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海棠的心底最深处传来一股莫名的剧痛,痛得她浑身蜷成了一团,仿佛有什
么东西正生生从她身上剥离。只是一弹指间,她却几乎以为是永恒,坠落在时间的流河中永无尽头
。
一弹指间,已经无数个刹那过去,在每个刹那间,都有望不到边际的蔓珠莎华盛开,无休无尽地开
到绝望。花开无叶,花落叶生,两不相见,生世相错。
“终身误,一字误,误尽天下人。”海棠微笑,在一抬首间眉眼如波,盛绽出逼人的艳丽,浓丽得
化不开。空林说的是她的命运吧,误尽天下人,也误了她自己。
“碧蔓,你错了,我喜欢的是荣王!”
“啊!”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细细传来,紧接着便有重物坠地声。
车队就在这一刻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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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追爱
一声唿哨,原本分散的侍卫迅速围成一个严密的圈,唰地一声同时拔刀出鞘,朝地上躺着的那个人
形物齐齐逼近。另有几个侍卫护住了驰回的李蕴。
那人很安分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慢慢升出两只手高举过头顶。
陈千跳下马,奔过去一把抓起地上那团东西,粗鲁地拂开披散的乱发,露出一张满是黄土的脏脸。
一双秀气的眼睛灵活地四处转动,好似在寻找什么人。虽然看不清长相,衣服也脏得不成样子,但
还是能看得出这是个身材纤瘦的女子。
当她看到骑着大马冷漠地扫视过来的人时,她仿佛见到了这世上最想见的人。扬手高呼:“朱雀!
”
朱雀闻声差点滚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你怎么会在这儿?”那女人嘿嘿傻笑着不吭声。
陈千奇道:“你还真认识她?”朱雀没好气地答道:“这人你也认识的,就是那个慕容山庄的二小
姐。”陈千仔细打量,果然不错,正是刚刚辞别的慕容羽纤。他赶紧松开手,很不高兴地埋怨:“
你搞什么鬼,我还以为是刺客。”
慕容羽纤偷偷看朱雀的脸色不算太难看,大着胆子道:“我想跟你们一起走,不过叔父不答应,我
只好趁人不备偷偷躲在车辕下。”
“你胆子倒真不小,什么不好学偏学你姐姐离家出走。”朱雀忍不住出言叽嘲,这两姐妹真不愧是
姐妹,两人的行为都是一根筋。
慕容羽纤神经比她姐姐大条多了,对朱雀的言外之意恍若不觉。满不在乎。“那有什么,我就想跟
你在一块。”
朱雀被她大大咧咧的性子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得转身就走。慕容羽纤小声惊呼,紧紧跟着他。边跑
边叫:“朱雀你别生气啊!”旁观的人都笑起来,气氛顿时从紧张变为松驰,陈千手一挥,侍卫们
又回到了刚刚那种松散地队形,就象什么都没发生过。海棠这时才知道。荣王这队贴身侍卫相当精
干,外松内紧,训练有素。
李蕴凌空打了个响鞭,远远朝海棠温柔地笑笑,正要过来说话,半空中“扑喇喇”飞来一只鸽子,
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便笔直地飞向陈千。陈千解开鸽腿上绑着的一个圆筒,取出密信。呈给李蕴。
李蕴接过看了几眼,面色便即大变,他往海棠的方向看了看。把信往怀里一塞,纵声高叫:“启程
!”说着用力一抽马鞭。当先领路。陈千自然紧跟上去护卫。海棠无意间瞄了一眼,见两人俱是神
情肃然。似乎有大事发生。不过这些都是人家地事,她也无心过问。
海棠的坐车也跟着开始移动,朱雀揪着慕容羽纤过来问海棠怎么办。
海棠笑着打量慕容羽纤,刚刚弄了点水洗净了脸,许多水流下来落在衣裳上,搞得五花斑斓地和只
泥猴没两样。慕容羽纤见海棠扫来扫去,颇有戏谑之意,她抢在前面,大大方方地道:“反正我已
经来了,你们要是赶我走,我还是要跟着来。所以也别费事赶我了,我已经打定主意了。”说着耸
耸鼻子,抬手不住揉后脑,嘴里唉哟唉哟小声叫唤。原来她刚刚失手从车辕上掉落,不慎后脑磕到
了一小块石子,肿起了老大一个包。
朱雀恨恨望她,厌烦地道:“净给人添麻烦!”慕容羽纤满脸的阳光刹时收了,紧紧咬着嘴唇一声
不吭,秀丽的眼眸渐渐浮起一片水润。她倔强地抬高了脸,努力睁大眼,不让水意汇聚流下。
海棠见了不忍,轻声责备朱雀:“对女孩子说话要温柔些,你别以为人家喜欢你就可以任你欺负!
”
第一次与慕容羽纤相见时,她差点被慕容羽纤一鞭抽花了脸,对这姑娘的刁蛮着实反感,见她对朱
雀一见钟情却屡屡被拒她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就当看大戏。但相处地时间长了,却觉得这姑娘心
眼直没心计,而且脾气极为爽直,她说喜欢就贴心贴肺的对人好,不管朱雀对她有多么冷淡也没有
一丝不快。就象今天这样,眼巴巴地追出来,说什么怕慕容博文不同意,说穿了就是怕朱雀不让她
跟。人家好歹也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不顾安危地蜷缩在车辕底下吃灰土,这容易吗?
朱雀面色铁青,阴沉得仿佛笼着雷雨前的黑云,他冷冷道:“我没要她喜欢我。如果受不了,就马
上滚!”说着不管大家的反应,翻身上马,狠狠抽了几鞭,顿时跑得远远的。海棠连忙对金枝使个
眼色,金枝纵马追上前不远不近地坠着。
慕容羽纤忍到现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海棠同情地拉她上车,她终于受不了,扑到海棠怀里哇地一
声大哭起来:“为什么我对他这么好,他都不肯多看我一眼?我长得不够漂亮还是家世不好啊?”
她满心委屈,就算朱雀是官家的人,毕竟也是个随从,她慕容家在江湖上鼎鼎有名孚有声望,配朱
雀还是足足有余的。
她哭得气喘吁吁极是凄凉,让海棠和碧蔓地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海棠轻轻抚着她背,喃喃道:“
有你这么喜欢朱雀,那真是他前世修来的福份。”
慕容羽纤抽着拉住海棠的手:“海棠,你是他主子,你把我许给他好不好?”海棠苦笑:“这个,
不太妥吧?”看朱雀刚刚地神情不象做伪,他似乎是真的不喜欢慕容羽纤。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就
算自己是朱雀地主子,也总不能逼着他去喜欢人吧?
慕容羽纤自己也知道这事提得傻气,绝望地哭倒:“我也不求他什么,只要他认真地看我一眼,对
我笑一笑,我也满足了。”
“朱雀有什么好地,值得你这样对他?”碧蔓看慕容羽纤的伤心模样,不由又怜又恨。以前还觉得
朱雀斯文有礼,多才多艺,现在才知道他竟然能这么冷酷地伤害一个少女。
“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只是就这么喜欢了我也没法子啊!”慕容羽纤迷惘地睁大已经被泪水浸
润得红肿地双眼,“我一见到他就想对他好,我也控制不了。”
“傻姑娘,强扭的瓜不甜,人家这样伤你,我替你不值啊!”
“我知道不值,若是早知道喜欢他是这样的结果,我一定不会喜欢他。”午后的日光透出竹帘稀稀
疏疏地射进来,斑驳地映在慕容羽纤脸上,光影明灭不定地游移,显得那脸份外地怯生生,不由要
让人怜惜。
“开始那时没人告诉我,我已经喜欢了,你们教教我该怎么做?”
无论付出多少,那人全当没看到;无论怎样尽心伺候,那人全当理所当然;无论怎么屈意奉承,那
人都是冷言冷语。纵使她的神经够坚韧,她的脸皮够厚实,少女的心也禁不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
摧折。
海棠不知该说什么,自己的感情也是一团乱,哪有资格去指点别人。
“朱雀是有喜欢的姑娘了吗?还是我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犯了他的忌讳?”慕容羽纤怀着一线希望
低声问道,若真是前者,再痛苦也能死了心,若是后者,她就改,她什么都可以迁就他,只要他愿
意接受。
海棠搜肠刮肚也没想出朱雀平时和哪位姑娘特别接近,看着慕容羽纤希冀的目光,她有些不确定地
道:“我没觉察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碧蔓你说是吧?”碧蔓很肯定地点头:“那么多年来,
我从没有见他和任何一个姑娘有任何亲近的举止。”
海棠开玩笑地补充:“我在家时还经常取笑他不是男人。”
她的心突然沉了下去,朱雀从不近女色,莫非他喜欢的根本不是女人?
第九十一章 刺客(上)
朱雀快要疯了。他躲慕容羽纤,慕容羽纤倒是躲成了,却躲不了金枝。
接连几天,朱雀发觉金枝总在自己身边跟着,开头几天他心情不好也不理人,但过了两天就受不了
金枝炯炯有神的监视。提了好几次意见,金枝只是笑嘻嘻的说一个车队的人哪有第二条路可走,照
样我行我素光明正大地跟着。除了朱雀上茅房和睡觉时不能跟,其他时候几乎是贴身紧逼。
陈千带的那帮侍卫大哥们个个都以暖昧的眼光看他,他想要解释还没等他开口,陈千就嘿嘿笑着道
:“我知道我知道,不用解释了。原来兄弟好泼辣这口,不过你可要小心啊,两只母老虎若是打起
来可不得了。”他向众侍卫挤眉弄眼,围着的几人嘿嘿淫笑着,各自作出心领神会的模样。
朱雀快要疯了,他是被金枝的行为逼疯的。但他可以对慕容羽纤不假辞色,对金枝却不敢用这招。
金枝又不象慕容羽纤那样喜欢他,那小嘴比刀子还厉害,一句话都不饶人,他敢对她不客气,那就
等于自寻死路,这一路上他别想再有一刻消停了。
说也奇怪,这几天慕容羽纤踪影全无。开头几天他还努力避开,后来才发觉根本是白费功夫,人家
根本就不出现在他面前。一心为跟随他而来的慕容羽纤自第一天狼狈亮相后,此后就一直躲在海棠
的马车上,连吃饭也是由下榻客栈的小二送去客房,几乎完全不露面。极偶尔地遇到下,她就立即
低头绕路,绝不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这样时间一长。朱雀倒有些不好意思,他是不喜欢慕容羽纤
没错,但人家避他避到这份上也真让他无话可说了。
所以当海棠终于开恩告诉他准备把慕容羽纤送回去的时候。他心知肚明这是海棠的以退为进之计,
但也没什么好说地。人家也没碍着他什么啊。
“她送不送回去我管不着,反正只要她不影响我当差就行了。
“那是那是。我已经跟羽纤说好了,以后你在她就不会出来。”
朱雀心底浮起一丝愧疚,“那也不必这样。只要她以后不要缠着我,她可以随便走动。我无所谓的
。”
“就像金枝那样缠着你?”海棠掩口而笑,连连挥手,“你放心,她不会的,以后再也不会象这样
缠着你了。
朱雀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感觉怪怪地,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慕容羽纤这屡败屡战百折不回的
性子终于转弯了?有那么�