。从来得不到一分功劳的京兆尹竟然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平白捡了个大便宜。田趁这工夫。眯起一双小眼睛看了看章武侯,却发现人家小老头神色平和毫无异样,他心下悔意不由更深,人家摆明就是跟这回事没有丝毫关系。
    刘彻也没有料到机缘巧合之下,上午出的案子傍晚就抓到了人,他扫了众臣一眼,对张汤道:“严加审问,一旦问出主谋,夺爵免职,永不叙用!”
    张汤躬身应是,陈珏心中倒是一点都不急了,张汤看似跟谁的交情都不好,只是跟顶头上司廷尉张欧亲近些,实则跟陈珏走得极近,究竟是谁上他家闹事,陈珏转瞬将明。
    仔细说来,那些闹事的人的过失不过是惊扰了朝官的府邸,送了些不合时宜地言论,刘彻这“夺爵免职”几个字实际上有些重了。窦婴听得眉心微拧,但刘彻吩咐张欧严查之后已经摆出了散朝的架势,他也只得耐着性子跟众人退出宣室殿。
    冬日天黑得早,群臣出宫时已经夜幕低垂,天边一弯清冷的银月,和来来往往地寒风交织在一起,使人觉得更加寒冷。
    各府的马车早在宫门外的一片儿空地上等候多时,但不少人都拉上两人三两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交流交流。这些官油子个个心里明镜似的,不管京兆尹那边的疑犯是怎么回事,至少几日之内就要有人因为此事倒霉,天子今日的样子可不是轻怒。
    窦婴一马当先走在前头,并不做声,窦彭祖和另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子紧随其后,那男子正是窦家子侄、以外戚拜郎的窦成,他们只亦步亦趋地跟着,也不说话。
    车帘一落,窦婴沉声问道:“他呢?”
    窦彭祖和窦成对视一眼,知道窦婴说地正是章武侯,窦成清了清嗓子,恭谨地答道:“阿父身体不适。先行回府了。”
    窦婴唔了一声,却也不好说什么。他毕竟不是太皇太后真正的近亲,比不上章武和南皮两支窦太后亲兄弟的血脉,任他在外官声如何显赫,窦婴在族中还要让他们几分。
    “田今日的表现有些特别,这件事是不是确实与我们窦氏无关?”
    窦婴问着。凌厉的目光扫过马车中的几人,窦彭祖心中一跳,道:“应是无关的。”
    窦彭祖地话中底气不足,窦婴叹了一声,道:“窦成稍后速去询问你父亲,只盼此事是旁人所为,与我们丝毫无干。”
    窦彭祖皱了皱眉,不快地道:“我窦家家大业大,虽然不敢说是满门英华。但也不至于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能和族中拉上关系,你这疑虑好没来由。”
    窦婴道:“我是担心族人,今日之事。无论是上门闹事抑或投书,都算不得什么大罪,但是天子脚下未央宫外,钦封地武安侯府竟然被人闹上门去,天子更是亲眼所见,这等跋扈行径谁能忍得?”
    窦彭祖一时语塞,久久才道:“明里暗里反对官盐的人多了,谁敢说就一定与章武侯有关,再说他是从文帝朝过来的人。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何等精明,岂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
    窦婴沉默了半晌,章武侯历经沉浮,地确不是会冲动到做傻事的人。
    马车中寂静无声,窦彭祖又道:“田和陈家父子俩一个鼻孔出气,说不定在背后耍了什么花招,弄不好还是故意在案情未明时扯上章武侯,你担心得太早了。”
    窦婴摇摇头。转而道:“不早,张廷尉何等手段,京兆尹那边恐怕今夜就能有消息……”
    “丞相……”
    窦婴话音未落,窦成白了一张脸,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窦婴和窦彭祖不约而同地朝这个颇为上进的年轻人望去。
    窦成喉头耸动了两下,紧张地道:“七弟的侍从今晨行踪诡秘地出了门,谁也不知他去了
    窦婴疑惑地看向窦彭祖,心中却在回想着窦成那个七弟的过往。那个年轻人行事远比窦成浮躁。窦婴对于陈珏等人查出地私盐案相关事略有所知。章武侯在其中不大干净亦是事实,只不过天子早通过太皇太后暗示。查案地时候不会牵扯到窦家。。
    窦彭祖神色一紧,望向窦婴的目光中有几分惊诧,那个小七倍受章武侯信任,曾经替他管理过盐场。在月光下映出一抹银白,陈珏地马车在路上平平稳稳地前进着,车中的陈珏和陈午正一人捧着一个暖手袋,相对而坐。
    陈午道:“今日陛下怎么往你那去了?”
    刘彻如此暴怒,跟他正好出现在肇事现场有极大的关系。陈珏耸了耸肩,将刘彻往武安侯府一行地原因说了一遍。
    陈午点头道:“这么说来,倒果真是个巧合。”
    将手中的暖手羊皮袋翻了个儿,陈午又道:“这么说来,陛下对长安城中送礼忙的事还是有些心结。”
    陈珏笑道:“他把那份权力给了我,这才有人上门巴结讨好,这是人之常情,陛下能想得通。”稍稍停顿了一下,陈珏道:“那些人送的礼,陛下也默认了,只要我这边把握好分寸,他不会说什么。”
    陈午轻哼道:“我儿何时缺过那么点钱财?”
    陈珏不由地一乐,又听得陈午说道:“只可惜世情如此,你也不能格格不入,一派清高,做人臣子,这点小瑕疵让陛下看见也不算什么。”
    陈午说着,伸手轻轻拍了拍陈珏的臂膀处,神色欣慰地道:“这回又是代天子受过,虽说无事,但你阿母这时候恐怕还在家等着消息呢,今晚回家吧。”
    陈家亲近的人常说陈珏兼了半个御史大夫,这话说得倒不错,每每陈珏和东方鸿一起跟他协商公务,陈午就时有骄傲之感。
    陈珏微微一笑,道:“理应如此。”
    不多时。陈珏和陈午在堂邑侯府门前跳下车的同时,一袭大麾的刘嫖正在陈须的陪伴下提灯走过来,她仔细看清了陈珏还神采奕奕,宽慰地笑道:“我就知道珏儿地本事,肯定什么事情都没有。”
    陈珏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心下对刘嫖的无条件宠溺哭笑不得。他都没跟那些闹事的人正面交锋,又能出什么事。
    刘嫖却不管陈珏心里在想什么,只随手把手中的手炉丢给陈午,拉着陈珏一步一步朝正堂走去,口中不住地道:“珏儿记住了,今后遇见这样地事紧着自己。天子是你姊夫,你帮他自然是对的,但也用不着太积极了,朝中臣子多得是。得罪人的活计推给别人干。”
    陈珏连声嗯嗯地答应,刘嫖见他不以为然,当下眉一拧。道:“这事虽然比起晁错当年差得远,天子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但那些娇纵惯了的勋贵遇见不顺心,没有什么事做不出,你得把阿母的话放在心上。”
    不知怎地,陈珏忽然想起刘嫖本该是派人暗中绑架过卫青地主,这会儿听得刘嫖对他谆谆教导如何小心提防人暗算,微笑之余不由温声道:“阿父已经叮咛过我,你们只管放心就是了。”
    刘嫖虽说唠叨。心底下对陈珏这个儿子却最为放心,被他劝了几句也就不再说话。等到两人行到堂中,刘嫖拉着陈珏坐下,又连忙吩咐展眉等人送上膳食、热汤,随后拉着陈珏地手就是一阵嘘寒问暖。
    哪家父母都宠小儿子,刘嫖也不例外,只不过自从陈珏娶妻,刘嫖在儿媳妇面前就不好那么疼爱幼子,省得让陈珏在妻儿面前威严不够。今晚芷晴不在此处。刘嫖瞧着陈珏就越看越喜,恨不得一下子都补回来。
    倒是陈须得了好处,总算刘嫖一门心思不全在他身上,陈须在一边自斟自饮,好不自在。的廊道上凭栏远望,这里不比白日里能看见的宫阙千重,长夜未央,就算是天子也不过能在月光和***的光辉下看清眼前的一点景物。
    张欧和张汤动作极快。那十来个闹事者也不是什么久经训练的死士。俱是地痞之流,一个个熬不过两道刑就把祖宗八代都招了出来。
    这件愚蠢而冲动的事竟然出自窦家子弟。刘彻的确有点出乎意料,他还当是哪个胆大包天地列侯或两千石官所为,谁知竟然是一场由始至终地闹剧。
    一道长长的影子拖曳在道上,阿娇柔声道:“彻儿,外面天冷,你若是不想歇息,殿中已替你温好了一小壶酒。”
    刘彻转了身,握起阿娇稍显冰凉地手,道:“是朕不好,大冷地天把你一个人留在殿里。”
    阿娇轻笑一声,道:“你有你的大事要忙,不用看顾我。白日里芷晴常常来陪我,晚间阿她们姐弟俩也够我挂心了,哪会一个人没事做呢。”
    刘彻点点头,随口问道:“芷晴今日宿在长乐宫了吧?”
    阿娇无奈地道:“没错,我怎么劝她歇在椒房殿都不肯,还非要去长乐宫请安。”
    刘彻笑道:“子瑜他们夫妻俩一个样。”
    阿娇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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