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唐夜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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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唐夜唱-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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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儿点头哭道:“姑娘最近虽然忍着不说,可……她常把吃进去的药都吐出来,一张脸又黄又肿,脚肿得……连绣鞋都穿不下,我们看着,都替她难受……”
    宋恩听到她在描述女儿的病况,便悄悄向宋夫人使个眼色。
    宋夫人截断她的话,边从篮子里取出炖盅,碗匙,边说:“老爷几天吃不下了,刚好点,你又说来让他堵心!舒儿,你也没好好吃东西吧,来,这是老爷赏你的。”
    舒儿忙谢恩,擦干眼泪过去接过汤碗,宋夫人让她坐下来吃,她随意吃几口,想起件心事,停下手道:“老爷,夫人,姑娘生前和舒儿说过,要葬到毅夫人身边去,什么陪葬也不要,就要带上姑……陆公子送的镯子。”
    宋夫人和蔼地说:“这孩子,念念不忘……唉!都依她罢。恩,你快趁热吃,吃完了再说。”
    舒儿赶快把碗里的鸡汤吃完,放下碗:“夫人,这镯子,舒儿找了很多遍……一直找不到。”
    宋夫人把炖盅等物放回篮子里,慨叹:“这两个孩子,注定了没缘份……”
    话还没说完,舒儿口中呻吟着“好……好痛……”弯下腰去,身子蜷曲着倒在地上,四肢开始抽搐挣扎,血从她的嘴角溢处,一滴一滴渗在孽牡牡厣稀�
    宋恩面无表情,看着她在地上挣扎。
    宋夫人退后几步,低声说:“舒儿,你好生去服侍六姑娘啊!别怪咱们心狠,为了八姑娘在宫里顺顺当当的……”
    舒儿混乱惊慌中模糊听到“八姑娘”这三个字,目光一点点清明起来,这位宋家的五夫人,为了她那被选进宫的女儿,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多年前,怀昕的生母毅夫人被诊断出得了肝病,没多久就过世了。结果,后来怀昕也出现类似的症状,略懂医术的宋老爷经过观察,得出的结论是肝肾都有了毛病,刚打算趁发现得早,赶快延医就诊,谁知恰好五夫人生的八姑娘被新登基不久的皇帝选进宫里去了。
    为免家里有个姐妹得了恶疾的消息传出去,影响八姑娘,还有其他女儿们的前程,宋家决定封锁消息。
    当时五夫人力主让怀昕赶快嫁到陆家,可是怀昕坚决不肯,宁愿在家里自己看医书,自己配药,同时精简身边的丫鬟仆人,昕楼的人都几乎不许出门,其余下人连走进昕楼都不许。
    怀昕很用心养病,主仆二人都企盼着有康复的一天,可惜,就在陆康找上门的前后,她已发现自己病入膏肓,腰肾的剧痛越来越频,发热发寒,全身发黄发肿,呕吐,头晕……
    她很怕陆康会不顾一切找上门来,既然左右是个死,不如早去早解脱……
    临死,她留下话,让家人对外宣布自己是吃错东西而死,想葬在母亲身边。
    现在舒儿意识到,宋家的人不会留下自己做活口,想来,其他几个知道内情的丫鬟仆妇,也会和自己一般下场吧?这个进了宫的八姑娘,可是他们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的主……也好,姑娘,舒儿来陪你了。
    她从小和怀昕一起长大,耳渲目染,性子也和怀昕一般的有股傲气,此刻知道必死,也就不哀求,吐出口乌血,低声说:“谢……夫人。”
    宋氏夫妇硬起心肠,等了一阵,眼看舒儿身子慢慢僵硬,宋恩长长叹了口气:“走吧。”
    宋夫人用帕子擦擦手上的冷汗,说:“这丫头忠心为主,自愿殉主,可敬可叹,老爷,厚葬她吧。”
    宋恩边往外走边说:“认她为义女,和阿六葬一起,也不算委屈她了。”
    宋夫人连连点头,忙提起衣裙跟着下楼。
    昏暗的楼梯被他们的脚步踩得发出“吱呀”“吱呀”之声,晚风吹来,凉飕飕的,宋夫人觉得有点胆寒,不由自主地东张西望。
    啊!一道淡白色的身影在楼外掠过,轻盈得象没有重量……
    她浑身汗毛倒立,鬼?!
    惊吓之下,宋夫人刚要拉开喉咙尖叫,宋恩一把拉住她,右手捂着她的嘴巴,低声在耳边说:“有人,好像是陆康!”
    宋夫人毕竟是见过大场面之辈,她很快冷静下来,心里转着和宋恩一样的念头:糟糕!刚才的事,是否被陆康知道了?!
    他们违背宋怀昕的遗愿,散播谣言,到福隆客店做了唱戏,无非是要找个因由把女儿的遗体火化,从此绝了后患。
    世上也许真的没有不透风的墙,日后,哪怕是有政敌拿此事来做文章,也不可能找到任何证据。
    宋恩还要陆家永远觉得欠了宋家的,在自己面前,永远处于被动!
    没料到,陆康竟然会三更半夜出现在这里。
    如果被他听到舒儿方才的话,后患无穷……宋恩心念急转,决定折回去,来个正面相对!
    不,绝不能功亏一篑!
062章 翻天覆地
    一样的星月,一样的洛阳。
    陆康自觉象一抹孤魂,茫然飘过一进连一进的宋家大宅,说不尽的悔恨无奈绝望在他心中翻滚,多年炼就的内功也无法控制此刻时快时慢的脉搏,无法调节那忽冷忽热的体温。
    无声伫立在皎洁月色下的昕楼,终于出现在他眼前。
    跳动的烛光自窗中透出,让整座绣楼显得飘忽不定,凄迷万分……
    陆康恍恍惚惚飘上二楼,望着怀昕的闺房而去,
    经过某处,忽然听到微弱的声音,好像有谁在笑着说:“子俊,你看看……”。他停住脚步,侧头看着那扇半开的房门。
    啊!是怀昕的书房。
    他们曾经在里面纵横书海,笑谈古今,指点江山。
    她平时若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必定会做下记号,等他来到便逐一翻出来给他看。每次她都会这样笑着说:“子俊,你看看这里……”
    怀昕,怀昕,你是不是在里面等着我?
    他毫不犹豫便推门进去。
    乍开的门带进一股凉风,把案桌上的白烛吹得摇摇欲灭,房间里的光影迅速变幻,错眼间让人觉得有人在里面走动。
    “怀昕,我来了……”他低低沙哑的嗓音在偌大的空屋里回荡。
    为何不肯出来见我?
    是不是怪我今天拒绝你父亲?
    不!你若有知,定会明白我的顾虑和苦衷!
    书桌前轻轻随风飘舞的白布,冥冥中吸引着他的目光。
    白布下被掩盖的是什么?
    陆康举着烛台,走过去慢慢掀开白布……
    映入眼帘的是个很长很大的绣架,上面密密麻麻绣着山山水水,花花树树……绣架旁还有一排排的针线。
    她还没完成的绣品?
    他忍不住把烛火移近,凝神看清楚。
    山青水绿,桃李争艳,繁花点点——他觉得有点眼熟,等辨认清楚了,他顿时心一酸,血气逆转,整个人就如被按在水里,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无法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是金谷园春色!
    这巨大的绣绢上,完全看不到绣绢原来的颜色,她居然用满绣的手法,一针一线绣出那复杂多层次的景色,绣得那么栩栩如生,传神达意……陆康伸手轻轻触摸那些细小的线部,仿佛要数清楚,这里头到底是百万针,还是千万针?怀昕,你到底用了多少时间,一年,还是两年?
    这样的作品,别说是用针线去绣,就算是用笔墨去画,都有着很高的难度。
    看到这幅用心血凝聚的金谷园,陆康有种如堕深渊的感觉。
    霎那间,仿佛所有的过往都被推翻,所有他知道的前因后果都串不起来,一种来自心底的恐惧和困惑像黑夜鬼手牢牢把他扼住,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怀昕,你为何作出这些无法解释的举动?
    茫茫间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对,去找舒儿,她一定知道些许内情!
    舒儿会在哪里?
    陆康脚步漂浮走出书房,很自然向着有烛光的地方走过去……
    一脚踏进怀昕昔日的闺房,他还没看清楚里面的陈设,就看到舒儿侧身卧在地上,看起来很怪异,他大步跨过去,蹲下来轻轻呼唤:“舒儿,舒儿?”
    她没有反应……
    伸手去稍用力拉了拉,感觉她僵硬的身子发沉,陆康的心也直往下沉。
    便在此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舒儿,舒儿。”
    陆康抬起头,正好和来人四目相投,对方手中的东西“哗!”一声摔落地上,来人是宋夫人,她用颤抖的手指着陆康,叫起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康嗓音有点发抖:“舒儿……她……”。
    宋夫人提起裙角,颤巍巍地走过来,弯腰细看,伸手探了探,猛然抬头,目中露出震怒之色,提高声音道:“她死了?!”
    陆康闻言一震,发现门外缓缓走进几个人,他意识到自己的处境非常不妙,心中万千个念头在打转,不由得紧紧握住拳头,霍然站起来大声说:“是啊,她死了!你们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怀昕……是怎么死的?”
    宋恩黑着脸越众而出,眼中射出犀利的精光:“还不是因为你!她为了你服毒!”
    宋夫人后退两步,冷笑:“你害死了我们家怀昕,现在连她的丫鬟也不放过?”
    陆康方才已经看到舒儿嘴角的乌色血迹,闻言便说:“我和她毫无瓜葛,何必杀她,要杀也不会在这里杀,夫人说话请自重!”
    宋家的一位管事带着一名家丁上前仔细查看舒儿的尸体后,过去低声和宋氏夫妇说了几句什么。宋夫人瞟一眼陆康,低声道:“没有强迫的迹象……莫非又是自尽?”
    宋恩不置可否,面冷如冰。
    宋夫人尖锐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份外刺耳:“老爷,上次他来了一次,阿六就寻了短见;今晚谁知道他和舒儿说了什么,连这丫头都这样……”
    毫无疑问,在场所有的人都在用愤慨的眼神来谴责陆康,他觉得无比压抑,眼下听到这话,知道再不解释,日后更加百辞莫辩,不由得冲口而出:“夫人,那天子俊根本没有见到怀昕……方才,我刚进来,您随后便到,我何曾有机会和她们说半句话!”
063章 断六亲,绝七情!
    他的话,在众人耳中和狡辩没有两样,宋恩完全不理会他,自顾摆出沉重的样子,作痛心疾首状:“当初悔不该答应陆家的亲事!怀昕,是阿爹害了你!”
    陆康抗辩:“宋大人,整件事和子俊无关……”
    宋夫人挥动手中帕子,就象在赶走只令人生厌的苍蝇,口中吐出的话带刀挟剑:“平心而论,我们宋家,怎敢和宇文家比较?也难怪人家见异思迁……啊!我明白了,不把我们家六丫头占着的位置腾出来,他们姓陆的,如何供得起宇文家这尊大佛?……唉!这种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居然可以用在对自己痴心一片的人身上!郎心似铁,老爷,妾身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六姑娘嫁给这种人,哪儿会有幸福可言,八成是活受罪……六姑娘只怕是参透了此中种种,才愤然自尽。”
    说到这里,她转面向着陆康,皮笑肉不笑:“舒儿这丫头,一定是知道你的事太多了,留在世上,终会影响你参拜大佛……嗬嗬,这丫头死心眼,要哄她,对于陆公子这样的人才来说,那简直是小菜一碟。对不对啊,陆公子。”
    宋恩盯着陆康,目露憎恨厌倦之色。
    这几天发生的种种,惨淡诡异,陆康来不及消化,来不及追悔伤心,还要面对一系列莫名其妙的指责,他心中堵得慌,无意识后退半步,强抑颤抖,大声道:“我从来没有负过她!是怀昕不肯嫁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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