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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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臣- 第31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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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缚手指轻轻的挠着鼻翼,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是没有什么好处,又不能让柳叶飞吓破胆跪地救饶,反而给他找到借口跑回京中告我们的状去,朝廷还是要维持最基本的威严的——这个底线,我们不能去触……”
    “那也让我进沂山清匪吧,”周同说道,“柳叶飞招揽溃卒、盗匪扩充势力,我们进沂山清匪,就直接打碎他的好算计。他总不会指责我们助山东清匪吧……”
    “这个暂时不急,”林缚说道,“至少要等周普在青州北面找到立足点之后,才能陆续增兵,操之过急不得……”
    他们进入弥河已经有一天多时间了,自然也搞清楚昌邑哗变背后的曲曲折折。
    山东提督陈德彪下车伊始,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源去重组被打溃镇军体系,手里实权不大,他是在昌邑哗变之后才赶回青州的。
    山东宣抚使葛祖芳虽然还兼有代表户部督漕的名义,但是此人平庸之极,应该没有将四五千河帮会众都定为反贼的胆气。
    山东按察使柳叶飞早年拜入张协门下,深得张协信任;与岳冷秋关系密切,在兵部担任主事、员外郎、郎中等职时,就是岳冷秋的直接部属。
    柳叶飞一月上旬加右都佥御史衔受兵部委派,赶往中州,与岳冷秋汇合,成为岳冷秋统领南线勤王师的重要助手。岳冷秋收复山东济南后,柳叶飞即担任山东按察使,主要负责南线勤王师后勤补给并督漕粮赈济南、平原府。
    岳冷秋瞒误黄河决堤灾情之时,林缚怀疑柳叶飞那时就与岳冷秋狼狈为奸,不然以柳叶飞当时的职事,不可能对黄河决堤灾情没有清醒的认识。
    京畿粮荒危机爆发后,柳叶飞非但没有担责,反而再兼知青州府事兼督青州府兵备事,成为山东郡司最具实权的人物。
    柳叶飞不单有陷害西河会等江宁河帮的动机,在昌邑哗变发生后,更是柳叶飞直接调动青州府军到昌邑对河帮会众进行镇压围捕,这时候又调动青州府军对他们摆出绝不妥协的强硬姿态。
    说起来柳叶飞这人也不简单。
    当初东虏前后驱使总数约一万六千的新附汉军围攻阳信,最后给歼灭、捉俘总数不足七千人,差不多有九千多溃卒逃散。虏兵在阳信城外溃败时,留下来断后的那赫雄祁当时只来得及、也只有条件去收拢本族溃兵,新附汉军溃卒只有很少一部分给收拢带出关去,大部分都往南面山区逃亡,占山为王,为祸地方,又与早前逃入山中的官卒、乡绅势力勾结起来,有在山东中部山区形成新山寨势力的趋势。
    由于战后山东郡政体混乱,政治、军事力量以及地方势力都相当的薄弱,没有多么强力的军事力量去镇压这些以溃卒为主体在沂山、泰山等山区新形成的山寨势力。
    柳叶飞出任山东按察使兼知青州府事后,对青州境内的山寨势力及溃卒则采取“以抚为主、以剿为辅”的策略,毫无顾忌的大肆招揽逃入山中的叛将、降将加以庇护,使这些叛将、降将逃过战后的清算与惩罚,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硬是让他将不足四千卒的青州军扩充到一万余人规模。
    林缚拥兵进迫山东,但是柳叶飞拉拢山东郡司其他官员抱成一团,不肯轻易就范服软,林缚则需要其他作为来施加更大的压力。
    林缚还不能直接派兵攻击主要由招降溃卒组成的青州府军。
    那样的话,影响会特别的恶劣,也使江东左军失去道义上的优势,朝廷会有什么反应,也将难以预料,会使局面更加的复杂难以控制。
    既然在青沂山区以溃卒为主体新形成的山寨势力是柳叶飞当前招抚、扩充势力的主要对象,林缚就选择这些山寨势力作为武力打击对象。
    这么做,除了展示武力进行威慑之外,还能限制柳叶飞在山东的势力继续膨胀,又有清匪的正当名义,不会引起山东地方势力的恶感,而且清匪地区又位于青州府的腹心之地,直接打击柳叶飞在寿光北沿弥河布防兵力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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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谁能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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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山寨位于青州城西北十余里,距寿光近四十里。()
    阳山地势不高,才**丈高,往大里说是一座丘陵,实际上只是矗立在阳河河滨东岸的一座土墩子。从西岸望去,阳山临河一侧的土崖陡峭如削,显得十分的挺拔与险峻,当地人才习惯称之为山。
    占地才四五十亩方圆的阳山寨沿半山腰而建,浙兵溃卒占据阳山寨后,驱使地方上的乡民在寨墙外侧、距寨墙约一丈余的土坡垂直往下挖深丈余,形成一座环形的护寨土台。人站在寨子外,那建造在土石上的寨墙看上去十分的巍峨,这也是阳山寨易守难攻的地方。官兵两次进剿都被击退,还使得青州西境的阳河给这伙寨匪控制起来。
    在周普看来,阳山寨并没有特别难攻打的地方,护寨土石看上去险峻,实际上,土石上的寨石十分的单薄,很容易挖塌形成大缺口。他与吴齐揣测柳叶飞的心思大概还是想招揽这些寨匪为己所用,并没有花大力气剿匪的意思,才容他们在青州城西北的腹心之地生存到今天。
    吴齐提前两天上岸,联络到苦主,也就是给溃卒从阳山寨驱赶出来的原住户,不知道了解到阳山寨内部的详细地形,还得知地方上有一家商户与阳山寨暗中勾结,隔段时间会借着夜色掩往运送粮草、军械等物资进阳山寨交易。
    吴齐与周普汇合之后,先直接以雷霆之势将那家与阳山寨勾结的商户控制起来,挑选精锐扮成商家旗下的商队运货进寨。在假扮商队控制寨门后,潜到近处的主力一涌而上,只用了半个更次就结束战斗,夺下阳山寨。
    当场击毙三十余人,促俘两百二十余人,有一些人越墙逃走也无关紧要,周普将为首的十一人砍下头颅,派快马送到寿光县报捷,实际上是跟聚在寿光县的山东郡司诸官员示威,这时候青州府境内的月色还正明亮。
    崇观十年的寿光只是山东滨海平原上无足轻重的一座小县城,青砖黑瓦的驿馆位于城东,地方不大,住在前面的院子里,彻夜能听见马厩里骡马的嘶鸣声。汤浩信年纪大了,夜里睡不踏实,屋子里没有烧炭,天气还有些返春寒,盖着被子还是冻得腿脚关节里隐隐的刺痛,更是无法休息好。
    驿馆院子就紧挨着寿光城贯穿东西的主街,汤浩信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院子的街上奔跑,初时不以为意,过了片刻就听见步伐杂乱似大军开拔的声音。
    为防备江东左军,山东郡司调到五千青州府军进入这座小城,搅得人抑马翻。
    要知道寿光城里的所有住户加起来也就三四千人,突然有五千人涌进城里来,混乱的场面便可以想象。
    看着窗外天色稍青,汤浩信就穿衣服起来,披着棉袍子,推门走到院子里,院子的光线还很暗,守值的武卒此时也难免有些困倦。这边院子里也有一间马棚,不过厩里没有骡马,垫上干草,马朝夜里就和衣睡在马棚干草堆里,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就醒过来,看见汤浩信出屋来,站起来问候道:“老大人这时候就起来了?”
    “我这把年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闭眼入土了,哪里还有心思睡觉,眯盹片刻便算是休息过去,倒是你小心着了凉。”汤浩信说道。
    “小的身体结实,没有什么大碍。”马朝说道。
    虽说到寿光来,林缚额外拨了一都队武卒随行护卫汤浩信,马朝还是不敢放心,怕有刺客对汤浩信不利,所有护卫、饮食之事,他都不敢假手他人,就怕出篓子。朝廷险恶,大人在江宁才站稳脚跟,还谈不上根基深厚,要是在京中没有老大人能够依仗,境遇会十分的艰难。
    “外面街上吵吵闹闹的,是发生什么事情?”汤浩信问道。
    “江东左军骑营在寿光南三十里外剿平了一座寨子,刚刚快马将十几颗匪寇的首级丢到县城南门前,引起一阵骚乱,”马朝说道,“具体消息还没有得到证实,山东郡司大概是受了惊吓,调兵回青州吧……”
    “借清匪的名义啊,”汤浩信微微一叹,他在道口镇跟林缚分开时,只是要林缚答应他不可以妄动兵,但他不会对江东左军的具体军务指手划脚惹人嫌,他扶着颔下白须,细思片晌,又说道,“倒也是个说得过去的借口,青沂山里的土匪已经威胁到胶莱河沿岸,也确实应该下狠力清一清……有这个名义,若是能在寿光南寻了一处合适的立足点,林缚大概会继续往青沂山区增兵。”
    “这倒是的,江东左军搞这一出,大概使山东郡司很是意外跟被动——毕竟江东左军拂晓前所剿的阳山寨距青州城只有十余里地,要是江东左军继续往阳山寨增兵,逐点清除南部青沂山区的匪患,实际上也是在青州城门口转悠——他们倒是没有过来惊扰老大人您。”马朝说道。
    “我有什么好惊扰的?”汤浩信说道:“如此看来,我应该回房里睡大觉才是——你去替我做一件事情,在城中散播一些话,就说柳叶飞若给革职问罪,招揽降兵溃卒而成的青州府军一定会给整肃,那些叛将、降将也会给拽出来清算、严惩……”
    “哦!”马朝微微一怔,要是这么谣言真发挥了作用,不是会促使青州府军力挺柳叶飞吗?他一时猜不透汤浩信心里在想什么。
    汤浩信见马朝脸上露出疑惑之色,轻叹一口气,说道:“柳叶飞这时候还看不明白津海的形势,真是太愚蠢了,津海实际上就是一根给林缚捏在手里却又套在朝廷脖子的绳子。林缚是想借清匪之名义在青州腹心之地不断用兵、增加兵力,震慑驻守青州的山东郡司不敢对被囚的河帮会众下辣手。双方都咬死了一步不退,事情只能等京中来裁决。事情拖一日,津海这根绳子就会紧一日,京畿粮荒便紧一日,形势便会对山东郡司不利一日——京中公函往来,没有半个月往返不了一趟,要是一趟解决不了,就到拖延一个月。津海储粮之事中断一日便要了老命,又怎么能中断一个月?”
    “……”马朝默不吭声,津海储粮之事真要中断一个月,京畿必生大乱。不要看林缚才是小小的从五品散阶,手里才三五千精兵,即使京畿生出大乱,到时候依旧有能力迫使朝廷向他低头。
    “你是一步步看着林缚在江宁崛起的,”汤浩信轻声说道,“不要看他年轻,我问你,他的手段,你以为有几人能及——悟尘不及,我也不及啊!”
    “老大人以为林缚可能会纵容京畿大乱?”马朝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他知道这些话本不该是他问出口。
    “京畿大乱,朝廷多半要放弃燕京、暂避江宁——你认为有多少人想象不到这种可能性?”汤浩信心里郁苦,好些事情找不到诉说,全都憋在他一人的心里,长叹一口气,说道,“岳冷秋能想象到这种变化,林缚自然也能想象到这种变化。对于林族来说,从处于帝京权力边缘的势族,一跃成为能影响朝政的大世家,该有多大的诱惑力?”
    马朝背脊冷汗直冒,没有想到这背后藏着这么大的玄机,说道:“难怪林缚在津海集结全军时,老大人不责怪他鲁莽行事……”
    “呵呵,”汤浩信苦笑两声,说道,“我不但没有责怪他,还毫不犹豫的将事情都揽到自己头上来——你在边塞充军那么多年,平时比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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